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小江她们让我过来给您报个信，说是已经在猎人公会那边注册过了，有一个全是由原住民组成的猎人队伍看中李凯，想让她们全都加进去。李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让我过来问问您是什么想法。”

神秘学知识的冲刷让白泉忘记时间，直到灰老七进门他才恍然明月高悬。把书本合上放到一边，扯出一张白纸在上面勾勾画画，一边写一边说道：

“跟他们说可以加入，但是你不要加进去。和李凯说，让他们三个暂时先跟这个组织混，以打探消息为主，挣钱为辅，以最快速度摸清楚这个城市外围的情况。如果有疑似高价值的物件，就来换金所找我鉴定，顺便把紧急信息传给我。之前我听卡萝说城里有宵禁，好像是……十一点吧，等下出门你问一下狐狸具体时间，包括城门关闭时间和开启时间等等这些细节。”

把一张用左手写的便签递给灰老七，白泉指了指它帽子上代表鉴宝师的徽章继续道：“你现在头顶着这个，明眼人都知道你是我的随从，以后这个小徽章不要戴了，除非和别人发生冲突，打不过要扯我的虎皮。既然有宵禁，他们平常要么城外一日游，要么几天都不回来，这点比较好。让他们在晚上尽量和我回家的时间窜开，让外人不知道我跟他们认识。我的下班时间原则上不固定，但是最近我会很忙，晚上十点半回家，别记错了。”

注视灰老七把鉴宝师徽章收进衣兜，白泉翻开八分鉴定机的操作手册，刚看了两行忽然又把它喊了回来：“那个面包车，你让李凯他们以投名状的名义送给这个猎人组织，以后我们就不要用了。这辆车只此一辆太扎眼了，现在全城都没多少人会开车，等小汽车在这地方普及了之后我们再买。”

“好的，我这就去办。”

目送灰老七离去，白泉在窗边多停留一会儿，伸了个懒腰后又坐回到办公桌后面，准备研究这件精密仪器的使用方法。

笃笃笃——

只是看了个前言，灰色偏黑的布鲁用他的触手捧着一个托盘就站在门框外面，空洞的两个被视作眼眶的部位不知怎么，在白泉眼中流露出些许尊敬和……希冀？

“张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直到白泉昨天出现在换金所大堂，布鲁一直是这座诞生不长时间城池的首席鉴宝师。快速、精准、信息周全，这是每一个前来请布鲁鉴定的客人的一致评价。目前这位新来的鉴宝师还没被城主召见，没有正式走进人们的视野中，但布鲁有预感，这位张先生作为鉴宝师的前途不可限量。

“当然，请进！”

白泉没有犹豫，单手接过布鲁手中的托盘，眼睛一扫托盘里的物品就大概猜测到这位是来干什么的。

“张先生，您之前在测试中对于八分鉴定机操作步骤的模仿是我在七十二个锚点中见过的最快的，也是最精确的。对力量把控足够强大的话，当场让我失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没有其他的感情，语气里只有对于白泉手法的敬佩，布鲁把带来的八分鉴定机放到已经被清空的桌面上，随便选中一样物品放在其托盘上：“您神乎其神的能力让我非常佩服，所以我想要赠予您一样礼物，算是我对您未来的一点投资吧。”

“布鲁大师您客气了，叫我张哲就好，不知道您想要送给我的礼物是什么呢？我这话可能失礼了，但是我必须说在前头，太贵重的礼物我可不敢收呵呵呵……”

“知识。”布鲁巨型黏液的身体出现一个裂口，和两个孔洞组成一个“微笑”的表情，和白泉示意后开始启动八分鉴定机。

白泉悄然眨了眨右眼，布鲁此次以极其缓慢速度的操作在他眼里犹如黑夜中的萤火虫，飞舞的轨迹在夜空里留下经久不衰的印记。当布鲁收手时，白泉心领神会认出这就是他昨天停下来的位置：

“注入灵性力量”

“张先生，我想你已经看过我请卡萝带给你的那本书了吧？第七版的超凡入门须知。”

白泉从书堆里抽出这本神秘学领域的教材加百科全书，微微点头：“我没有看完，只是看了不到一章。”

“足够了。”

布鲁振动体内的空腔，发出类似于“呵呵”的声音，一截黏液硬化伸出拿过这本神秘学入门，翻到带有插图的一页：

“你看，这个机器的命名是‘八分鉴定机’，命名的原理其实就来自这位‘虚空之主’的想法。他认为超凡力量的性质都是经过融合提炼的，在鉴定的时候难以窥其全貌。而如果我们把这件物品的超凡力量解构，就像把一朵花的花瓣花蕊从茎子摘下，陈列在一起，不就能贯穿到它的本质了吗？”

对照着课本和鉴定机，布鲁在白泉眼中和张哲记忆中的生物课老师没什么两样，一方面操作他一窍不通的细密仪器，一方面讲解令人头晕脑胀的密度极高的知识。

这份礼物，对他这个初中没念完的人来说，实在太贵重了。

布鲁没有注意到这份礼物的接受者跳动的眼角、开裂的嘴唇，自顾自地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被自己暂时的教师身份所迷惑住了：

