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噼啪啪……战火燃烧着森德洛。

这是一个还没有止战堡垒的、非双星结构的森德洛。

双天界也还在。

这是……矮人战争中的一个时间点。

可以看到熊熊战火在森德洛的各处放肆燃烧着。

与此同时，一道道彩虹般的柔和光芒从天而降，和那狂暴的火焰抢时间似的，飞快地修复、然后滋养着森德洛的大地。

矮人战争结束后，森德洛从单一位面进化为双星结构，正是因为这一刻的存在。

此时那些彩虹般的光晕，全部源于一位立身高处、略显清瘦的身影。

“梭罗大人。”

杜兰德——矮人战争时期的杜兰德——就站在那身影的身旁，眼眶泛红，哽咽说道，“很抱歉，如果我能做得更多一点，如果我能更强一点，或许就能帮到您了……”

梭罗回过头来，微微一笑：“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同时面对罗切斯特和双天，我的死是注定的结局，很多年前，我就已经看到这一刻了。”

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老人显得很坦然而从容，示意杜兰德靠近一点：“眼下还有点时间，我再和你说点事情吧。”

杜兰德忍住眼泪，走上前去：“好。”

然后就听到梭罗——这位梭罗之眼的创造者，整个森德洛唯一有资格和李尔蒙斯齐名的人物——问了一个杜兰德完全没想到的问题：“你觉得，我和李尔蒙斯相比，谁更强一点？”

杜兰德愣了愣，不太确定但又发自内心地答道：“一样强？”

李尔蒙斯也好，梭罗也好，对于森德洛而言，都像是“始祖”一般的存在。

李尔蒙斯创造出了将肉身和能量一体化锤炼的“能体式”，这是几乎一切战斗体术、战斗法术的基础。

梭罗则创造了锻炼精神、进而化作瞳术的“真眼式”。

李尔蒙斯和梭罗，两者都已经超越了寻常战斗法师的范畴，更像是位面的一部分，如图腾一般不死不灭的存在。

当然也不是真的不死不灭。

而是一代李尔蒙斯和梭罗死去之后，会有下一代的李尔蒙斯和梭罗再次于森德洛的某处重生，虽然记忆会是全新的，等级也需要重新修炼，但一旦觉醒，曾经的能力就会全部归来。

不止杜兰德，在几乎所有森德洛的战斗法师的心目中，李尔蒙斯和梭罗都是最强战斗法师的代名词，并无先后高下之分。

“谢谢你的夸奖啊。”梭罗微笑，“把我和李尔蒙斯相提并论，认为我们是平起平坐的。”

“……难道不是么？”杜兰德问。

“当然不是。”梭罗继续微笑，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将死之人，反而语气平和而又轻松，“无论是初代李尔蒙斯，还是初代李尔蒙斯死后，重生觉醒的二代李尔蒙斯，都比我要强。”

杜兰德：“……”

初代李尔蒙斯，此时就躺在下方森德洛的大地之中。但他并不是埋葬在森德洛的大地之下，而是：他以自身躯体为原料，化作大地，创造了如今诞生无数战斗法师的森德洛。

二代李尔蒙斯则是杜兰德所在的李尔蒙斯家族的家祖，多年前就已经不在下层宇宙，为森德洛的未来前往那传说中的上层宇宙了。至今音讯全无。

梭罗既然亲口承认不如初代李尔蒙斯，也不如二代李尔蒙斯，那么就一定是不如的了。

虽然内心深处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杜兰德立刻就选择了相信。

杜兰德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个？”

梭罗面对双天和罗切斯特的围攻，重伤垂死，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回到森德洛来，然后效仿初代李尔蒙斯，将自身化入位面，进一步补全森德洛。

弥留之际，又为什么会忽然提到和李尔蒙斯相比谁强的问题呢？

梭罗笑道：“自然是因为这很重要啊。”

他的身子这时候已经变得有些虚淡了。

抬手指了指下方大地中那个隐约能看到一个轮廓的巨大身影，续道：“当年，我曾经和初代李尔蒙斯比赛过一次，我们遇到了两个伤势几乎一模一样的伤员，于是约定一人挑一个，谁能治疗得更好，谁就是更强的那个。”

“杜兰德你也知道，我们战斗法师在治疗方面，并不算是太擅长。少数的例外之一，便是我了。”

“由于真眼式的存在，我能比其他所有战斗法师包括李尔蒙斯都看得更清楚，细微到伤员体内最微小的伤势，我都能看到。”

