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天正襟危坐，就像一个认真上课的学生。女子见状觉得好笑，世家子弟真是什么人都有，这小子也太过古板。

她当然没有忘记答应阴落绯的事，当下问道：“何谓强者？”

嗯？这个问题实在太过简单，哪怕萧战天年幼之时便已可说出几十种不同的答案。在九州学习之后，更可以就这个问题说上三天三夜。

女子显然看穿了萧战天的想法，冷笑道：“你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那麻烦你十个字之内总结。”那有何难呢？萧战天很自信地想到。但很快他的眉头便锁起来了，他可以很详尽地阐述强者的概念，但总结，还得十个字之内……

萧战天脑内迅速组织语言，一会儿额头上便直冒冷汗，他忽然发现，无论他如何精简都没法做到这一点。要从哪个方向入手呢？不对，单一方向阐述的话，那还算是整个概念吗？

女子见萧战天已陷入思考之中，便道：“我先去看看李阳那小子如何了，下午再把你的答案告诉我。”萧战天礼貌性地嗯了一声后又开始沉思，连女子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李阳对着紫色的雷霆，本能地想拿旭日神枪切碎它们。此刻女子的声音传来：“若你现在使用旭日，这几天的努力便会白费。”李阳闻言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再次用身体对抗雷电。此时他身上几乎布满了细密的电流和一种说不出来的烈性罡气，这罡气对情绪似乎有很大的影响，令李阳现在只想疯狂地大闹一场。

同一时间，阴落绯开心地提着花篮，见到花丛中石椅上的萧战天苦恼的样子，便走过去拿了一朵鲜花放在其鼻子下面。萧战天被扑鼻的清香一刺激，顿感舒坦不少。

发现阴落绯来了之后萧战天笑着问道：“今天照顾完花了？”“嗯，给花唱完歌后想看看你有没有偷懒，然后就发现你摆着一副苦瓜脸，虽然说你是神仙颜值，什么表情都好看，但经常皱眉头会引起心律不齐的。”

“真的假的？”萧战天配合阴落绯，作出一个非常夸张的表情。

两人小憩片刻，很快便聊到关于萧战天散功的问题。“什么是强者？这问题和散功有什么关系？不过前辈姐姐应该不会无聊到问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萧战天点点头：“我也这么想，而且这问题，怎么说呢？落绯有什么想法吗？”

“十个字以内啊。”阴落绯沉思了许久，揉了揉自己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想不出来。”

“是啊，明明是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何就是想不出答案呢。”阴落绯把下巴贴在桌子上，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十个字以内又有什么意义呢……”萧战天表示赞同，正待再和阴落绯说话时，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于是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地给阴落绯盖上。一阵暖风吹过拂过了阴落绯的脸颊。萧战天怕她被微风吹醒，起身坐在她对面帮她挡着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一览无余地看清楚阴落绯的脸。

非礼勿视，平时萧战天自然不会盯着一个女生的脸看太久，但此刻见到阴落绯红扑扑的脸和精致至极的五官，心跳没来由地加快。

我在干什么？不好好考虑前辈问题的答案就算了，竟然还盯着人家姑娘看。而且我心中只有小月，怎么可以……萧战天啊萧战天，你这样和登徒子有什么区别。萧战天敛定心神，不再看阴落绯。

下午，女子见阴落绯睡着了，说道：“我隔壁还有两间偏房，你把她带到那里去睡，别来碍我眼。”

“是。”萧战天火速答应，将熟睡的阴落绯背到偏房，然后轻柔地将其放到床上并盖上被子。心中忖道：睡了一个中午还不醒，看来这些天是真的累了。

想到这不禁有些自责，又看了阴落绯一眼便出去了。“有答案了吗？”女子见萧战天出来后问道。“晚辈驽钝，实在想不出答案，请前辈赐教。”

“蠢才。”女子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嘴里却毫不留情地骂道：“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出，强者，不就是强大的人吗？就算按字面意思解释你也应该想出来了。”

什么？就这？女子的答案非但不够惊艳，简直就是在耍流氓，萧战天是个很随和的人但此刻也有些抓狂，他感觉这女的在耍他。

“看你这不服的样子，你是觉得我的答案不对？”

这是对不对的问题吗？为了你这个无聊问题，浪费了我一天时间。但萧战天终究涵养极深，他还是很有礼貌地问了一句：“前辈，会不会太简单了？”女子摇了摇头：“你们人族真的很奇怪，复杂到极点的事物你们可以很好地归纳总结，简单的事情却偏偏要想得复杂。不知道该说人族究竟是聪明还是愚蠢？”

