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潭边的枫叶林结了一层厚厚的霜，等霜化开了，便也就等来了春天。

带着寒意的风声掠过耳边，楚烟蜷着手指，掌心微凉。

来到异界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也许是这段时间经历的太过于玄幻，导致她心底总有几分怅然若失的感觉。

赶到黑潭边时，入目便是一道颀长的身影，远远看去有些虚幻。

潭边人若有所感地转过身，对上楚烟探寻的视线。

“来了？”

巫昊苍的身体被随意地扔在了那棵曾经开过朱果的树下，搭着那张略有些正派的脸和无神的眼睛，看上去就像个被随意丢弃的人偶。

顺着楚烟的视线看向树下，麒翌挑了挑眉：“可能是咱俩意图太明显了，刚才这人当着本君的面就打算跑，本君就只好先把他扔过去了。”

楚烟不再管他，直接看向麒翌：“怎么处理？”

“你身上的那些朱果，随便拿几个喂给他都能让他喝一壶了。”

难怪之前古树被毁坏的这么严重，原来是他的克星啊。

想到这，楚烟豪爽地拿出了一小兜，抬手召出了许久没有出来放风的圈圈。

“袋子里的好吃的，你一颗他一颗，吃完再跟我说。”

她对巫昊苍这个人观感极差，能离得远一些就尽量远点吧。

被一袋子香喷喷的小零食馋的口水直流的圈圈开心的在树下打了两个滚，尽管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主人要把这么美味的东西分给一个臭乎乎的家伙，但还是乖巧的接下了任务。

树下的土地一阵松动，一个尖尖的脑袋率先露了出来，闻味赶来的务虚看着圈圈手上的袋子，眼睛蹭的亮了起来。

于是他凭着自己老奸巨猾的套路，成功的从某个温室小花朵手里弄走了好几个。

楚烟见状也没多说，反正她兜里还多得很。

只有被困在身体里无法动弹的巫昊苍红了眼，朱果进入身体的瞬间，纯净的力量便开始缓慢地蔓延到身体各处，可这种力量，于旁人之蜜糖却于己之砒霜。

不仅是已经失去痛觉的身体，就连灵魂深处都开始灼烧了起来。

怎奈圆滚滚的团子谨记着主人的叮嘱，即便自己的那份被务虚分走了一部分，该分给巫昊苍的那半成一个没少。

那头分果子分的不亦乐乎，这头的楚烟和麒翌之间的氛围却略显怪异。

二人就这样站在黑潭边，平静的水面即便不见霜花却也能感受到冰凉的气息，而陆无朝，就在窒息又黑暗的潭底深处。

麒翌朝着楚烟伸出手：“剩下的朱果都给我吧，该结束了。”

楚烟心下一颤：“果子可以给你，但陆无朝也要活下来。”

陆无朝的体内还有最后一缕天道意识，直接抽出体外，仅一瞬他便会彻底被冥气吞噬，天道的弃子下场会如何，用脚趾头猜都能猜到。

“即便你不能回去了？”

楚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上了垂在胸前的坠子。

她并没有想过放弃回家，但陆无朝，她只是想让他平安活着，仅此而已。

他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不应该只是天道摆弄的一个维稳工具，他这千百年来，活得太苦了。

麒翌能够感知到楚烟的情绪，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半蹲下身将手伸到了冰凉刺骨的潭水当中。

原本还平静无波的水面在一阵剧烈的颤动之后，随着凛风聚拢，潭面中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黑沉沉的潭水看上去阴冷又邪恶。

楚烟直愣愣地看着波纹越来越大的旋涡，放空中的大脑神经蓦地牵动了一瞬，一股熟悉的气息环绕在周身。

“陆无朝...”

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三个字辗转在她的唇舌之间恍若情人间最亲密的呢喃。

被禁锢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的男人倏然睁开了眼，苍蓝色的流光成为了此处最为夺目的存在。

“烟儿，等着我……”

熟悉的声音似在耳畔响起，楚烟看了看四周，最后才将目光定格在潭中央已经不再有所变化的旋涡之上。

麒翌双手交叠抵在身前，随着时间的流逝眉峰微微蹙起。

“大号也限，小号也限，天道真是难伺候。”

说着就往地上一躺，不一会，一个银发小团子爬了起来。

恢复真身的麒翌站起来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天道愈演愈烈的压制，他啧了一声，心道必须速战速决了。

被保存在系统空间，已经被净化气息的那缕天道意识被他取了出来，可还等两人看清，原本还乖顺有加的天道意识顿时消失在眼前，直奔汹涌的旋涡。

这一变故导致麒翌都愣了一下，天道这个老鸡贼，竟然给他上了堂表演课？

半空中的旋涡散去，露出了那个宛如天神一般的人影，墨色的长袍未沾上丝毫水气，令两人奇怪的是，明明他身处黑潭，身上却无一丝冥气缠绕，与初次被人背叛陷入黑潭时简直天差地别。

目的明确的天道意识盘旋在陆无朝的头顶，本能地想要抽取出他体内的另一道属于自己的力量。

此时此刻，就连树下正吃得津津有味的一熊一鼠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务虚擦了擦嘴边的果汁，神神秘秘道：“唔，看来你家小主人要英雄救美咯。”