“而很多时候，只要能看到，就能治疗。难点在于能否看到，而不在于是否有那个手段治好。”

“用医术比赛，是我提出来的，不然难道真和李尔蒙斯那家伙单挑决胜负么？我知道我打不过他呀，哈哈。”

“但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在医术上，也赢了我。”

梭罗说到这停了下来。

杜兰德则不知不觉已经听得入了神，忍不住问：“怎么赢的？初代李尔蒙斯大人，难道也将真眼式练到了和您一样的水准？”

梭罗摇头：“那倒不是。”

“真眼式的造诣，我永远是第一。就像能体式的造诣，李尔蒙斯永远是第一一样。”

“李尔蒙斯他根本就没用我的方式进行治疗，他用的是他自己的方式。”

“他没有直接针对那伤员体内的伤势，而是运转‘能体式’，帮助那伤员突破了瓶颈，提升了境界等级。”

“那伤员就在我眼前，在很短的时间内，提升了一个大台阶。变强后的他根本就不需要外人帮忙，依靠着自身更强大的力量，自行治愈了体内的诸多伤势。”

“同样治愈了伤员，李尔蒙斯治疗的对象不止伤势痊愈，还变强了。而我只是把那伤员恢复成了他受伤之前的样子。”

“就这样，我输了。”

梭罗一边说，一边像是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嘴角带着笑意，眼中流露出怀念的神情来。

杜兰德却是听得呆了。

以“能体式”帮人提升境界？

杜兰德从来不知道能体式还有这样的用法！

在杜兰德一贯的认知里，或者说在所有战斗法师的一贯认知里，“能体式”是锤炼肉身和淬炼能量的修行方式，是用来干架的，和治疗啊、医术啊什么的，压根就没半毛钱关系。

“看你的表情，你觉得‘能体式’不能帮人治疗？”梭罗转头看了过来。

杜兰德如实答道：“我确实不理解。”

梭罗道：“我当时也不理解。后来初代李尔蒙斯甘愿牺牲自己，化作大地，创造了这个森德洛位面的时候，我稍微理解了点，但还是不够。直到现在，我也走上了初代当年的路，将自身力量全部贡献给位面，我才真正理解李尔蒙斯之道，究竟是什么。”

说到这，梭罗顿了下，轻声续道：“能打，原来只是‘能体式’的一个附带属性。李尔蒙斯他最初创造出能体式，或许根本就不是为了能打，至少不是完全为了打架和破坏，而是承受，是承载。”

“李尔蒙斯之道，其实是大地之道，是坦克之道啊。”

“主动让自己低到尘埃里，以此方式让族人们能够繁衍生息，修行壮大。”

“他用如此方式治好了当初那个伤员，也用同样的方式，让整个森德洛从无到有，并得以繁荣。”

梭罗说完这些，便不再多说了什么了。

他静静看着下方初代李尔蒙斯所化的森德洛的大地。

就那么静静看着。

直到自己也融入那片大地，顺带补全了森德洛的天空。

杜兰德静静看着梭罗逐渐消散的身影，也没再说什么，就那么默默坐着，脑海中回想着梭罗所说的“真正的李尔蒙斯之道”，感觉听是听懂了，但心里并不懂，还是不明白啊：这“能体式”，怎么就和治疗扯上关系了呢？感觉还是只能用来打架啊。

“现在，我好像终于理解了……”

此时此刻。

妖精树屋。

“现在的我，已经明白您对前世的我所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啊，梭罗大人。”

杜兰德面对眼前的斯内尔蕴含“梭罗瞳力”的一击，全身弱点尽数被标记，然后集中汇聚成一处巨大的弱点，看似已经落入了绝境之中。

但实际上，杜兰德的意识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

“李尔蒙斯大人之所以能在医术上也胜过梭罗大人，本质上是因为梭罗大人关注的更多是‘伤’、是‘病’，而李尔蒙斯大人关注的，更多是‘人’本身。”

“以自身为轴，承载负重，如此创造出一个让周围的‘人’们能够变强的环境。”

“人强了，伤病自然就退散了。”

“同样道理森德洛整体变强了，强大到一定程度，那么双天界也好，上层宇宙也罢，最终也都不会再是问题了。初代李尔蒙斯大人的思路，原来是这样的！”

“而我……”

“我这龙之领域，或许不是要我自己成为龙，而是要让我的周围，人人如龙！”

“为此我非但不需要出跳，反而要变得不起眼，彻底低到尘埃里，无限低，也就无限大，如大地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