简单和复杂？萧战天脑内如一道惊雷闪过：是啊，无论习武还是别的什么，我们总是想着看透事物的本质，从而来分析事物。可当有人把本质直接放在你面前，我们又会去多想。

强者即是强大之人，多么简单。有错吗？从任何角度来看都没错。但正因为太简单，所以才想不到。

“别觉得我在故意刁难你，也别觉得这和你没什么关系，看在那丫头的份上我才愿意在这浪费时间。”萧战天已然习惯女子的说话模式，知道她其实没什么恶意，自然也不将她的毒舌放在心上。更何况论嘴巴之毒，谁又能毒得过计科。

“小子，有一点我对你还是比较欣赏的，就是你选的这条路。我问你，一个人若是没有功力，于武者而言，是否便一定只能任人宰割？”若是在遇到林嗔之前，萧战天会很有自信地说是，但林嗔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放在自己面前，他又如何能否定得了？

“不一定吧。”萧战天回答道。

“为何呢？”女子反问道：“无功力之人若要战斗，如何应敌？”

这，说实话，萧战天到现在还搞不明白林嗔为何可以在没有功力的情况下还这么强。“靠天赋？”萧战天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在女子的强势的逼问之下，萧战天说了一个自己都不相信的答案。

可预想中的劈头盖脸一顿乱骂并没有出现。

“不错。”“蛤？”萧战天实在无法接受，他忍不住开始反驳自己先前的答案：“即使对正常武者而言，天赋也不是最重要的吧？更何况……”

女子恶狠狠地砸了一下萧战天的脑袋，萧战天当然可以轻松避开，但出于礼貌，他硬挨了这一下。“先前你说天赋，我还以为你理解了，敢情你是瞎蒙的？”

“这个。”萧战天赧然不语，他平生最讨厌不知道就瞎说的人，虽说自己那是情急之下的反应，但也已觉得无地自容。

女子没有理会萧战天接着说道：“这个天赋和平常我们所说的天赋是有区别的。你们人族有一句话叫做强者从不是天生的，都要经历什么什么磨难挫折才能成为强者，其实那就是放狗屁，强者，天生就是强者。”

萧战天被一连串连珠炮般的问题弄得头昏脑胀，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是该继续聆听还是反驳。

“你小子不是问题多吗？怎么像个傻子一样不说话？不懂就问，还九州出来的，这点道理都不懂？”

“我……”萧战天做了几个深呼吸，坚定地说道：“前辈可否听过未成长起来的强者那便不算强者，晚辈深以为然，不知前辈意下如何。”

“呵呵。”女子嘲弄道：“你想想他们为何成长不起来，自以为有点本事就目空一切，一副老子天下无敌的样子，不肯承认自己的弱小，遇到比自己强的还要挑衅，你觉得这些人配称为强者吗？自信和自不量力可完全不一样。”这个，萧战天明明觉得这个人只是在非常主观的胡说八道，但细细听来又有一份道理。

“可是前辈，一个人强不强是由最终的结果而定的吧。如果说是天生的，那请前辈明示，我算不算强者呢？”

“你完全换了个问题。”女子的语气有些戏谑：“你自己是不是强者难道是别人决定的？”

当然是别人决定的，萧战天差点要吼出来，但他强行忍住，还是比较委婉地表达道：“强者本来就是要大家公认才算强者，总不能随便一个人跑出来说我是宇宙最强，那他就是最强的吧？”

“战神算不算强者？”“当然”萧战天点头如捣蒜。“那是不是只要星空中有一个人说他不强，那他就不是强者了呢？因为按你的逻辑，必须世间所有生灵都承认战神强，他才是强者不是吗？”“这个……”萧战天感觉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你并没有真正理解我的意思，我说的天生是指所有生灵生下来时骨子里所带的东西，后天环境可以改变很多，却动摇不了一个人的本性。强者和非强者的区别在哪里？最基本的一点，普通人会因为环境所迫选择屈服，强者会选择改变这一点。所谓的经过磨难挫折，只是通过这个过程，最终达到你所说的大家公认而已。但普通人之所以是普通人，是因为他们永远遵循实然。而强者天生便会追求应然，而且永不放弃，这不是天赋是什么？”（顺便提一句，每个人心中的应然也是不同的）

