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过了楼梯的拐角，我径直的走向了楼顶张伯伯的家。带着昨晚的好奇，编好了一个找张凡的理由给父亲。看着父亲有点阴沉的脸色，我想他是不愿意我出去的。我慌忙的补了一句：“要是参考书今天拿不到，后面的作业就没办法写了”

紧张的我还是不会说谎，看着父亲没有应答，那种默认的眼神朝我扫了一眼，我便小心翼翼的走出了家门。

是的！我出门还要编一个理由。这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来说也是较为荒诞的，尤其是一个大小伙。我从来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吐露出来，因为在父母的眼中，我的想法都是不成熟的，都是让他们鄙夷的，也都是无趣的。

是的，我昨天也对你们说谎了，我之所以喜欢过年的惊喜，不是因为我想满足自己在大人眼中的渴望，也不是因为我练就了一堆讨喜的话给他们。他们或许会觉得我拿着压岁钱就应该去买玩具，漫画，以及别的。殊不知我小心翼翼藏好的钱是为了我想逃离这个家。我自打七岁的时候搬来和父母一起住，小时候那种肆无忌惮的天真便不复存在了。在此之前我是和奶奶一起生活的，父母由于工作忙没时间照看我为由，自小就把我送来了他们家。可能是隔辈亲的缘故，奶奶和爷爷对我的疼爱是无微不至的，以至于到七岁之前任何事情我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主见。奶奶和爷爷总是顺从着。那一段时光是我最值得怀念的。等到该上小学的时候，父母便把我接到了他们的身边，因为随着这些年的打拼，他们也逐渐有了一些成就，也不像以前那么忙碌了。便有时间来照看我。还有就是我需要更好的教育环境。

从踏入小学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了我要朝着父亲的轨迹去活着了。父亲是个所谓的知识分子，我在严苛的教育方式下长大，而父亲一贯奉行着学历至上的准则。我那时记得他说：“学习好的孩子才是最棒的，你只要聪明才会有价值。”

我便从小学起被这种思想一直灌输着。对于他来说，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头脑聪明，因此他也想让我拥有过人的智慧，有时我拿着99分的考卷去向他寻求奖励的时候，他阴沉着脸说着：“就算是这样的成绩也是毫无价值的，如果拿不到第一名，那是毫无意义的。”

他有时甚至会抱怨着“为什么我们留着同样的血脉，你却连一点好的成绩都拿不到呢？”一旦我学习成绩下滑，换来的便是破口大骂，拳打脚踢。

母亲只要中途来劝说或是护着我，家里面便又会是一场争吵。其实在我眼中看来，自打我搬来和父母一块住，父亲是用功的，当我还小的时候，他总会挑灯夜读，直到天亮，所以他认为上述的这些或许就是适用于我学习的方法吧。就这样我被他灌输的“我这么优秀，我儿子也该优秀的想法支配着”

不对，是这种恐惧支配着，因为我的选择只有黑和白，没有中间的灰色。只能二选一，要不然学的第一名，要不然摒弃这种。从来没有中间的选项是让我自己去自由选择的。在我逐渐长大后，我也试图站在他的想法中“或许他只是想让我考个好的大学，找个好的工作，但他的想法也没有错。”只是这种方法不适合从小自由的我罢了。

小学的时候我是没有自信和自我肯定的，只是一味的否定。内向且不会社交只是一味的抱着书本。

不过还好有楼上的张凡，她乐观积极，是那种向上生长的。虽然学习不咋地，但是她的各方面都比我要优秀，这至少是我认为的。所以从那时起我们就成了形影不离的好伙伴，虽然父亲让我尽量远离他们家，我也不知道原因，也不敢去问。但是至少在那里我是开心的。这或许是我做的第一件违抗他的事情吧。

在楼梯口我见到了他，留着长发，穿着带铆钉的皮衣，手中夹着烟，横坐在楼梯中间。我想他便是昨晚令我们上下两层不安的那个人。我鼓起了勇气向他问到：

“你是张凡的哥哥？”

“我是郑方是张凡的同学我来找她。”

“男朋友？”

他既然没问我是如何知道他的，只是打量着我说了这句话。

“不，我不是。”

男朋友这个词从他的嘴中说出来，我一下子呆在了那里。

“不不不，我真不是，我就住楼下，和张凡不同班，我就想找她借本参考资料”

“你住楼下？那我见过你妈和你爸”

“哥哥那你是？”

“我叫张鑫，张凡的哥哥”

“来抽根烟”

他拿着烟递向了我。

“不不不，我不会”

其实我会抽烟的，内心反叛的我不止一次在张凡的面前抽过，但我和这个人不熟，况且他还认识我父母，我也没必要提早暴露自己。

看着眼前这个时髦的人，穿着打扮都是我向往的。但是从小的束缚让我只能穿着妈妈买的衣服。做什么事情都得先请示他们，有女同学打电话，倘若是母亲接的，都会盘问这盘问那，似乎在这一瞬间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或许才是我的偶像。向往着他身穿的奇装异服，这是我喜欢的感觉。

“她在家，去吧”

他挪了挪身子，我跨了过去。

“张凡，你在吗？”

“郑方呀”

“张伯伯新年好”

“新年好，张凡在里面”

一切都是这么亲切，我似乎一下子在这才找到归宿，但是昨晚的咆哮又会是什么呢？我不得而知，只想快点问问张凡，看看她是否还好。

“郑方，找我有事吗？”

“我来问你借本参考资料”

看着张凡坐在床上发呆，耳朵里塞着耳机，里面时不时传来摇滚乐的声音”

“昨晚我都听到了，你还好吧”

我低声的询问道。

“哎，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见到你哥了，在楼梯口坐着呢，和我聊了两句还给我让烟呢……”

“你抽了？”

“那倒没有，我也得有这个胆子呀”

“就知道你不敢，你这个唯唯诺诺的，在外面不是高谈阔论的吗？哈哈，这一到楼里面，就怂了”

“我那是厚积薄发，你懂什么，总有一天我肯定会爆发的”

“行，行，行，你慢慢发。对了找我什么事”

“没听你说过，你有个哥呀，哪冒出来的？”

“我哥一直在外地生活，那时候你还没搬来呢，我也才上小学，小时候都是我哥带着我，可是不知怎么的，高考那一年，他突然说不考了，就走了，没有和我们家任何一个人说，这些年也没有音讯。昨天突然回来，把我们全家都吓了一跳”

“回来是好事呀，一家团圆，那怎么还吵起来了，我听着还掀桌子了”

“你耳朵可真尖”

“不是我耳朵尖，我估计全楼都听到了，到底怎么了？”

“本来一切都挺好的，爸爸还蛮开心的，席间还和哥哥喝了几杯，爸爸问到哥哥什么时候能安定下来结婚生子，毕竟都不小了，可是哥哥没有说话，但不知怎么的，哥哥突然宣布了一件事，他说他不想结婚了，什么原因说我爸爸知道，然后我爸就发狂了”

“我也一头雾水”

“那你也没问”

“我哪敢问呀，行了，别是非了。快回去吧，要不然你爸又该发作了”

“好吧，那我完了再和你说，我就看看你好着呢没”

“还是老方式联系”

“张伯伯，我回去了”

“好的郑方，代问你家人新年好”

我走出了张伯伯家的门，看到楼梯口的张鑫已经离开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