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的真实面目！”

“实际上是一个为降临做准备的锚点！”

白泉话音刚落，整具身体便如被裹在一张插满钢针的毛毯里，无论向哪个方向贸然做出动作，下一刻都会有无数大刀把自己砍成肉丁。

没有任何隐藏，不夹杂任何多余感情，这股浓郁到极致的杀意是来自城里，是来自地理位置最高的那座府里！

城主府！

“果然呐……安全区以内一点都不安全……早知道当天晚上就跑了……”

白泉遥遥看了一眼城墙，假装和杀意的主人对视一眼，回头拍拍那方象征安全与和平的石碑。

右眼一瞪，从这块石碑里看不出什么端倪，白泉扫视一圈没发现听众，在那棵界碑一旁的巨树上又蹲到天黑，确认这几小时期间真的没有路过的第二双耳朵，这才整理衣领，以一副从容自然的姿态踏进这个象征危险与斗争的圈子。

…………

“嗯，这个套路好……嗯！这个更好！张哲这小子，哈哈哈哈哈，丫的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天生干特务的料！”

一星期后，为了掩人耳目，白泉带着灰老七最终还是趁着执法队巡逻的空档钻进独栋小楼斜对面的一户二居室。平日里和李凯三人的交流大多通过鉴定结果背面的只言片语，偶尔也让灰老七充当信使在下水道里来回传信。

此刻这位有两间独立卧室的灰仙被按在水桶里，接受两位小姑娘的大力刷洗，李凯坐在一楼卫生间外一页一页琢磨白泉出的主意，它似乎每个可能都想到了，细节处精密得可怕。

“我们目前跟着一队人马混了一天，张哲说虽然我们还没能找到几个领头闹事的杀鸡儆猴，但是这样一步一步稳着走也并非不可。他分析得对，如果我们急吼吼非要领一个队伍进那个什么神髓遗骸，剩下四十多人凭什么一定要我们几个刚入伙的新人当队长呢。”

“这样也好，虽然进度慢了不少，但是稳扎稳打，反正这地方每天都有新人过来，十个里边咱们就算是有五个本地人，只要把这根线抻长了咱们也能赢。现在除了给杜学武那傻子办事，剩下最重要的还得是多找几个手下。打个比方，下边如果有二百个人，还是沿用现在光华会十个人构成一队伍的建制，那就是二十队。二十队啊，我给你当泥腿子的时候你手下有这么多人，肯定没人反得了你！”

江雪竹用麂皮把灰老七的毛发揉干，翻翻白泉写的计划书，用眼线笔在不同的分页上勾出几个优先级出来。

“对了，主人还说，最近不要去找他了，你们从外面拿回来的东西都没什么正经东西，鉴定之后卖的钱还没有付他的鉴定费多。换金所一抽成，我们倒成给城主府合伙捐钱了！他说，有那钱多买二两肉给小妮子吃，不比把人家来回当猴溜好嘛！”

“……”出门玩命，以身犯险的李凯。

“……”负责在后勤领取战利品的江雪竹。

“……”换金所的常客，看起来被当猴耍的李霓。

直到灰老七的毛发彻底干透，从刻意凿出的大号老鼠洞走掉，感到颜面尽失的李霓咬着牙说道：“等我修仙成功，等我打得过他，我要让他浑身用哥俩好粘上猴毛！钻火圈！他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我就……我就……”

“亲手把他身上的猴毛撕下来。”一张柔软的麂皮在江雪竹手里揉来捏去，仿佛是白泉的脸皮。“好了，到时候我陪你拔他的毛，是时候去光华会报道了，收拾收拾走吧。”

…………

“张大师，总理人在办公室里请您过去。”

“好的，谢谢你，我马上过去。”

一定程度上，换金所和城主府是一体两面。前者是官方势力的民间代表，后者则更多是代表更深层的一些东西。

即便城主府前广场是那么的大，广场告示板上为每一个初来拜访这座城市的客人提供那么多的指引和便利，那扇大门却很少有人走进，更少的人被看见从那扇门内走出。

“胡大小姐，两天不见又好看了！嚯，这小毛皮！油光铮亮！”

“少拿我找乐子！上次那款护发素不错，我已经用了一小半了，你回头再给我弄一瓶！”

胡菲菲蜷在办公桌后的沙发椅里，毛皮顺亮的尾巴伸长到桌子上，托起一张洁白的信封抛给白泉：“喏，城主大人托人送来的，让我转交给你。就这点事，你走吧，不要打扰本小姐休息！”

关上办公室的大门，吩咐接待小姐今天鉴定张师傅要陪同布鲁大师出门收集一些材料，务必在下午两点提醒布鲁大师今日的出行，白泉带着拇指套的指尖压着信封的边角，把它框在窗户前面，对准上午照得正亮的太阳。“请我去府内喝茶，吃个便饭……这种话术和四叔他们那辈人的做法很像啊……搁在异世界人身上一时半会儿还真说不出这种话。”