“我想我明白了。”萧战天向女子深深一拜。他已然明白女子为何花这么多唇舌和自己讨论强者的定义。她只是想告诉自己，自废武功后并非就算废人了，与其想着如何马上修炼新功法，不如在自废之后再沉淀一番，且就算没有功力，也可有自保之法。无需他人庇护。当然，这也只是理论而已，没有功力之后如何御敌，是他现在首要考虑的。

女子没有闪躲，安心地受了这一拜：“接下来我要说正题了，你不用自己思考了，我会说明无功力之时的对敌之法。但现在最关键的，是你要了解自己身体的每处构造，散功，也是很有讲究的。”

萧战天忽然发现，这女子嘴巴虽不饶人，但人是真的不错。

接下来的三天，萧战天按照女子的指点，慢慢化去了一身的功力。奇妙的是，散功之后萧战天并没有先前所预想的疲惫，浑身无力等症状。

同一天，李阳终于有力气发出狂吼，先前缠绕周身的暴烈罡气此时也消失不见，他很随意地抽了一道紫电，横扫周围的狂雷，密密麻麻的雷电瞬间被扫成碎片。李阳兴奋地将手中的紫电揉成一团，一脚踹飞，同时大喊道：“我成功啦，我成功啦。”

“闭嘴，再他妈话多毙了你。”一句话瞬间浇熄了李阳的兴奋之情，李阳乖乖地站着不动，等候着女子的指示。

“你傻站着干嘛，体质都觉醒了就滚出去找你朋友去，看见你就心烦。”“哦，哦。”李阳一溜烟就消失了，这几天的折磨已导致李阳对这女子有了心理阴影。

“哈哈哈，战天，我出来了。”说着，李阳用力拍了一下萧战天的背。萧战天差点被这突然袭击拍的吐血，他在拍打的作用力之下跌跌撞撞地向前冲了几步。回头没好气地道：“李兄，下次轻一点啊，要出人命的。”

“不是吧，战天你这么脆弱的吗？”“我刚刚散功，现在身体虚的很。”“哦，原来你散功了，早说啊。”萧战天机智地用手指堵住耳朵。

果然，不一会儿李阳反应过来，惊叫道：“什么，你把自己功力废了？你有病吧。”分贝之高足以震碎普通人的耳膜。

“怎么了怎么了？”阴落绯显然听到这边动静，急匆匆地赶过来。“落绯，战天他……”阴落绯见李阳一副欲言又止同时有些惊慌的神情，说道：“战天散功的事吗？我知道啊。”

“哎？你好淡定啊。”“好了李兄。”萧战天安抚住李阳震惊的情绪：“我是为了变得更强才这么干的。”“原来如此。”李阳虽然不懂，但他一贯是朋友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因此就莫名其妙地理解了。

“挺热闹啊。”这女子似乎天生就有一种本事，总是能挑准最不合时宜的时候说话。

“前辈姐姐。”阴落绯兴冲冲地跑到女子跟前：“刚刚那株赤雨晶重新焕发生机啦。”

“我看到了，果然没白教你。”说着转头看了看有些拘束的萧战天和李阳，依旧是别人欠她钱一般的冷淡语气：“该做的我已经做了，你们也是时候走了，你，还有你。”说着指了指萧和李两人：“滚之前赶紧打一架。”

两人呆立当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你们老师怎么教的？实战是检验自身实力最好的方法，这都不懂吗？”

懂是懂，可是。

“前辈，可是战天他现在这么个情况，是不是等他恢复功力再说？”李阳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生怕哪句话说错了惹恼这个女子。

“少她妈废话，他什么情况我能不知道吗？就是要现在让他熟悉没有功力的战斗，不然你准备一天24小时守着他？真以为和平时期大家就和睦共处了？”

额，李阳还在犹豫，萧战天已经做好准备：“来吧，李兄。前辈说得没错，创造新功法之前，我得先有自保之力。”“嗯，既然战天你这么说，我就不客气了。”李阳毕竟神经大条，话刚说完便挥动包裹着有如太阳光辉的拳头直击萧战天面门。

战斗间，阴落绯小声问道：“前辈姐姐，真的没问题吗？”“放心，我不是在这看（一声）着吗？再说了，他早晚要过这一关的，如果他够聪明的话，就该明白我的真正用意。”“可是前辈姐姐，自废武功这种事情在星空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吧，战天他……”

“呵呵，那你可真是太无知了，我就认识一群人，当年自废功力跟玩似的，有时一天就要废个三四回，就为了让功法成完全契合自身。”

