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小刚和李倩进入陈建家院子的时候，陈建正坐在院子里抽烟，眼睛看着远处，若有所思。

今天是星期天，陈建没有去学校，他喜欢一个人坐在院子里，静静地抽烟，或者想着一些小事，或者什么都不去想，望着眼前的一切发呆，他觉得这是一种享受。

“爸。”佟小刚喊道，他从来喊陈建都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有点像女婿喊老丈人。

陈建回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后笑了起来，“小刚，你小子回来了！”

“嗯，这是我老婆，李倩。”佟小刚介绍道。

“爸！”李倩喊道，陈建的形象虽然不伟岸，但比她想象的要好，陈立军老了不见得比他好看。

陈建“诶”了一声，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上下打量着大腹便便的李倩。李倩的样子跟他想象的也有差别，早就听说佟小刚娶了个风尘女子，看起来是有点像，不过还算端庄。

“小岚她妈，快出来看看谁来了！”陈建冲屋里喊道。

屋里电视剧打斗的声音渐渐变小，吴长兰拿着电视机遥控器走了出来，定睛一看，“小刚回来了？”

随即又看向李倩，眼神里难免带着几分鄙夷，但脸上堆着笑容，“姑娘，我们见过的，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妈！我叫李倩。”这是李倩第一次叫别的女人做妈，有些生涩，不过发自内心。

“诶，对，你看我这记性。快要生了吧你这是？”吴长兰盯着李倩的肚子看。

李倩笑道：“还有两个月左右。”

对于李倩，吴长兰两年前去深圳处理陈立军被抓的事的那段时间见过，那时候佟小刚和李倩刚从深圳去东莞，开了个发廊，吴长兰还和佟大勇他们一起去东莞喝过他们的开业酒呢。

当时吴长兰还以为佟小刚开的是正规发廊，认为这个养子还挺有本事，后来才知道那所谓的发廊不过就是个名称罢了，干的不单单是理发的营生。

“小岚她妈，你别站在门口，让孩子们进去，外面冷。”陈建提醒道。

“哦，快进来坐！”吴长兰侧身让出了道，佟小刚拎着礼物先进了屋，因为腿瘸，身体摇晃着，被陈建夫妻看在眼里，但没说什么，关于佟小刚被人打瘸了的事，他们早有耳闻。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陈建的心里还是疼痛了一阵，虽然不是亲生儿子，但是带了那么多年，感情是有的，再说了，这让他觉得愧对了孙秀丽的托付。

李倩也跟着进了屋，佟小刚把礼品放在桌子上后，领着李倩在沙发上坐下。沙发是很老式的那种，扶手上搭着镂空毛巾，坐下去能听见弹簧的响声。

屋里生着煤炉子，炉子上的的水壶冒着热气，在冬日里充满温暖和生气。

“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们不是在东莞的吗？”陈建问道。

“回来了，以后都不回去了。”佟小刚边说边掏出中华烟，递了一支给陈老师，自己也点上一支，屋子里立即布满烟雾。在乡下没有当着孕妇不抽烟的说法，同样来自农村的李倩自然能够理解。

“不回去了，那你们的行李呢？”吴长兰问道。

“妈，在县城里呢。”李倩说道。

“以后我们就在县城里住了，准备过段时间在城里买套房子。”佟小刚补充道。

陈老师点点头，感叹道：“回来好啊，外面再怎么好，哪有自己的家乡好？落叶都是要归根的嘛。立军再过一年多就出来了，到时候我也希望他能回来。唉，他呀在外面混成了阶下囚，丢人呐！”

说起陈立军，佟小刚心里有些内疚，当初因为他独吞了转让酒吧的钱，导致陈立军身上缺钱，又要躲避阿基的打击报复，才伙同几个狐朋狗友去打劫超市，但这事的前因后果陈建夫妻二人并不知道。

佟小刚有些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往外面院子里走，李倩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跟着他走了出来。

“你家原来在哪里呢？”李倩问道。

“你是说小时候吗？就在那儿。”佟小刚指了指陈建家隔壁的那间房子。

李倩走过去，看了一下挂在门上的明锁，又透过那扇装着钢条的玻璃小窗户往里面看，由于里面有窗帘，什么都看不到。

“有钥匙吗？能不能打开看看？”李倩问道。

这时陈老师已经走了出来，见李倩想进去，就倒回屋里找钥匙。

不一会儿，陈建拿着钥匙来了，打开了房门，屋里的一切让佟小刚感到意外。这房子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进去过了，里面居然还是那么干净，而且还多了一套简易沙发和组合柜子。

“爸，有人在这里面住吗？”佟小刚问。

“你哥前段时间回来住过，他和许冰冰离婚了，你们知道吧？”

“知道，我几天前还跟他打电话呢。”

“这些东西，是他和许冰冰去年回来办结婚证的时候买的，许冰冰要把这儿当作他们在大理的家，可没想到一年不到就离婚了。”

佟小刚没再说什么，和李倩一起东看西看，似乎在回忆过去的一些事情。

“这个是你吧，那时候你多大呀？”李倩指着墙上老相框里的照片问佟小刚。

“四岁吧。”佟小刚说。

陈建更正道：“是五岁，那时候你哥七岁。”

“也就是你们的父母离开的头一年照的，是吧？”李倩问。

“对，就是他爸去世他妈离家出走的头一年。”陈建替佟小刚回答。

关于佟小刚的身世，李倩自然是知道的，她盯着旁边孙秀丽的那张单人照看得出神，“你妈真漂亮！”

“当然，要不我怎么会这么帅。”佟小刚洋洋自得地说，突然问道：“还有一张照片呢？我记得还有一张全家福的照片，我们一家四口的那张。怎么不见了？”

陈建没想到佟小刚还记得那张照片，他原本并不打算把怀疑孙秀丽回来的事告诉佟小刚，见他发现照片不见了，于是说道：“我怀疑是你妈回来拿走了。”

佟小刚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向陈建，“不会吧，我妈还活着？”

“她只是离家出走，没说她死了呀。”陈建说道。

“奇怪了，那她怎么进来的？她有钥匙？她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回来？”佟小刚一连串地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在琢磨呢。”陈建说道。

佟小刚转了一下眼球，“爸，你不会是跟我妈真的有一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