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交代出去了，眼前的尸体总不能不管。

穆迟从他的“大债主”旁边站起来，脚尖轻轻踢了踢李杰，“他怎么办，塞回去？还是放咱们宿舍。”

继续放在乔同学宿舍，也许明天就消失不见了，再找不好找。放在自己宿舍里，不怎么安全，晚上睡觉也不踏实。

“放在这里，”应无予道，“连同它一起。”

他长手伸展拿过了簸箕，顺手将黑口袋塞进乔同学的柜子里。

穆迟帮着塞了塞，顺势看到了应无予手边的照片。隔着不远的距离，狰狞的鬼脸似乎要从照片里穿出来，诡异无比。

忽然，穆迟余光微闪，目光落在了照片中李杰的脖颈处。看了片刻，转身又去瞅李杰尸体的脖颈。

“这是人脸？”穆迟壮着胆子直面恐怖照片，指尖点在视线的焦点，“很眼熟。”

“是人脸，”应无予瞥了眼，李杰尸体脖颈上的红线恰好在照片那张脸上的眉心处，“不认识。”

不熟？

穆迟皱了眉，盯着那张脸出了神，“我还是觉得在哪见过这张脸。”

脖颈上的脸其实并不清楚，只是软塌塌的面皮，没有鼻子，嘴巴不过是个轮廓，眼睛的地方似乎蒙了块纱，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思考片刻，穆迟没有找到答案，果断放弃了。把时间浪费在虚无缥缈的猜测上没有意义。

时间不早了，穆迟隐隐约约听见楼道里有学生说话时，就着应无予的手腕看了眼，已经是中午放学的时间了，乔同学也很快就会回来。

来不及再等，两人把李杰的尸体按原样放了回去。尸体头撑柜顶，脚踩柜底，柜子的宽度也十分合适。就像为他量身打造的……

棺材。

穆迟冷不丁被这冒出来的两个字吓了一跳，抬眸去看李杰的脸时，猝不及防对上了双浓黑，没有光点的深沉眸子。

穆迟僵硬在原地，再次眨眼看过去时，李杰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似乎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他的幻觉。他稳了稳心神，应无予还在身边，所有问题不可能发现不了。

“走吧。”应无予敏锐的察觉到穆迟的不对劲，却什么也没说，关上柜门的手极其自然的握住了穆迟垂在身边冰凉的手。

“嗯。”

一切都卡的正好，两人前脚进宿舍，紧接听见了乔同学说话的声音。

“他的心理素质真不错，”穆迟真心诚意夸奖道，“正常人遇到这种事不说疯也绝对做不到这么镇定。”

应无予靠在窗边，手里把/玩着根烟，勾起嘴角，语气上扬，“正不正常不知道，应该是个人。”

“啥叫应该是个人？”穆迟咂舌，“要不今天晚上把他剖开看看？”

“可以。”应无予叼着烟，说话声模糊，打火机冒火的声音却很清晰。

穆迟：“……”

今天的天气很热，屋里的空调本来就低，他这样说，穆迟更觉得冷。裹了裹身上的外套，没一会儿又热了。

因为手臂上的红丝线不能外露，只能用外套遮盖。

“身上沾了脏东西。”应无予突然说道，朝着穆迟招了招手，“过来。”

穆迟顿了下，快速走了过去，张开双臂站在应无予前面，催促道：“在哪儿？”

谁知应无予拎着外套衣角，从他身上脱了下来，团成一团，放到了一旁，“衣服上。”

他面色冷峻，语气沉稳，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穆迟不疑有他，慎重地点头，“我知道了，不过下午我穿啥。”

应无予想了片刻，起身拉开衣柜门，柜子里衣物整齐，短袖和外套从左至右挂着，应无予拎出一件递给穆迟，“穿这个。”

宽大的校服外套，穆迟几年没穿过了，对着镜子看时，似乎他真的回到了高中时期。镜子里有应无予的身影，穆迟偷偷上下打量，他想不到应无予穿校服是什么样子。

大概比现在更青涩一点。

午休时间后，穆迟和应无予一出门便碰到了同样出门的乔同学。

“真巧。”乔同学笑道，“你们也回班？”

“嗯，”穆迟心道你说废话，“一起走吧。”

乔同学猛的点头，穆迟眼睁睁看着他利落的关门落锁，将钥匙放在门框上，禁不住问：“你的三个舍友中午也不回来？”

他摆了摆手，“不回来，他们中午在食堂吃了饭继续回班里学习，和咱们吃了饭就睡觉的人不一样。”

