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们刚一结束训练，就不见踪影的教官正静静的站在一处无人察觉的角落里。

阳光透过一旁的玻璃打到他的身上，并不是大尺寸的窗户采光十分有限，因此那并不充足光线仅仅照亮了他身体的一半。

他背部依靠着墙壁，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烟，白色的烟雾袅袅。但他此时望向窗外，眼神散漫的盯着天空，任由点燃的香烟慢慢燃烧。

“这里，不是禁烟区吗？”

小鸟游从旁边的阴影中缓缓走向这位神出鬼没的教官。

“是你啊，不去吃饭，找我有什么事？”

斯洛伊保持着和刚刚一样的姿势，语气中带着些懒洋洋的倦意。

“有几句话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是沢田纲吉的事吧？你想聊什么？我可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不，不需要了”

斯洛伊闻言收回了一直在窗外涣散的目光，看着眼前情绪不对的男人，挑了一下眉毛。

“看样子你都知道了，不愧是你，调查的速度很快吗。”

小鸟游垂下眼睑，细长的睫毛为他的瞳孔打下一片阴影，加深了里面本就存在的暗色，显得有些晦涩不明。

“……你应该知道。是那个孩子自己告诉我的。”

“哼。”

斯洛伊不受控制的发出一声冷哼。

“我可不知道，我对控制他人的选择没有兴趣。”

“不如说，我很惊讶，别看那个男孩儿笨手笨脚，像兔子一样软绵绵很好欺负的样子，他可比那些装模作样的大人难搞多了，不怀好意的他不会说。关心他的……他说不定更不会说。”

“那你是怎么让他开口的。”

小鸟游难得有些好奇，他很清楚，眼前这个男人可和自己不一样，是不会向别人展露自己的内心的。

“第一，我不是不怀好意的人。第二，我没有关心他。第三，那个小鬼的警戒心还是太弱了，基本上我问一句他答一句，看样子在这一方面他还需要操练。”

“哦，那他是信任你了。”

小鸟游抬眼望向随意靠着墙壁的男人，心情有点复杂。

“在这个组织里随便信任他人，是致命的。”

斯洛伊的神色仿佛又回到了平时的冷淡，他把头又转向窗户，一只看不清模样的小鸟“嗖”的一下从窗边掠过，很快就从他的视野里消失。

“……并盛，你听说……？”

小鸟游小心翼翼的吐出这个名字，紧张的情绪让他的喉咙有些僵硬，上颚传来一丝麻意。

“没有。”

斯洛伊几乎在他的舌尖刚刚吐出这两个字时，就迅速的作出了否定的回答。

令人窒息的死寂充斥在二人之间。斯洛伊抬起右手，将一直未吸的香烟放进嘴里，猩红色的火点立刻明亮了许多，显露出的漂亮色泽，一点点的蚕食着白色的烟身。

“……最后一个问题，当初选我……是交易吗？”

“你知道我在找失踪弟弟，所以用牵扯到人体实验的沢田纲吉来换取我对这个孩子的照顾。毕竟人体实验和人口买卖关系密切，而且没有什么比照顾一个人更能方便的获取情报了”

“你在说什么？你找弟弟关我什么事？这个小鬼哪值得我这么大费周章？而且……你也没有得到你想要的情报吧？”

“看样子，只有我一人钻牛角尖了。”

小鸟游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自嘲。

“谁知道你们一天天的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小鸟游有些无语的听着伊洛斯和往日一样平淡到有些冷漠的语气，深觉某些人真的是不坦率啊，不知道是谁伤口包扎的那么细心，还调整了训练时间，不过，

——有些话还是不要说的那么清楚为好。

“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你。”

小鸟游对着脸色冷淡的教官弯下腰，舒缓下来的语气中透着诚恳。

“……想要感谢我就赶紧去吃饭，然后训练，在最终考核的时候给我提交一个好成绩，狠狠地压其他三组一头。我可是很期待你这个前杀手的能力啊。”

“是，是，我知道了。”

小鸟游对着斯洛伊的催促有些无奈，说完这句话。他转身重新踏入那片阴影，离开了这个角落。

伊洛斯站在原地，望着男人的背影慢慢消失。

夹在指尖的香烟已经快要燃尽，闪着明明灭灭的火光。他对着空荡荡的训练室情不自禁的发出小声的低语。

“有的人，只要待在身边就会就会好很多。不是吗？”

————

一天的训练终于结束，发出解散命令后的斯洛伊，回到了自己位于训练基地的住处。

刚从浴室里走出，准备打开酒柜挑选酒精的他就被就被一段铃声打断，只好先走到桌前，拿起手机。

电话接通，轻浮的男声传了出来。

“哟，斯洛伊！在喝什么？推荐一下？”

“达克，别总在我准备喝酒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哎呀！别这样说吗，没有你的陪伴喝酒都无聊了，白兰地？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斯洛伊重新走回酒柜，平淡的声音透过电子的传输，从远方另一处的室内传出，声线好像比平时更低了一些。

“哦？心情不好？昨天去实验室接那个小鬼了？听说，你还在那边闹了一下?”

