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哪，我敢保证住在这里的人是一个独居多年而且没有什么生活情操的男人。”

那金属门才刚刚开启，还没看清里面的样子的唐玲和柳如烟就被一阵扑面的味道给侵袭。就像是一间好多天都无人居住的老房子，它的主人从来都没有打扫过它，瓜果食物以及脏了的衣服袜子裹成一团堆在屋子里，门窗紧闭阻止了气味的扩散，但也放任了它们只在这屋子里乱窜，等到终于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各种味道就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股脑地朝着那道出口涌来。

总而言之，这门内的气味全是一些唐玲和柳如烟熟悉又陌生的味道，还夹杂着那种钢铁生锈的味道。

“而且还是一个没有强迫症的男人。”

捂着鼻子忍住了想吐的心思的柳如烟在看见了门内的景象后，补充了一下自己的感想。身边的唐玲虽然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言,但是她内心对柳如烟的说法表示无比的认同。

屋子里几乎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洒了一地，不知道穿没穿过的衣服，扔在了地上变成了地毯，还有一只鞋子踩在上面，写过几行或者满篇的纸张到处都是，办公桌，单人床，储物柜，能看见的家具上堆满了都是,墙上挂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电线，有些还被人恶趣味地绑成了蝴蝶结的形状,一边墙角重叠了快要达到柜子那么高的泡面桶，洒在地上的油都凝成了固体，泡在汤汤水水里。这看着只有几十平米的空间里，堆满了有用的没用的杂物，也不知道这房间的主人是怎么在这种乱室里生活的。

但就算是这么脏乱的地方，也有一小片少有的精心打扫过的区域。

那是唐玲和柳如烟正前方，隔着成堆的像是山海的杂物垃圾，在宽大的工作桌后面的，放在用手术架子撑起来一个巨大的透明罐子里，泡在因为顶上的照明灯的作用下呈现出浅蓝色液体里的女人，她闭着眼睛躺在那里面，这手术架的周围绕了一圈方形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的奇怪颜色的液体，还有许多高级的，是唐玲只在科幻电影里才会见过的机器，虽然东西很多，但是和这屋子里的其他地方比起来，那一块区域一看便是被人用心打扫过，上面的器具是被它们的主人精心归纳整理过的。

不可置否的，唐玲在看到那个罐子里泡着的女人的时候，内心升腾起了一股奇特的感觉，明明用了那么多奇怪材质的装备隔开了她和那个女人处在同一个层次空间里，可是唐玲还是在见到女人的第一眼之后，耳边开始传来了一个人低得只发出了气音的碎碎念，像蜜蜂一样一直嗡嗡作响，却也像蜜蜂一样让人听不懂它的语言含义。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唐玲朝着身边兴致缺缺的柳如烟问道。

“没有，我只听见了我的胃在不停翻滚想要冲破我的喉咙的声音。”

柳如烟被这熏人的气息折磨得脸色惨白，她的一只手根本离不开她的嘴巴和鼻子，只要稍微动了一下，那股活泼的味道就会从指缝里钻进去，亲切地跑到她的体内和她的器官们打着招呼。很显然柳如烟也看见了对面的那个罐子里泡着的女人，可是她根本没什么反应，依旧一心一意地专注于和房间内的气味展开殊死搏斗。

那具保存完好的尸体泡在液体罐子里，还专门用一盏灯打在它的身上，周围黑漆漆，就它亮晶晶，换作是普通人见了这场景，早就会觉得是恐怖片的开头而吓破胆了吧。

只是可惜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一个是专注于气味的女生，一个是专注于声音的女孩，很显然她们都没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慑住。

“我去看一看，你就待在这里别动。”唐玲看柳如烟这副难受的样子，只好让自己一个人去探查探查那个奇怪的区域，而柳如烟在唐玲朝自己说完这句话后就连忙点点头，拿着棍子的手往前面挥了挥，像是在对她说着请便。

唐玲也不再去管柳如烟的状态了，她看了看面前无从下脚的房间，突然发觉要想穿过重重阻碍走到那个奇怪的罐子旁边，似乎是一个不小的困难。唐玲用手扒拉着面前挡路的箱子，几乎是踮着脚尖才能在大大小小的垃圾堆里找到可以落地的地方。

