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七年前，萩原千速差点成为轰动世界的【笑脸魔连环杀人案】的第十三起受害者。

不过好在moon在凶手下杀手前，找到犯罪地点成功救出了她。

那个鲜血与罪恶铸就的夜晚，血腥味、尖叫声、黑暗、剧痛、恐惧、绝望这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就像是在一个永远不会天亮的黑夜里做了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噩梦。

当时的她已经被疼痛和恐惧折磨得几乎快要昏『迷』，脑海里模模糊糊想的是如果她就这样死了，研二会很伤心吧？

她不想死。

她不想……就这样死了。

死得毫不体面，毫无价值，就这样成为凶手手中的一具白骨，为他沾满鲜血的履历再增加一笔罪恶的战绩。

“就在这里！moon的推理是正确的！受害者们全都在这里！”

“已经有两个人快不行了！”

“快快！让医生进来！”

或许是上天真的听到了她的祈求，她听到了急促混『乱』的脚步声，门被哄然打开，光照了进来，她的眼睛在光线的刺痛下忍不住想要闭上，但她却坚持着没有阖上眼，而是牢牢地把moon的脸记在了心里。

在医院治疗期间，萩原千速受到了来自警方的严密保护，也十分配合警方的调察。然而她的大脑收到损伤，导致案发时的记忆严重缺失混『乱』，提供不了太多有价值的线索。每一次回忆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心理折磨，但为了抓住凶手，她仍然非常努力地配合警方。

“我能见一面moon吗？”照例接受完警方的问询后，萩原千速忍不住问道，“我想当面和她道谢。”

“会有机会的。”来找她做笔录的警官安慰道，“等抓住了凶手，moon就有时间了，到那时你可以当面和moon道谢。”

但是萩原千速没有等到这一天，因为就在不久之后，她得知moon成为了笑脸魔连环杀人案的第十四个目标。

这个消息没有对外公布，不止是民众，连警方内部知道的人都不多。萩原千速能得知这个消息，纯粹是因为她是第十三起案子的幸存者。

听说，moon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濒临死亡，她浑身上下有不下于四十道伤口正在往外流血，她的小腿骨被凶手一寸寸敲碎，全身被注『射』了大量成瘾『性』的医用『药』物，这种剂量可能会对她的身体和大脑产生不可逆的损伤。

笑脸魔在现场留下了一句话——

【亲爱的moon，这就是你为了坚持正义，所必须支付的代价。】

这是报复。

他在报复moon救下第十三起案件的受害者。

萩原千速百般恳求，终于征求到moon父母的同意，在重症监护室外见了moon一面。

她还是那么年轻的一个少女，就这样全身『插』满了管子，面『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呼吸，看上去很像是已经死了。

可即使她努力地活下来，接下来要面临的也是漫长且痛苦的复健。满身伤痕，腿骨粉碎，超剂量的『药』物流淌在她的血『液』里，她会失去健康、失去活力、失去智慧、甚至……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即使站起来了，复健时用两条腿走路的感觉，也不会比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好上多少。

她还只是个小姑娘啊，明明还是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年纪，却要吃这么多、这么多的苦。

【这就是代价吗？】

【这就是moon为了救她，为了救她们这些受害者所必须支付的代价吗？】

【这就是，正义的代价吗？】

更让萩原千速愤懑难平的是，moon因为重伤濒死不得不退出调查组的消息被官方隐瞒了下来，在官方公布的信息中，从来没有第十四个受害者，moon也从来没有受过伤。他们只宣布了moon退出的消息，却不肯为她解释一句，任由流言蜚语肆虐攻击moon，对于那些关于moon的恶意揣测，官方的态度是沉默甚至隐隐支持的。

“实在是太过分了！”萩原千速找到警方高层，“官方怎么能这样做？怎么能把所有的责任和错误都推给moon？！你们就这样任由民众去误会去攻击moon吗？她现在还躺在重症监护室啊！”

