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芸芸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脸色僵硬的看着被众女包围的方家次子。

自从方家次子和百花楼有了合作后，她便无时无刻不期待着这位财主的到来。

但这段时间，她最怕见到的就是方家次子。

在方家次子的眼神注视下，徐芸芸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老爷这是……”

“又准备在百花楼撒钱了？”

“平日里方府给姑娘们提供的东西已经够多了，老爷要是看中了哪位姑娘，和妈妈说一声便是，以老爷现在的身份地位，相信没有那个姑娘会拒绝。”

“姑娘们，你们说是不是呀？”

徐芸芸自顾自的说这话，耳边突然传来了方永的声音。

“你为王爷操劳了这么多年，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徐芸芸尴尬一笑。

“老爷，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方永接过一名妓女递来的酒，细细品尝道，“江南三十六家排得上名号的青楼妓院，家家位于江南经济贸易繁华地区，平均算下来，每家养有妓女龟公四百二十人，每个月的银两出入超过二十万两。”

“三十六家，也就是七百二十万两。”

“七百二十万两中，至少有五百万两会以赋税、送礼等形式流入地方官员的口袋。”

“三十六家青楼妓院里的龟公妓女都签订了卖身契，哪怕花魁每个月能从妓院拿到的银子也不超过三十两，你们三十六家青楼妓院的每个月留在账上的银钱也不会超过万两。”

“王爷这些年掌管江南民生，也负责江南赋税的统筹和上交，但我在勇武王府中任职的时候翻阅过三十六家青楼妓院的卷宗……”

“你们上交的赋税和消失的大部分银钱，几乎全都落进了王爷的口袋。”

方永抢过身边妓女的酒壶，自顾自的抱着酒壶喝了起来。

“我已经让心腹去把金陵城所有方家产业现存的银票找出来了，不管有多少钱，都希望你能把百花楼和你自己卖给方家。”

徐芸芸侧过头去，有意躲闪方永投来的目光。

“方老爷，妈妈年纪大了，听不懂您在说什么。”

方永一双漆黑的眼眸眨也不眨的盯着徐芸芸。

“当真听不懂吗？”

“这是我冒着被朝廷追查的风险做出的决定，还请您想清楚再说。”

他借王皓月之手从琅琊阁里得到过江南所有官员的信息，其中也包括了勇武王徐凤先。

徐凤先在人世间除了这个老鸨这个远房亲戚，已经没有其他亲人了。

三十六家青楼妓院，名义上是徐凤先身边的张出尘在打理，实际上每一家的银钱都要经过徐芸芸的手。

不管徐凤先到底要做什么，他和徐凤先终究上下级一场，终究是救过他的性命，徐凤先给了他攀爬的台阶，给了他一场机遇。

他的良心不允许自己看着徐凤先今后举目无亲。

另一方面。

苏小小在百花楼为妓的时候，徐芸芸除了对苏小小的活动范围和时间进行限制，其他方面待苏小小确实如亲生女儿。

一个举目无亲的花魁，能在一个以卖身为主的妓院里二十多年保持完璧之身，若说徐芸芸没有故意庇护，就算是街上的乞丐都不会相信。

他以前没往这方面想。

自从听了李显庆的教导后，他对人性深处的东西更加了解，也便能轻易察觉出徐芸芸对苏小小的感情。

方府完全信任的人当中，没有带过孩子的女人，而徐芸芸的百花楼常年收买女婴孩童，在带孩子这方面的能力甚至超过那些子嗣鼎盛的家族主母。

有徐芸芸在苏小小身边照顾，他也能更放心的去京城。

“卖身为奴，打入贱籍，你就暂时失去了徐氏后人的身份，加上你是是我江南郡伯的家奴，就算是诛九族的大罪，也落不到你的头上。”

方永晓知以情道，“夫人这几日就要临盆了，我希望孩子会说话的时候，能叫你一声外婆……”

一句外婆，彻底击碎了徐芸芸铁石搬的内心。

“我徐家千年香火，他是最后一个了，唉……”

徐芸芸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放低姿态向方永询问道，“不知老爷能拿出多少钱？”

方永摇了摇头。

“那要看金陵城的商铺里有多少了。”

方府账房里的银钱一般只够正常开支，他从来不把赚来的钱藏在自己家里。

谈话间，方奴和刘牢之抬着个大木箱子走了过来。

“兄长，已经清点完毕了，算上聚贤阁学子凑起来的，一共一千二百六十一万两有余，这是咱们在金陵城内的所有银钱了。”

徐芸芸看着眼前的木箱，复杂的脸上多了几分犹豫。

“卖身为奴需要在县衙备案，再告知府衙，由府衙传到地方，通过地方传递到朝廷，手续怎么也得半年……”

“五天！”

方永伸出一只手，打断徐芸芸的话道，“只要你点头，我立刻派人去通知李牧和知府衙门，直达京城，绕过户部让宗人府从中周旋。”

“五天之内，必定走完手续，八天之内，事情绝对落实。”

徐芸芸脸上露出一抹惨笑，面带犹豫的扫视一眼身周的妓女。

“我这些女儿们，最大的买进来不到七岁，我若是走了，她们又该何去何从呢？”

“懂得琴棋书画，能歌善舞的，我尽量让幻音坊收留，至于剩下的，我也无能为力。”方永早有预料道。

听到方永的话，徐芸芸这才松了口气。

为了掩人耳目，她早就给那些不受宠的女儿找好了归宿，剩下的大都身怀一技之长，不能去幻音坊讨生活的只有少数几个，尚且能做安排。

“那就按老爷说的做吧。”

“抱丝，你出去准备一些卖身契和转让契约，以后咱们就是方老爷的下人了。”

正在给方永喂水果的女子闻声一喜，连忙躬身一礼。

“妈妈放心，女儿这就去准备。”

“我也去……”

“我也去我也去……”

一众妓女你争我抢的离开。

对老鸨来说这是一场灾难，但对于那些以身体事人的女人来说，能够从百花楼离开，到一个正经的产业里做事，是肉体和灵魂上的双重解脱。

方永心情沉重的起身道，“以后你就是苏小小身边的贴身婢女，负责她和孩子的衣食起居，明晚便去方府照顾吧。”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剩下的你和小十妹聊就好了。”

方永说罢，抬脚向楼梯口走了过去。

他已经猜到萧瑟来百花楼的原因。

说服萧瑟，是他能为徐凤先做的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