越靠近那个罐子，唐玲耳边的声音就越来越密集，她开始察觉到自己的意识飘忽不定起来，有些多余的片段和画面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妄图霸占她的脑袋，耳边的人声也越来越杂乱，有许多人开始在她的耳边说话，成熟的声音、稚嫩的声音、焦急的声音、悲伤的声音，它们似乎来自不同的人的嘴里，但是却说着同样的音节，那就是她的名字。

所有人都在呼喊她的名字。

她是谁？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唐玲的身形猛然地停住了，脑袋里的千言万语最终归结成了一个简单又复杂的问题，唐玲站在了透明罐子的面前，却已经无心观察罐子里的尸体有什么特别之处。照明灯的照射下，唐玲透过了罐子的玻璃壁，隐约看见了自己的身影，模糊不清，十二岁孩子的身体，脸上却带着和稚嫩年龄大相径庭的成熟和郁结，像是经历了沧海桑田的人脸上才会留下苍老的战绩。

唐玲第一次对自己的样子感到了陌生。

这张稚嫩又衰老的面庞，究竟是谁的脸？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皱着眉思索的孩子的脸蛋和罐子里女人的脸重叠，唐玲这才开始注意起罐子里的女人，她的皮肤苍白得足以和白色颜料媲美，唐玲甚至可以清楚地看见她这层人皮之下的青筋脉络，女人的面色温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祥和的脸，唐玲慢慢伸出了手，试着去触摸这玻璃壁，如她预想的那般冰凉，冷得唐玲想要立刻缩回手，哪怕她忍着凉意按在这玻璃壁上一小段的时间，也没能将这小块的玻璃捂热。

待在这里面会很难受，她和她都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

唐玲被自己转瞬即逝的想法惊了一跳，摸着玻璃壁的手也随着惊吓而弹开，唐玲被自己身体内传来的那股久违的熟悉感给吓住了，她用自己另外一只手握住那只变凉的手的掌心，企图将手里的凉意用最快的速度给驱散，似乎这样就可以将自己体内那股怪异的感觉给一并消除。唐玲近乎恐惧地看着罐子里的女人，比对自己的怀疑更甚的，是她对自己居然会觉得一具尸体会因为待在罐子里而难受感到的惊恐。

这是一个失败品。

不给唐玲反应的机会，她心底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它凑到她的耳朵边，急切地强调着。

快点把她摧毁！

那个声音在劝导唐玲赶快摧毁面前的罐子，摧毁在罐子里看似沉睡的女人，唐玲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不然为什么她会自我哄骗似的催眠自己去销毁这具尸体？唐玲咽了咽唾沫，她看着面前的罐子，交握着的手还没有热乎，反而连带着传递温度的那只手也开始逐渐冰凉起来。

“抱歉。”

最终，唐玲选择听从了自己内心的声音，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她最终决定毁掉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罐子，以及罐子里一动不动的尸体，只是想法成立了，该怎么去行动却有些犯了难，唐玲的小刀显然无法对这个罐子造成什么太大的伤害，必须要一个更具有杀伤力的武器。

唐玲记得刚刚的杂物堆里有一个木头做的小凳子，当时的她无从下脚了还借助过那个凳子的帮助，它似乎是可以拿来利用一下的。唐玲决定回那堆杂物里去找找自己刚才踩过的那个小凳子，结果等唐玲刚刚转身准备去找那个凳子的时候，她就听见了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柳如烟好奇又天真的叫喊。

“唐玲呀，这里有个门耶！”

“别动它！”

几乎是已经预料到了柳如烟在说完话后即将进行的举动，唐玲焦急地大声劝阻柳如烟，结果完全没有一点作用，唐玲的耳边清楚地听见了一声清脆的“咔哒”，然后接着，柳如烟凄厉的惨叫声在房间里回荡起来，伴随着一阵如野兽般的喘息嘶吼声，唐玲在视线受阻的情况下，根本无从得知柳如烟那边所发生的一切。

她用最快的速度拿起了小刀，几乎是下意识地半蹲下来，借助着周围围绕的桌子挡住了自己大部分的身体，唐玲紧张地看着周围，她的耳边已经没有了柳如烟的声音，只剩下了那股奇怪的野兽般的喘息声，离自己忽远又近。

“咔——”

远处的金属门在此刻迅速地关闭，阻断了唐玲想要原路逃离这个屋子的念头，她的心弦在这一刻绷得最紧，她的浑身紧绷起来，手里的小刀因为主人不自觉的颤抖也跟着开始晃动，在这种时候，她恨不得自己能够拥有电视里的那种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超级能力，可以第一时间注意到危险的靠近然后干脆利落地解决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