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婶那边闹得人仰马翻，柳家却其乐融融，等柳大婶吃完了糖水荷包蛋，一家人赶紧睡下，第二天柳大爹和两个儿子就早早赶到集市占了个好位置。

和满脸憋得通红的父亲、哥哥不同，柳叁一看到有人过来，就偷偷摸摸捧着梨凑过去，“买梨吗？又甜又大的梨！”

一来二去，他们的摊子就被围得里外三层，这个一斤那个两斤，不到一早上的功夫，满满两大筐梨就卖了个精光。

数着满兜的钞票，柳大爹乐得嘴角咧到了耳后根，今早卖梨足足赚了五十三块，可自己累死累活打零工，一个月也才挣二十多块。

“要是能再卖上两回，家里可就宽裕多了。”

想想自家那棵被摘光了的老梨树，柳大爹有点遗憾，但随即转念一想，这笔钱可是老天爷额外赏的，于是又满足起来。

“走，咱们给你妈多买点鸡蛋红糖，再割上二斤肉，今天咱家吃饺子！”

柳大爹大手一挥，柳贰柳叁也乐得嗷嗷直叫。

“吃饺子咯，有饺子吃喽！”

很快，爷三个买好了东西，说说笑笑地赶回家中，可一进门，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从屋中传来。

“啧啧，我说你啊，咋还把个闺女当成宝呢？一个赔钱货还值当你这么精心？”

“是张大妈，她怎么又来了。”

柳贰柳叁当即一皱眉，眼中满是厌恶。

这个张大妈仗着和柳家有点远方亲戚关系，时不时就来上门借钱借东西，从来都不空手走。

更气人的是，她占了便宜不说，每次还要嘲讽几句，什么柳贰憨柳叁瘫，这次更是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被柳家当成心头肉的小女娃。

“不过也是，这丫头养好点，将来能多换点彩礼，要不你家六个儿子，娶媳妇还不得掏空你的棺材本。”

这一句话，瞬间戳了柳大婶的肺管子，当年她的后娘就打算把她嫁给个老光棍，换来的彩礼贴补自己的亲儿子。

还好柳大婶外柔内刚，当机立断和同村的柳大爹私奔进城，这才摆脱了后娘的魔爪，可这件事却依然是她心头的伤疤。

柳大婶挺起身正要反唇相讥，忽听门口一声怒喝：

“换什么彩礼！我闺女就是我家的宝贝疙瘩，千金不换！”

柳大爹黑沉着脸，大步走了进来。

可张大妈却仿佛没听见一样，直勾勾的目光就像秃鹫看见了猎物，牢牢地黏在了柳大爹手里拎着的东西上。

“我大妹夫回来了，这是发工资了？买这么多鸡蛋红糖，哟，还有肉呢？”

张大妈刻薄的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嘴里还絮絮叨叨念个不停。

“还是我妹夫知道疼人，我最近身体也不太舒服，妹夫借我点鸡蛋行不？”

说着，张大妈伸手就想去抓鸡蛋，按照她以往的经验，柳大爹肯定不好意思拒绝自己，抓走十个八个个蛋准没问题。

可没想到这次，柳大爹却毫不客气地一把挡住她的手，一双眼睛仿佛喷出火来。

“滚，赶紧滚，骂我媳妇闺女，还想要东西？以后你别想再登我柳家门半步！”

说着，柳大爹回手拎起门口的扫把，举着冲张大妈作势要拍，吓得张大妈一溜烟跑出门外，回头扯起公鸭嗓喊了起来。

“你们老柳家就是个穷命，生一窝穷鬼，迟早饿死，你们两口子落不着好！”

话音刚落，张大妈又听见柳家门里有响动，她生怕柳大爹追出来，只得掉头骂骂咧咧地往自家走。

经过路边的池塘时，张大妈目光一扫，突然发现，就在塘边，几节莲藕冒出了头，肥硕嫩白，一看就很好吃。

张大妈登时口水直流，在柳家看到的鸡蛋猪肉勾得她馋火乱冒，这会儿哪肯放过这么好的莲藕。

挽起袖子裤腿，张大妈毫不犹豫地下了塘，尽管塘边的淤泥又滑又黏，可张大妈此时眼里只有莲藕，根本看不到别的。

突然，“哎呦！”一声尖叫，不知怎么，张大妈只觉得脚底一滑，胖大的身体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叽里咕噜直接滚到了池塘里。

“救命啊！咕噜咕噜……”

张大妈急的两眼发黑，拼命地扑腾着，说也奇怪，这个池塘的水也就齐腰深，可不管张大妈怎么挣扎却无论如何都站不起来。

渐渐地，张大妈没了力气，整个人倒在池塘里，只剩几缕头发还飘在水面上，眼瞅着就要出人命。

直到这时，池塘边才三三两两走过来一群人，其中一个无意中看到了张大妈，赶紧招呼着人一起把她救了上来。

张大妈横在地上，头上挂着水草，嘴角吐着污水，手里却还死死地抓着半截莲藕。

救她的人也都是附近的邻居，对张大妈的德性了如指掌，一见她这个样子，虽然手上还在救人，嘴上却嘲笑个不停。

“老张，你这是要财不要命啊？打秋风都打到阎王爷脑袋上了？”

很快，张大妈为了半颗藕差点没命的事，也传到了柳家人耳朵里，柳大爹听了也只是冷笑一声，转头继续逗弄着怀里的小女娃。

“谁理她们那些破事，还是给咱们闺女起名要紧。”

柳大婶也轻轻逗弄着女娃的小胖脸，眼里的疼爱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咱家的七丫头，可是只叫个柳七，也太没个女孩儿样了。”

“唔......那干脆，就再添个七，叫她柳七七，平时就叫七七或者小七。”

柳大爹皱着眉想了半晌，猛地拍下大腿，好像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决定，柳大婶听了也跟着赞好不停，抱着女娃“七七长”、“七七短”叫个不停。

至于一边躺着的六儿子的名字？顺着排行叫个柳陆不就得了，柳家夫妻想都懒得想。

听着自己的新名字，七七轻轻皱皱小眉头，可见柳大爹二人高兴得合不拢嘴，也就懒得理会，眼珠往院子里扫了一眼，打了个哈欠又沉沉睡去。

见状，柳大爹轻手轻脚正想离开，却听到房后“咣当”一声，随即又是柳贰的一声惊叫，柳大爹登时心里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