“萩原小姐，moon成为第十四个受害人这件事，是要绝对保密不能公开的。”警方高层神情冷肃。

笑脸魔连环杀人案轰动全球，全国甚至整个世界的目光焦点都汇聚于此。民众们对于抓住凶手的愿望前所未有地迫切，moon成功救下了第十三起受害者的消息被各大媒体争相报道，moon现在就是民众心中正义的象征，而正义，是必须胜利的。作为一个象征，moon可以退缩，可以背负骂名，但是绝对不可以成为“受害者”。笑脸魔事件原本就已经引起了民众们的恐慌，如果连moon都能成为受害者，那就意味着谁都有可能成为受害者，民众心中的安全底线会被击溃，心理底线被击溃的人们聚集在一起，可能会催发相当疯狂的事件，严重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抓不住凶手，民众的愤怒无法向凶手发泄，必然要找个背锅的对象，比起警方，官方自然更愿意让moon成为这个牺牲品。

“非要这样不可吗？非要牺牲moon不可吗？”萩原千速听完解释，只觉得绝望，“她破了那么多案子救了那么多人啊！”

警方高层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个处理方案，moon本人也是同意的。”

自那以后，萩原千速没有再见过moon，她始终保守着moon的真实身份没有对旁人透『露』过一句，就连亲弟弟萩原研二也不知道她曾经亲眼见过moon。

多年来，看着人们对moon的评价，想象着她所遭受的一切痛苦，萩原千速总是会忍不住想，这就是moon坚持正义的代价吗？

这样的牺牲，真的值得吗？

……

“……moon？”

萩原千速的声音轻到几不可闻，除了理她最近的工藤理绪，其他两人都没能听见她说的话。

就在她认出工藤理绪的瞬间，工藤理绪也认出了她——这位她曾经在笑脸魔案件里亲自救出来的幸存者。

萩原千速眼睛亮了起来，她非常惊喜，几乎有种久别重逢，他乡遇故知的喜悦：“是你……你怎么会……我是说，你怎么会回来？”

工藤理绪冲她浅笑道：“一些……特殊原因吧。”

她们这番谜语人一样的作法直接让另外两位疑『惑』了。

工藤新一：“姐姐你们认识吗？”

萩原研二：“姐姐你们认识吗？”

知道moon的身份不能随意暴『露』，萩原千速掩饰般地说道：“以前有缘见过一面。”

工藤理绪邀请道：“没什么急事的话两位要不要进来坐坐？”

萩原千速自然欣然应允。

进入工藤宅后，萩原千速想和工藤理绪聊一聊，便用借口让他们去洗水果把两位弟弟支开了。

客厅里一时静得只能听见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

最终还是萩原千速先沉不住气，她望着工藤理绪，虽然竭力平静，但还是有些抑制不住的情绪起伏：“我……你以前救过我的，你还记得吗？”

工藤理绪点了点头：“我记得。”

“当年我很想和你当面道谢，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后来又——”萩原千速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能和我说说吗？”

工藤理绪沉默了许久。

她想起漫长的复健过程，一次次站起来再一次次摔倒的无力、仿佛用双腿行走在刀刃上的痛、被注入身体的过量『药』剂折磨得夜不能寐的时刻、不得不清醒地感受到自己大脑受损才能消失的痛苦……

但她从来都不是喜欢对别人诉苦的『性』格，所以面对萩原千速的问题，她只是用平常轻柔的语气回答道：“我过得还不错，复健很顺利，之后几年也成功拿到了博士学位，不用担——”

她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

因为萩原千速突然上前抱住了工藤理绪，她眼眶红了，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哽咽：“你明明受了那么多苦……怎么还能轻描淡写地说自己过得不错？”

工藤理绪怔住了。

“这些年来，看着大众对你的评价，再回想起你当初的遭遇，我总是会很难过。”萩原千速落泪低声说，“我知道你遭受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正义所支付的代价，可是这样的代价也太沉重了，我不知道这些年来你有没有过哪怕一秒钟的后悔，但是如果可以，我宁愿当初没有被你救下——”

“请不要这样说。”工藤理绪温和地打断了她的话，她凝视着萩原千速的眼睛，语气轻柔而笃定，“请不要有这么重的心理负担。如果我后来遭遇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下你们所支付的代价，那么一切痛苦和牺牲都是值得的。我没有后悔过，这些年来，我从来没有哪怕一秒钟后悔过。”

【为了正义所支付的代价……她没有一秒钟后悔过。】

萩原千速听懂了她的意思，她紧紧抱住工藤理绪，眼泪蓦地就掉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