天道怪异的急切动作似乎有些出乎麒翌的意料之外，所以楚烟便趁着他全部关注落在天道意识上时，动了手。

柔和的白芒试探着裹住了陆无朝露在外面的手腕，之所以这么谨慎也只是楚烟怕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力量反而会出现反效果。

裹住手腕的一刹那，似有一道力量回应了她，即便十分微弱，但却令她心下一喜。

可行！

麒翌忙着安抚失控的天道意识，楚烟的小动作他不是没有看到，只是，只要天道意识不会崩毁，其他情况下，他更愿意站在楚烟那头。

何况，事情似乎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天道意识见自己无法占得上风，在停顿了一下后突然调转方向冲向了一旁的楚烟。

这是楚烟第一次直面这种毁天灭地的力量，此时她才明白刚才陆无朝牵制住这一道意识看似轻松简单，实则承受了多大的压迫。

“不要直接攻击他，这样容易被世界压制！”

见楚烟面色冷厉，赶过来的麒翌只好出声提醒，免得他还没将人送回去，这鬼天道就把人强行剥离出世界了。

麒翌的话让楚烟止住了手中已经成形的光刃，也就是这一个动作的迟疑，夹杂着汹涌力量的天道意识已经离她不到三寸的距离。

就在楚烟快速给自己套盾并且后退避开时，一道苍蓝色的光雾笼罩住了她，在两道力量的齐力阻挡下，竟然让天道意识被阻隔在了外头。

楚烟诧异的同时也注意到了天道意识的目的，他是奔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而来的。

是的，项链里还封印着其他几道意识，他攻不下陆无朝这座堡垒，自然就把注意力落到了她的身上，毕竟只要融合了她身上的，陆无朝体内的自然就能够手到擒来了。

被笼罩在熟悉的气息里，即便半空中的陆无朝未曾苏醒，但楚烟依旧感到无比安心。

楚烟手握着岿然不动的吊坠，眼前灵光一闪。

既然陆无朝能够控制住那一道意识，是不是也能够吸纳其余的天道意识？

这个猜测让她全身的毛孔都开始战栗起来，其实她之前也不是没有这么怀疑过，只是这个想法太过于骇人听闻了，融合一整个世界的天道意识，这对于陆无朝来说还是太冒险了。

“可以吗...？”

她释放出一缕精神力缠绕在苍蓝色的光雾上，她知道，陆无朝能够听得见。

一阵轻笑在耳畔掠过，带着沉着和安抚：“相信我。”

不仅是麒翌，就连天道意识也察觉到了两人的阳谋，整个黑潭和枫树林都被他的力量摧毁的乱石遍地，他已经对这两个忤逆他的人愤怒到了顶点。

本就抵挡得较为艰难的楚烟胸口一阵闷痛，递给了麒翌一个求助的眼神。

某人揉了一把乱成一团的头发，无奈地叹了口气，欺身上前。

细小白嫩的手腕轻轻一动，刚刚还在撒泼泄愤的天道意识就像是被扼住了命根子，一下子消了声。

在楚烟震惊的目光下，麒翌傲娇地挑了挑眉。

“赶快，十秒！”

话音刚落，一道人影便如利刃出鞘一般扑向了半空中的陆无朝，将手中的项链直接给男人带了上去。

身后传来麒翌不凉不热的声音：“驯服一道是难事，将其全部收复，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一，哦不，千分之一。”

慌张只是一瞬，楚烟咬了咬牙：“解开！”

麒翌瞳孔变成了深邃的红色，加注在项链上的禁制被彻底冲破，楚烟直接被这股子蛮横的力量弹开了数百米，掉落在了一个毛茸茸的怀抱里。

圈圈不知怎么竟然避开了之前天道的无差别攻击，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担忧地看着她，直到看到它毛发上还未散去的浅蓝色，楚烟才明白过来。

这家伙，都自身不保了还管这么多。

很显然，务虚也保住了一条小命，只是看上去比圈圈要更加狼狈一些。

他捂着身上的背壳一路小跑到楚烟身边：“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吾差点就被劈成两半了。”

楚烟撑着快要散架的身体，看向陆无朝的方向。

在天道的力量下，就连麒翌都要退避三舍，他落到了楚烟的肩侧，抱胸问道：“若是失败了，天地间都不会再有陆无朝这个人了。”

楚烟目光灼灼：“我相信他。”

“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陆无朝身上的气运已经被剥离的差不些了，他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肉体凡胎，对上天道的力量就是在自寻死路，不过就是死得更加干净一些而已。”

楚烟抿着唇看向麒翌：“你的意思是说只要有气运加身，对抗上天道就能多一分胜算？”

麒翌满不在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脸色一黑对上楚烟的目光：“你最好不要这么想，这对于本君来说不会有任何损害，但一旦跟本君解绑，你的灵魂就会立刻被天道意识捕捉，运气好只是被扔出去，运气不好就被碾碎了。”

楚烟目光幽幽的样子看得麒翌气的炸毛：“你是不是有病，无论他们谁赢了，你都能回家，何必冒这个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