“……你在模仿的时候由于体内没有灵性力量不能继续，用你们的语言就是‘有其形无其神’，所以完全不能应用这机器。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寻找一条适合你的修行体系，已我去过的世界来看，你们这种纯粹的人族分为几类，修真是最普遍也最强大的一种，这只是建议，如果你找到了更契合你的那自是极好……我们言归正传，灵性力量的最基本种类一共有八种：地水火风光暗时空，前四种是低位阶的，是构成物质的元素，后四种更加高级，是构成一个完整世界的必要成分……”

布鲁利用体内腔体振动发出的低沉声音依旧回荡在狭小的办公室里，但白泉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两个关键词上面：

“七十二座锚点”以及“我去过的世界”！

这坨智慧的黏液去过不少地方，甚至在降临到地球之前还去过别的世界？它说的那些锚点是来自同一个世界吗，还是在不同世界中的？

不对！锚点这个词有些过于细节了，在火雨降临之前我曾经见过天幕背后的阴冷存在，用“虚空之主”的话来讲，它位格远超于我，只是窥视它一眼我就差点当场暴毙，要不是张哲……

而且它看这个世界的眼神像是在……等上菜？以这些城市为锚点准备降临？用这个世界当成它向上升级的材料？还是说这个世界本身不能被它利用，但是我们所处的这个环境可以成为某种培养皿？

要真是我猜的这样，我回家的希望就彻底废了啊……

白泉轻咳两声，展现出歉意的苦笑打断道：“那个，布鲁大师，能请教您几个问题吗？”

“当然了！”

已经进入状态的布鲁并不因为自己的表演被截断而恼怒，反倒非常快乐。自己的学生能找到知识的薄弱点并有的放矢对于一个教学者是极大的鼓舞。

“您去过哪些世界？像我这样的本世界原住民的出路在哪里？未来还会有人进入到我们世界吗？锚点是我们此刻所在的这个城市的意思吗？”

最后一个问题被提出的那一瞬间，白泉对危险的直觉忽然提起，这间大门敞开窗户敞开的办公室忽然丢掉了它的穿堂风，连布鲁极其富有弹性的一直在不自觉做出律动的身体都陷入了一瞬间的停滞。

杀机！针对自己的杀机！

约莫半秒，不到一秒的功夫，那种席卷全身的危机感消散，空气中锁定自己气机的杀意也随风消散。

无声地安放自己即将从嘴里蹦出来的心脏，白泉敏锐地察觉到两件事：

第一，这杀意不是桌子对面的布鲁发出的。

第二，这团言语信息密度极高的黏液没有感觉到刚刚那股对于气机的封锁和针对！

白泉指甲用力压进指尖，用近乎是刀割的疼痛强制冷静，什么也没感觉到一样等待布鲁对于“锚点”一词的解释，前面提出的几个问题都是铺垫和迷惑用的。

“我去过很多世界，但都是以分身的形式。你还是对神秘学了解得太少，如果你看完这本书……”布鲁点了点《超凡入门须知：第七版》的封皮。

“……你就会知道空间传送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只是你们世界位阶太低，连神秘学的皮毛都没摸到，就连那些把‘血肉苦痛，机械飞升’挂在嘴边的人族都会觉得你们像是没开化的野人。具体我去过哪些世界对于你现在来说还是太早了，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处。”

说到“野人”，白泉感觉到最直接的侮辱，但从布鲁的语气中却感受不到丝毫。不知是否因为他发声方式问题，还是他心里真的没有对本世界生灵的蔑视。

“你的出路不是我可以随意论断的，第二个问题我就不回答了。至于后续是否会有人接着来到你们世界，答案是肯定的，而且他们的来历会越来越复杂，来自的世界位阶也会越来越高。至于最后一个问题，你猜的没错，这座城市就是‘锚点’之一，以后也会变多的。”

二人沉默了接近半分钟，布鲁斟酌词语最后加了一句，以安抚这位世界被“入侵”的新兴鉴宝师：“我以我的名义，奉劝你一句：变强，不顾一切地变强，否则当你珍视的一切都被上位世界的不速之客当成垃圾捏碎扔掉，你整个人是会崩塌的。”

没有过多逗留，布鲁深深用代表眼睛的孔洞望了这位有鉴宝天赋的原住民，没有带走八分鉴定机和带来的超凡材料，挪动自己不停流动的粘稠身躯出了办公室，顺带把门关上。

看看时间，白泉估摸着这个时候家里应该没人，单手把书籍资料打包扛在肩上，和胡菲菲打了个招呼后离开了。

如果只是问出某个特定的问题就会被未知的存在锁定气机，他不敢想无意间做出什么事情会遭受怎样的厄难。

不管那间办公室里是否被安了窃听器一样的东西，还是被意念覆盖全城的某个存在无意间听见了不该问的话，遵从心的意志，避祸总是对的。

“踏入超凡境界……不知道灰老七拿的那本《登仙决》管不管用。”

踏进院门，看见原本停在角落的面包车已经不见，白泉微微点头，把资料安放在卧室后拿了‘虚空之主’的大作出来，翘腿坐在客厅单人沙发上静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