一路上听他絮絮叨叨，经过操场时，穆迟耳朵灵敏地听到路边的两个同学互相问找没找到打扫工具。

乔同学听后啧啧摇头，“看见没有，这年头连打扫工具都有人偷，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穆迟：“……”

也许是受中午热烈的阳光影响，教学楼里的气氛多少活跃起来，起码能听到说话声，不似早上那么死气沉沉。上楼经过出事班级的楼层时，穆迟下意识看了一眼，瞳孔瑟缩，握紧了拳头，与应无予晦涩地对视了一眼。

如果他没看错，那间教室里吊着一个人。

从楼梯的高度无法看到教室地面，偏偏他看到了那人的腰胯部。

“今晚？”

“嗯。”

再次过拐角时，穆迟用只有两人听见的声音悄悄说道。

与比较热闹的走廊不同，教室里仍旧安安静静，穆迟狐疑的打量一番，是尹鸿回来了。

“我找不到薛烈。”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几栋楼我找了个遍，都没发现。”

穆迟右眼皮猛的一跳，“最后一次找到他是在哪？”

“行政楼。”尹鸿转向应无予，“很奇怪，从昨晚开始，行政楼晚上没再出现人。”

他阴沉着脸，任凭谁都能察觉到他的坏心情和无法言喻的急躁。薛烈对于他的重要性不用说，在场的人都清楚明了。

“找不到还是看不到。”应无予问。

尹鸿脱口而出，“找不到。”

找不到和看不到看似相差不远，实则相差很多。找不到是现实性质，看不到则染上了其他色彩，也许你要找的人就在面前，只不过看不到。

鬼遮眼的事情，之前不是没有发生过。

“我很确定。”尹鸿道。

他没有戴眼镜，想推眼镜的手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变为了捏眉心，“也能感受到。”

“一起找。”穆迟拍了拍他，“薛烈失踪绝对和楼下教室离不开关系，也许从那里能找到线索。”

应无予将之前拍摄李杰的照片递给尹鸿，“事不宜迟。”

话音落下，三人就要离开，不成想才走到门口，便被迎面来的人堵住了。

“马上就要上课了，你们去哪。”似乎嗓子里塞了秤砣的声音在满楼道响起，穆迟被震的头痛。

来的人不是陌生人，是他们的班主任。

“都给我滚回去。”他站在三人面前，粗声粗气道。

有他在，行动不得不停下，就算尹鸿再着急也没选择在这时候违抗，和穆迟两人回了教室。最后一次见薛烈，班主任就在薛烈身边。

“好了同学们，”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讲桌，“下面我要说件影响极为恶劣的事！我不敢相信这种事情居然发生在我的班上，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大的败笔！”

教室里安安静静，班主任满意地扫过同学呆滞的脸，继续道：“学校最近发生一件偷窃事件，我们已经抓到了作案人，你们猜是谁。”

穆迟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几乎事与班主任同时说出了那个名字。

“薛烈。”

“薛烈！”

穆迟脸倏地白了。

尹鸿的脸色更加阴沉。

“根据学校规定，”班主任怪模怪样笑了声，“他已经被退学了……”

他之后说的每句话穆迟都没听进去，穆迟在想班主任口里的“退学”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假借退学名义，让薛烈消失再同学眼里，然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没人知道，或许他们真的以为薛烈只是退学了而已。

“我有问题。”尹鸿举起了手，“薛烈的书还在这里，麻烦告诉我他家的地址，我给他送过去。”

“这位同学，乐于帮助同学是好事，不过鉴于薛烈同学的性质恶劣，这些事会有学校老师来做。”班主任笑呵呵道。

“我说，我要他的地址。”

班里的气氛陡然降了下来，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班主任脸上的笑不见了，用躲在阴暗潮湿洞里的老鼠般的眼神盯着尹鸿，冷声道：“这位同学，我告诉过你原因了。”

“老师，我也有问题。”穆迟举起手。

“说。”班主任不情不愿道，阴冷森寒的视线剜在穆迟身上。

“薛烈没偷东西。”

“你胡说什么，”班主任用力睁开本就不大的眼睛，被烟熏黄的粗短手指点着穆迟，“这是经过学校的调查研究以后得出的结论，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经过研究……”穆迟嗤笑一声，“那你们有没有查出不是一个人去的楼下教室？”

班主任倏地收了声，显然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每个字强硬的从他口里蹦出来，险些崩坏了他的牙。

“因为我就是那个人。”穆迟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