“新人训练期间是全封闭的吧？你消息还真是灵通。”

斯洛伊拿起一瓶酒走到餐桌，将深色的液体倒入透明的杯中，液体撞击杯壁后挤压出空气，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说说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警告一下那边不要做的太过火妨碍到我。毕竟琴酒给我的任务是把这个小鬼训练到能用。”

“哇哦！这可真是……”

“我听说你还调整了新人的训练时间，加大了训练量，是为了让那些新人没有精力和时间去骚扰那个小鬼吧？其他两个组得到了消息可紧张的不行，还以为你这次又要把他们狠狠的甩下去，现在他们那边的新人也在水深火热中呢。”

达克漫不经心的语气中透出讥讽，显然对他刚刚提到的对象不屑一顾。

那两个所谓的教官明显是琴酒和朗姆的走狗，水平也入不了眼，要不是为了防止意外，顺便盯一下那两个快要斗上天的“上司”，达克根本不会浪费精力去搭理他们。

“你对那个小鬼也未免太好了吧？我要吃醋喽~~”

——还是斯洛伊这边比较有趣。

“……那件事你查的怎么样？”

“嘛，你应该猜到了，没有结果。”

“你让我查的，无论是地名，还是人名都是一无所获。我想组织的能耐还没有大到让一个小镇凭空消失，这个小鬼简直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你那边呢？有什么收获？”

想起那毫无所获的调查结果，达克久违的感到一丝挫败。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这个小鬼是怎么被琴酒带回来的。”

斯洛伊摩擦着手中的杯子，凉意一点点透过玻璃光滑的表面渗入手心。

他垂眼看着杯中的液体，幽暗的色泽深不见底，明明被困在透明的、小小的容器之中，泛动的涟漪依旧让人心生不安，感觉有什么不妙的东西马上就要呼之欲出，直直扑向凝望着它的人的面门。

“不会吧？我以为只是那个小鬼被吓坏了在胡言乱语，毕竟你脸色一直那么可怕，套话水平还很烂。”

达克的声音打断了斯洛伊的思绪，他揉了揉两侧的鬓角，抬起手，把杯子放到嘴边猛的抬起头，伴随着喉咙吞咽的声音，深色的酒液很快全部从杯中消失，灯光穿过，反射出玻璃独属的晶莹剔透。

“喂喂，你当喝水呢？慢一点。”

“达克，虽然现在这个小鬼的综合成绩不堪入目，但唯有一门例外……”

“近身格斗——”

“我猜测应该是感知到了我攻击前肌肉细微的动作，从而看透了我的攻击。虽然因为客观的原因，没有办法把这个优势完全发挥出来。但是我能感觉他有优秀的战斗天赋。”

“这一点，我不知道是不是和他的体质有关。但是和我们这种人对危险的感知不同，那个小鬼在这方面是真正的从出生就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般的……”

“——与生俱来”

另一端的达克没有接话，沉默透过手机盘桓在二人之间。

“……暂时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些，而且，他伤口恢复的速度好像也比一般人要快的多。”

“哇哦。”

夸张的感叹声从对面传来 。

“优秀的战斗天赋、快速恢复的身体、还有那与生俱来对危险的感知力、再加上空白的背景和现在的年龄。琴酒的眼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想把他培养成组织的一把刀吗？怪不得把他扔给你，这是想让他马上参加任务扩充自己的势力啊。”

“……是这样吗。“

斯洛伊抿起嘴角，绷紧的面部肌肉让平日里本就冷淡的脸色透出些冷冽，灰色瞳孔透出的目光及其严肃锐利，只有杯壁与手心之间轻微的黏腻，暴露了连主人都未察觉的不安。

“嗯？你还有别的想法？”

太急了，琴酒虽然和朗姆斗的厉害。但以他的多疑和神经质，还没有急迫到动用一个刚见面的孩子。

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再怎么天赋异禀，不可控量还是太多，如果是想当消耗品使用，又没必要送到这里来让他亲自训练。琴酒对沢田纲吉处理透着他一贯的残酷，但是细细推敲又有着轻微的违和。

——有什么东西被忽略掉了。

斯洛伊仔细回想着沢田纲吉平日里的行动、神态、话语。

孩童藏不住的情感流露、无法控制的肢体语言。莫名的寒意从背后的脊椎骨泛起，混迹于这个世界里培养起来的直觉告诉他，有一头残忍兽在暗处窥视着，他几乎就要闻到那透着腥气的呼吸。

抓不到头绪感觉，让斯洛伊感到了久违的烦躁，他深吸一口气后慢慢吐出，敛下的眼睑带动细长的睫毛遮住了他压抑的情绪。

“不……没什么。”

最终，

他只能如此回复到达克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