把措辞既随意又不失正式的请柬尊敬地放在桌子上首，用镇纸压好，白泉站在窗边朝向城主府拱拱手，继续今天的鉴宝工作。

这份工作有了布鲁的指导和自己的异能，无需真正操作八分鉴定机，无需接触刀口舔血的冒险者，没有高价加急委托甚至可以偶尔摸鱼学习。

除了文书工作堆积成山，这份专业对口的工作可谓是轻松加愉快。

下午一点五十五，面色恭敬的张师傅叉手列在布鲁大师办公室门外，两点一刻，恪守礼节但刻意摆谱的布鲁扭开房门，看了低眉顺眼的张师傅一眼，瓮声瓮气地哼了一声：“走吧。”

“好的，布鲁大师。”

安全区外五百米，布鲁锐化过的身躯慢慢软化，从被扎成血葫芦的巨人魔物腹部流出，一些价值颇高的身体部位也被黏液裹挟着牵拉出来。

另一边，只留一条内裤在身上的白泉也放下两具魔物的全尸，擦好身体重新穿上衣物后，他斜着眼睛幽幽道：“大师吔，下次类似于城主感知圈等于安全区这种分分钟要我老命的大事，能不能提前说？”

“下属不敢！主上息怒！实在是属下昏了头，才让您承受此般风……”

摊开成面饼的布鲁看得白泉眼皮直跳，那仿若从书本上现场抄来的说辞更是听得他头皮发麻。

“行行行，不扯那没用的！城主这个人，你知道什么，事无巨细地告诉我。就算他出门先迈哪只脚，一顿饭吃几粒米这种事，你但凡知道都得告诉我！你小子要是再忘东忘西丢三落四，老子要是死了你这辈子就别想走出虚空了！”

白泉揪着布鲁的“衣领”，后者非常配合地在“耳朵”位置打开一对孔洞，摆出一副立正挨打的姿态。

“城主是本世界居民，下属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这位城主是男性，除了胡菲菲没有人面对面见过他。城主府我曾跟随冥神教会进过一次，但城主本人没有露面，只派了一位管家出来见客。这位管家某种程度上可以全权代表城主。但是按照我的分身们在其他锚点打听到的消息，其他锚点的城主和您世界从前的‘市长’类似，即便锚点还没构建完毕也不会避讳与人见面，像这位从不出门见人……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所谓的构建锚点，就是将它赋有完整结构与秩序。”

“你等等，冥神教会？它是个……外神？”

白泉想到那位寄居于尸体中的死灵族掘墓人口中讲的“冥神在上”，起初还以为是死灵族独有的某种对于死亡和阴暗层面的信仰，但现在看起来这位冥神或许正是那天撕碎蓝天“幕布”的存在之一，搞不好还是自己看见的那头……

想到看见那尊神祇后即刻失智陷入混乱的经历，若非张哲不受影响，那根粗大利爪就贯穿自己眉心了……

白泉不由得再度回忆起它，不，应该是“祂”的模样。

打出暂停手势示意布鲁稍等片刻，白泉半闭双目开始回忆。

头上两个牛角一样的……不对，应该没有，还应该没有鼻子……还是好像有鼻子？

完了！我想不起来了！

猛然张开双眼，控制住微微发颤的手掌，白泉嘴唇轻动：“布鲁，你见过冥神吗？或者说你曾经见过的那些等级比较高的超凡存在，你记得住他们的长相吗？”

布鲁歪着脑袋，没有理解白泉的意思：“主上，我之前说过的，我的生命形式和大部分种族都不同，如果我的分身们聚合在一起成为一个主体，原则上我的位阶在整个虚空中算是中等层次。但是目前我没有一个固定的主体，所有的布鲁都是分身。所以本质上来讲，此时此刻您眼前的我，就和您座下的那只老鼠，还有胡菲菲这些本地的出马仙位阶差不多。所以您说的内容，我或许有理解上的偏差。”

“但有一件事是属下肯定的，那就是属下绝对不曾见过任何神灵，这是由于一条铁律，一条无需明言的铁律。”

“细说。”白泉舔了舔嘴唇，开始考虑放城主鸽子、连夜逃回医科大学的可行性。

布鲁的黏液构建出几个微缩的精致镂空建筑物，它们各有特色，分别是圆顶的寺庙、哥特尖塔式样的教堂、古典模板的道观和方正不加装饰的木屋。

前世常常寻觇问卜的白泉一眼认出布鲁展示出的这几栋宗教建筑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无论是十字架还是金身大佛，它们无一例外地都删除了供奉的对象，让这些建筑徒有空壳，缺少了些神韵。

“神，不可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