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材浑圆的老者绕过近千名士卒的包围，从大堂外走了进来。

方永眼睁睁看老者走近，紧握的拳头逐渐松开。

徐州知府常凡建，近一年来唯一一个没有向方家投递过拜帖的江南官僚势力，也是造成当年方家落魄的罪魁祸首之一。

方家先辈积累的产业，有半数以上被崔家夺取，有三成以上，被常凡建联合孙家占据。

声势浩大的来徐州找只剩下半条命的孙无后算账，就是为了把这只老狐狸引出来。

杀鸡儆猴，震慑整个江南！

方永冷冷看着常凡建走到身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常凡建挡在孙无后面前，沉声厉喝道。

“大胆贼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闯入孙员外府行凶。”

“来人！给本官拿下……”

话音未落，一道响亮的巴掌声响彻了整个大堂。

“啪！！”

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常凡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好一个方家次子，竟然敢欧打朝廷命官！”

“格杀勿论！”

“给本官格杀勿论……”

“啪！！”

又是一巴掌落在了常凡建的脸上。

方永无视突然从角落里冲过来的家丁，再次举起了手掌。

“啪！”

“我乃朝廷伯爵，论地位在知府之上，你既知我，还敢叫人格杀勿论，把置皇室颜面于何处？置尊卑贵贱于何处？置大隋律法于何处？”

“啪！”

方永又是重重地一巴掌甩了过去，手臂被常凡建脸上的肥肉震得发麻。

“二十年前，你与崔家里应外合，占据方家在徐州的十三家染坊和二十四家布庄以及十七家酒楼。”

“不知收敛也就罢了，还把产业交给你的女婿经营，把你诬陷我大哥奸杀民女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啪！”

方永说着，又是一巴掌甩了过去。

“二十年后，我方家强势崛起，府上一个伯爵一个郡主，有琅琊王氏、江宁谢氏以及勇武王鼎力扶持。”

“你不当缩头乌龟也就罢了，还妄图以强权联合孙家吃下我在徐州布局的食为天和幻音坊。”

“你这样的蠢猪，到底是怎么当上官的？”

眼看方永的手掌再次甩过来，常凡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

不料，方永甩过来的手掌好巧不巧的落在了他的左脸上。

常凡建身体失去重心，不受控制的往后倒退，一屁股坐在了孙无后身上。

“啊！！”

孙无后惨叫一声，猛地从大椅上起身，将常凡建推倒在地。

殷红的血液，从孙无后的双腿间流了出来。

方永身前，常凡建鼻青脸肿的从地上坐起，满脸涨红的指着方永怒吼道，“给我杀了他！”

“杀了方家次子！”

“杀了他！！”

愤怒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孙府。

然而，跟随常凡建前来的那些士卒却是一动不动，就连大堂中那些给孙家效力的家丁，也被那些士卒控制了起来。

一身材高挑，手持长枪的少年从队伍中走出，朝着方永恭敬一礼。

“谢家嫡系后人，徐州大将军之子，徐州虎狼军虎豹营校尉谢无双，见过伯爷。”

方永打量了一眼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谢无双，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敢带方家仅剩的百余人武力在徐州横着走，便是因为徐州的兵权，在谢家嫡系手上。

“你大伯到哪儿了？”

“侯爷已经钦点完徐州兵马，稍后就到。”

谢无双说着，一脚踩在常凡建的肩膀上，手中银枪对准了常凡建的脑袋。

常凡建看了一眼顶在脑门上的枪头，不怒反笑的看了一眼方永。

“老夫乃徐州知府，朝廷命官，老夫女婿的生父乃是当今朝廷的掌印太监，官居从一品，你敢杀我？”

方永呼吸一滞。

怪不得常凡建不惜把女儿嫁给孙无后，甚至孙无后把她的女儿揉拧致死都满不在乎，还利用官权为孙家开通便利，原来其中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皇宫太监体系之中，地位最高的是御前总管，官居一品，位比王侯。

总管太监之下还有三位总管公公，分别是掌印太监、秉笔太监和随堂太监。

掌印太监，顾名思义，就是专门为皇帝执掌大印的太监，负责在皇帝处理完奏章后，在奏章或者圣旨上盖上帝王印记的太监，权力极大。

秉笔太监是帮皇帝批阅奏章的太监，是三位总管公公里权力最小的，却也是知道最多的，因为只有秉笔太监，才有权力翻阅文武大臣呈给皇帝的奏章。

随堂太监虽然不参与朝政，却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时常要陪伴在皇帝左右，皇帝的各种笔墨书画、皇宫用度等，都由随堂太监负责。

随堂太监不止一个，但能够服侍在皇帝身边的向来只有一个，便是和方家有过交集的鱼无服。

如果孙无后的生父当真是朝廷里的掌印太监，事情还真就有些不好办了。

但有些事情，不好办也得办。

方永咬牙望向趴在地上的常凡建，“若非十五年前我大哥上门讨要说法的时候，你给我大哥强行安了个奸杀民女的罪名，我也不至于举目无亲。”

“如今我方家势大，当年的帐，就必须算上一算。”

方永抢过谢无双手里的长枪，将长枪对准了常凡建的脖子。

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的冰凉，常凡建不惊不惧，脸上反倒露出了猖獗的笑容。

“老夫乃四品朝廷命官，除了陛下，谁也不能处置老夫。”

“敢杀老夫，你也得跟着完蛋……”

常凡建话还没说完，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

在他的目光注视下，方永把手里的长枪递到了踏进大堂的中年甲胄男子身边。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你，有意见？”

常凡建蓦地瞪大了眼睛。

“谢…谢玄……”

下一刻，接过银枪的谢玄突然发力。

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光芒。

一道血泉飞溅出三尺余高，染红了方永身上的白袍。

谢玄把银枪还给了谢无双，淡淡看了一眼捂着裤裆打滚的孙无后，没做理会。

这厮早在几个月前就被荀贱那个疯女人斩断了命根，已经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气也出了，人也杀了。”

“答应给我谢家的东西，是不是该准备准备了？”

他已经把方家打造出来的马蹄铁拿去演武场试验过了，确实和匈奴骑兵在沙石地上奔跑的速度无二。

他很不喜欢这种被利用的感觉。

但为了更精良的装备，他没得选。

方永感激一礼道，“侯爷尽管护送大家母回京，待侯爷归来之时，侯爷想要的东西，在下定当准备齐全。”

“不过……”

“在下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方永抬脚踩住了脚下血淋淋的头颅，望向捂着裤裆趴在大堂上惨叫的孙无后道，“常凡建的人头归在下，孙无后的伤口，也让在下的人帮忙医治。”

谢玄闻声，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出声提醒道，“掌印太监和你一样，虽不在乎族人生死，却极其在乎所谓的名声，你要做好应对的准备。”

“侯爷放心，在下省得。”

方永随口应付一声，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不紧不缓的向大堂上的孙无后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