人类与虫族的战斗正在开始，不过对李子轩而言已经结束。

生与死，呐喊与嘶吼，站着的与倒下的，所有一切一切都在迷雾的遮掩下沦为那个男人的背景。

依然是冰冷的双眼，依然是冷酷的目光，就连走路的姿势也未曾变化。

改变是那身已经残破的防护服，还有部落众人原本看好戏的目光。

这是李子轩第一次参加集体行动。

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厉害，但那也仅限于一个独行者。

独行者还有别的叫法：偷袭者或盗贼，也许够聪明够好运就可以从城市里偷取资源和文明碎片。

但在虫潮之中杀死强化体、引出异化体，光靠聪明和运气是不可能做到的。

也许除了陆铭以外，只有地表人对他抱有一线希望，因为他们再不怕死，也不会想去死。

从他下车到返回地表人阵营的这几分钟，除了那些参战者，剩下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难以置信的沉默。

径直来到d19交易站站长面前的李子轩，缓缓开口：“我们地表人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站长伸手把面前监控战场的十几个全息屏幕拖到身侧才出声：“很好，”他似乎并没有感到吃惊。“我宣布，联盟d19站范围34家据点十月份的无污染食物份额免费。”

后面地表人的阵营里响起一阵躁动，那是他们压抑的欢呼。

“我的34辆战车，回头麻烦联盟帮我送过去。”李子轩重新迈动脚步绕过站长走向自己的悬浮摩托。

没有热烈的欢迎，所有地表人都知道他不喜欢，但他们眼里的感激却不会少。

“事做完了，没有人受伤。”他停下脚步的时候还是努力挤出了一点笑容，心里想的却是，等我从天宫回来的时候，或许可以做一个正常人，可以和眼前的这些勇敢的人们做朋友吧。

至少接下来一个月内没有人需要再跑进虫雾为生存物资搏命了，是34个据点的所有人。

“雨生，谢谢你。”d1984据点的大叔走了出来，拿出备用的防护服给李子轩披上。“和你妹妹回去好好休息，有空来我们84区坐坐吧。”

李子轩没有回应大叔的邀请，只是点点头，然后走到自己的车前，和那个来时一路坐在身后的女人拥抱。

女人名叫安雪凝，李子轩有几分相像，也一样冷冷淡淡，对自己“哥哥”的拥抱有些无动于衷。

“无论你做什么，”她在李子轩耳边呢喃道：“我都不会感激你。”

“嘿！那个叫安雨生的！”黑毛猴子的声音响起。

众人望去只见那猴子已经从战场转了一圈回来，肩头扛着的棍子上插着一具虫族的尸体。一人多高尸体已经石化，但依然让人感到可怕。

猴子来到李子轩面前低下头，“安雨生，我记住你了。”他用空闲的那只手伸出两指对着自己的眼睛：“我会盯着你的。”

“然后呢？”安雨生笑了起来，那笑容似乎有些残忍。

猴子直起身体：“你们下个月的药剂份额也同样免费，不过现在你们该滚了，等下超能虫族来了，可没人会保护你们这些累赘。”

然后学着李子轩之前的样子潇洒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把地表人愤怒的目光留在身后。

这……刚刚兴奋起来的李子轩也不由囧了一下，这猴子怕不是一个逗比。

众人登车重新沿着路标返程。

“寂夜，你这个叛徒！”人形的蕾肆被白色的蛛丝层层包裹，蜷缩在地铁轨道上一边挣扎一边叫骂着。

“你敢勾结人类，一代是不会放过你的。”

银发蜘蛛女缓缓从李子轩制作的按摩床上走下了，随着她不断接近的步伐，下身的蜘蛛身体居然慢慢变成了一对人类的大长腿。

一个白发飘飘人类美女站到了蕾肆面前，除了那对布满网格的红色竖瞳，再也看不到属于虫族的痕迹。

蕾肆停止了叫骂，也停下了挣扎，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三……三……三……”她三了半天才说完整：“你是三代？”

一旁的虎甲虫也慢慢改变形态，又一个红瞳的李子轩出现在蕾肆面前。

蕾肆这时彻底失声，一个三代就是传说中的存在，她不会有任何机会，而两个，她也只能躺平等死。

虫族统治地表的这一千年也并不是一帆风顺，始祖文明盖娅的苏醒，让一代成为地表的统治者，但在一代出现三百年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二代集体叛乱。

叛乱结束之后，二代被绞杀殆尽，连带着三代也跟着覆灭。当时三代的数量过多，各地都出现了一些漏网之鱼。

直到如今，一代都没有停止对三代的绞杀，但类似的消息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

蕾肆他们四代是一代重新用盖娅碎片培养出来的新一代，和三代不同的是，他们永远不可能变成完整的人形。

虫族内部私下有一种说法，现在的虫族超能体不是完全形态的超能体。因为不完全变身人形是异化体就能做到的事情，超能体依然如故，这应该是和二代的叛乱有关系。

原来寂夜是一个伪装成四代的三代，蕾肆望着面前的两人，彻底陷入了绝望。

寂夜看到蕾肆放弃了挣扎只是摇了摇头，一片变异蜘蛛组成浪潮卷走了蕾肆。

“这个四代暂时留着好了。”她转身看向嘎吉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不是那个小朋友教你的吧？”

“就超扯哎，我本来就聪明的好嘛？再说咧，你这不是可以隔绝所有气息的嘛，那个愚蠢的人类可不造啊。”

“那个人类不能再留了，我总感觉他会成为一个麻烦。”寂夜再次摇头，双眼里有些遗憾。

“你安心啦，我花了几百年试验了上万人，才找到一个人类匹配我的中心体，本来也没打算让他活多久啦。”

“你那条路走不通的，”寂夜转身，一条蛛丝垂下把她拉到地铁站的顶部，那里有一列车厢被蛛丝固定在上面。“不死心你尽管去试。”

嘎吉特的身影再次消失。

返程的路上，依然是李子轩的车打头，当车队钻出变异丛林来到荒野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分别的时候到了，但没有人离开，他们都知道安雨生会停在这里一定是有话要交待。

“联盟给的单兵战车，我们95区也用不了那么多。”李子轩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感情。“回头你们每个区过来拿一辆。”

迷雾里只有电机声，没有一个人开口，因为他们知道还有下文，安雨生是一个贪婪的疯子，他不会白送好处。

“十月是一个适合收获的月份，你们都清楚我是一个独行者，每年的这个时候，我会去收集文明碎片。”

“所以，我不在的这一个月，我要你们确保95区不会有事。”他沉默了一下，“如果我们区死一个人，你们所有区都要付出同样的代价。”

这时一个苍老的男声响起：“08区离得太远，我们可以不要吗？”

李子轩狞笑着转头，“我这是通知，不是在和你们商量。”他的目光并不是看向08区的老者，而是低空掠过的变异蝙蝠。

“我们76、77两个区一定会保护你们区的安全。”远处一个女人响应安雨生，“不是因为你，我是雪凝的朋友。”

有个性的女人，不过没关系。李子轩回头，准备离开。

“雨生，”84区的大叔突然叫了一声，“你这次有目标了吗？没有的话能不能帮我们探下矿区，我们给报酬的。”

“我要进城，下次再说。”李子轩话音未落，摩托车已经呼啸而去。

其他人聚在一起吐槽着安雨生顺便聊下个月的打算，之后各自分散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