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

莫里·罗德曼沉默了。

两个人都是来自底层，两个人都有同样走进过联盟的上流世界。

两个人都有着在一步步走向辉煌的同时面临绝境。

他可以理解，也可以共情。

“对不起，我不理解。我们什么时候返回？”

莫里这个时候也只能给出违心的回答。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要他去为李子轩拼命是不可能的，他已经不再年轻。

“我懂。”李子轩的脸上没有表情，“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比如叶家，比如袁山老师，比如莱曼老师。”

“但同样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爱，比如你莫里。”

李子轩站了起来，把监视器投影全部打开，除了脚下的运输舰甲板，四周和上空全部换成了外面的世界。

他们好像脚踩巨大的飞剑翱翔在流星带中。

远处出现了光明，运输舰开始减速。

莫里伸出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一个雪花状的发光体在不断接近着。

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一个遮天蔽日的舰队联合体出现在了两个人面前。

“怎么样？漂亮吗？”李子轩笑了起来，“完整的泰坦舰队。”

莫里不断地做着深呼吸，终于稳定了下来，当初的舰队已经在这个地方全部破碎了，突然看到完整的舰队，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转向李子轩的目光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他为了收复自己这是花了多大的血本？

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605艘战舰的集合体不会比罗马更容易。

不不，这绝对不止，这个有上千艘，因为比他之前的要更大也更壮观。

李子轩笑了起来。

“你不要误会，我很喜欢你舰队的集合体形状。”

“我花了十五年去建设这个东西，期待着有朝一日，重新让八箭八星回到联盟亮瞎所有人的双眼。”

他停了一下，“不过我现在可以改变主意，如果你愿意，它可以继续叫泰坦，你依然是泰坦的舰长。”

这尼玛谁能拒绝？莫里·震惊脸·罗德曼整个人都像个傻子一样。

过了许久，他才出声：“流星带人的泰坦舰队吗？”

“不，当然不是。”李子轩摇头。

“是我的，准确的说，”他张开双臂拥抱星空，“我准备这个舰队一开始就是为了地表。”

“所以这不会是天堂的金牛泰坦舰，也不会是流星带泰坦舰，只能是地表人的泰坦。”

他转向莫里，“你本来就是王者，你的王国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登上王座的前提是带我回到地表。”

莫里笑了，不过是苦笑。

“两个问题，这玩意怎么开出去？还有就是船员用流星带人的话，他们听谁的？”他已经被说服了。

李子轩也笑了起来，“拆散开出去并不难，当然我们得在地表站稳脚跟，不然上千艘战舰是不可能全部突破联盟的封锁，天宫十二舰是绕不过去的。”

“至于船员的选择，当然是由舰长决定。只要我们能站稳脚跟，流星带人也将不复存在，到时候只有地表人。”

“我这是没得选了吗？”莫里终于恢复了正常。

“我们上去看看吧。”李子轩发出了邀请。

“不！”莫里果断拒绝，“我要登舰就一定是要把它开出去。”

这一刻李子轩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莫里的合作让他不再有后顾之忧。

就算之前莱曼老师说的那一切都变到最糟糕的地步，他依然有着回归地表的退路。

担忧也好，危机也罢，这些天来的压抑甚至超过了十年卧底生涯。

此时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接下来就等老巫婆出手了，他甚至开始有些期待。

“谢谢你！”李子轩把右拳搭在左肩行了一个地表人的礼。

莫里笑着伸出手掌摸向自己的胸口，动作做了一半突然停下来，手掌紧握把联盟的抚胸礼改成了地表的压肩礼。

两人相视而笑。

“今天中秋，我们一起回火星喝两杯庆祝一下？”李子轩驾驶运输船绕过泰坦舰队，准备沿着流星旋转的方向离开。

“庆祝什么？背叛者同盟？”莫里嘴上开着玩笑，眉头却慢慢锁死，回首望了望渐渐远去的雪花，心里百味陈杂。

他的八箭八星，他的荣耀，全部都已经不在了。

沉沦了15年，突然用这种方式得知自己和有机会重新来过，而且可以拥有比曾经更强大的舰队。

他转回头看向李子轩英朗的侧颜，眼中溢满了纠结。

这个人的承诺从来没有失效的先例，但是，前提是他能活下去。

是的，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妮娅·帕尔马，她没有活着的敌人，那是一个连情敌都要杀死的女人。

他从一开始知道自己沦落的根源不是李子轩的时候，其实就已经不再怨恨了。

就好像他说过的，他们都是工具，不管是谁的工具都无关紧要。

他不待见李子轩的根本原因是他知道这小子活不长了。

李子轩控制着飞船渐渐脱离了危险区域，这次回头对着莫里笑了笑：“谈不上背叛吧，毕竟大家的目的其实都是一样的，只是各有各的想法。”

“其实我还是那句话，我相信我没有做错。”

莫里的眉头舒展开来，他从这个男人的脸上看见了一道光芒。

那种他曾经很熟悉也曾拥有的感觉。

朝气、热血、勇敢、自信等等词汇都不足以去形容，因为都不对。

这是他们来自底层的人所特有的一种信仰。

是的，信仰，杰出的信仰。

那种因为垂死而去挣扎出来的感觉，因为置于死地而后生，所以爆发出全部的力量，生命、灵魂、未来，为之赌上所有的一切。

别样的疯狂。

莫里的眼睛亮了起来，和李子轩露出一样的光芒。

“好吧，我们去庆祝。”他重新翻出运输舰的说明书看了起来，“其实我不想去火星的，那里是我的伤心地。”嘴上说着伤心，脸上却很快乐。

李子轩摇摇头，“那没办法，我明天结婚回不了天宫，去天堂就是找死，其他星球又有些远。”

“我意思是你酒得管够，而且得要贵的。”

“害！舰队都给你了，我还能心疼那点酒？”

就在这时，运输船的通讯弹了出来，巴比兄弟和许青田三个人同时出现在投影中。

“副总，刚接到通知，上议院的首席议员带队于两小时后抵达。”巴比的表情有些紧张。

“议员？来火星做什么？中秋不用吃晚饭的吗？让他们等着。我尽快返回。”李子轩听到这个消息更紧张，但却不敢有丝毫的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