“真的假的？”阴落绯家学渊源，加之各方面知识都有涉猎，虽比不上日仙那么博古通今，至少也算是世间罕见的博学之人了。但她实在无法想像竟然会有那么……另类的一群人。

“呵，所以你们人族有句话叫什么，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不是没有道理。”阴落绯定了定神，心思转到了二人战斗的场面。李阳体质彻底觉醒之后，力量和速度有了质的飞跃，出招间更是隐含暴烈的炙阳之力。萧战天以前虽然没和李阳打过，但好歹和他一起战斗过。他清晰地记得那时候的李阳打斗间往往会有多余的动作，但如今，他那些动作好像忽然变少了。

李阳的突然增强给了萧战天不小的压力。萧战天性子沉稳，而且往往比一般人想的更多。在他散功的那几天，他就已在心中模拟过许多战斗，而且为了适应新的身体机能，平时还让阴落绯给他喂喂招。

只可惜，模拟训练毕竟只是模拟训练。李阳是变强了，萧战天自然也有应对之法。只是平时轻易能够做到的动作，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的对招，动手间却总是感觉差了好多。李阳出招愈发刚猛，炙烈的气息甚至燃烧着周围的空气，不断地发出嘶嘶声。萧战天每每想应用崩解之力化解，却总是莫名其妙地偏了几寸，一时间竟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

“你也好好看着，这就是自身能力和身体不协调产生的后果，用惯了的身体若是有了重大变化，光靠脑海中模拟战斗是没用的，平时你给他喂招之时放水只会让他熟悉自己这副新身体更慢而已。”

“哦。”阴落绯默默垂下了头。但随即又问道：“李阳学长本就不弱，如今实力更是突飞猛进，照这样打下去，会不会有什么反效果？”

“我让他们俩打，又不是要他们分个输赢，只是其中一个需要掌控自己的体质力量，而另一个，丫头，你还记得自己刚学武时的样子吗？”

“啊？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呀？”“诶，你们刚刚开始修炼的时候，身上可也是没有功力的，那时你们是怎么对招的还记得吗？哦，估计你也忘了。”

阴落绯樱口大张，心中惊叹：前辈姐姐竟然还会开玩笑了，哦，不是，她原本就是这种傲娇性格。

“你想啥呢？”看着阴落绯的神情，女子面色不善。“没没没，前辈姐姐想多了，姐姐你看，李阳学长虽然留了手，但战天以凡人之躯竟能与之缠斗这么久，是不是已经很厉害了？”

两人说话间，萧战天渐渐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打斗。虽然每接李阳一击仍觉得气血翻涌，五内俱焚，但这种感觉已渐渐减轻。斗至酣处，李阳凌空一掌劈下，掌劲之强引得天空都化成赤金色的光辉，这一掌万不可接。

萧战天此时心神已全然投与战斗，双腿一直踩着玄妙的步伐，双手圈成弧状。忽地猛然向前，眼前蓦然显现出粒子壮的微型格子，慢慢地撕裂着炙天的气劲。

“可以了。”女子出手制止了两人的切磋。萧战天向女子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前辈指点。”

女子侧身一避：“我帮你，是因为这小丫头答应帮我去精灵族办一件事，等价交换而已，有什么好谢的。”

“不管如何，前辈都有恩于在下，日后若有差遣请尽管吩咐。”女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随你。”随即瞪了李阳一眼：“打个废人打成这样，丢人，别以为体质觉醒就天下无敌了，体质的强大与否关键看谁用。”

李阳知道女子是在激励自己，向她扮了个鬼脸。“啪。”女子一个巴掌把李阳拍飞了：“妈的，叫你再犯贱。”萧战天噤若寒蝉，阴落绯则咯咯咯笑个不停。

等到李阳一瘸一拐走回来之后，女子说道：“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至于天晶玄石，你们什么时候有自信能打赢我就什么时候过来。”阴落绯搂着女子的胳膊，柔柔地说道：“姐，让我再陪你几天呗。”“快走，看到你们就不爽。”女子甩开阴落绯的手，转过身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位前辈其实人很好呢。”“嗯，我们有空就来看望一下前辈好了，可惜直到现在，我们都不知道她的名字。”三人又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虽然时间不长，三人已对这地方有些不舍。

“走吧。”萧战天说道。

“嗯。”两人应声答应。

三人最后再看了这里一眼，终于踏上了回学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