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吗？”

“嗯！”

男孩儿用力的点点头。

“并盛！我的家在叫并盛的小镇里!”

看着沢田纲吉充满希冀的眼神，小鸟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重重的跳了一下。

——这个地名……

“啊……我没怎么注意过这些小镇的名字呢。在横滨？还是东京？或者是其他哪里？”

小鸟游将自己的情绪压制下来，不动声色的继续对着沢田纲吉发问。

“东京。”

“以前在学校填表格的时候看过家庭住址，”沢田纲吉小声的说到，“但是，我只记住了并盛和东京，其他的都想不起来了。”

“但是！如果回到了并盛的话！我肯定能找得到家。妈妈她一定很担心我，我上学前她还说晚饭要做我最爱吃的汉堡，她现在一定在找我……”

“一定……在找我……”

沢田纲吉的声音越来越小，喃喃自语似乎在说服什么，他死死的低着头，看起来难过极了。

突然间，面前的男人伸手抱住了他。

小鸟游将头埋进孩童小小的颈窝里，一言不发，沉默了一会，他突然说到。

“我的那个弟弟，和你差不多大。”

“但是，他和你完全不一样。不论是外貌还是性格都没有相似的地方。头发是的白色，瞳孔也是一种少见的蓝色。”

“唉？但是，小鸟游先生，你……”

“嗯，没错。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肯定了男孩儿的猜测，神色轻松的他继续说到，

“不如说和我有血缘关系人早在十几年前就死光了，他是我干杀手这一行时捡的。当时我接了一个有着恶心嗜好的富豪单子，解决掉他后我发现那座别墅里的其他小孩儿都死了，就他还算有一口气。我就把他捡回来了。”

“一睁眼就叽里呱啦的，吵的我头疼。一点都不知道害怕，而且之后越来越无法无天，明明有着那么低调内敛的瞳色，性格却和外貌完全不匹配！天天上蹿下跳，我都不知道多少次被喊到学校里了。每次犯完错还特别会装乖……”

男人的语调变的更加温柔，像是在诉说什么珍贵又柔软的东西。

“……但是，料理做的很好吃，生起气来倒是挺可怕的。啊，当时就觉得自己好像捡了一个麻烦，亏大了啊。”

“噗，小鸟游先生说起他的时候明明很高兴。”

“有吗？”

“嗯！我知道的！小鸟游先生一定很喜欢你弟弟，他一定是对你是很重要的人，你弟弟也一定是这么想的！”

“不……他一定会恨我，怪我把他弄丢了。他脾气那么坏，一定不会原谅我了。”

男人的声音透过衣服传来显得有些闷闷的，不知是呼吸的水汽还是别的什么，沢田纲吉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他颈边划过。

“不，不会的！”沢田纲吉抓紧了男人后背衣物的布料，“他一定在等你！等你找到他！所以，振作起来啊！小鸟游先生。”

听到沢田纲吉的话，小鸟游微微收紧了双臂，说出的话里饱含着歉意。

“嗯。没错。我要去找他。所以……”

“……我不能离开这里。”

“对不起啊，纲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但很快，沢田纲吉好像压抑着什么东西的声音传来。

“……小鸟游先生，好狡猾。”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

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

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阻止小鸟游先生了吗？

沢田纲吉伸出手，环住眼前男人的脖颈，偏过头安抚般都蹭了蹭男人的鬓角。柔和的灯光下，暖褐色和黑色的发丝混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两个在寒冷夜晚互相依偎着取暖的动物。

————

位于横滨的训练基地所属面积庞大，出于隐蔽性的考虑，其中有半数建筑不管从外观还是室内看上去都及其破旧，这些用于伪装的房间里面放置着七零八落的杂物与落满灰尘的陈年货品，到处都写满了荒凉破败。

但，在这迷宫一般的基地里有一间特殊的房间隐蔽在他们之中。

暗色的装修风格与昏昏沉沉的光线依旧无法掩饰住其中的奢华，造价不菲的酒柜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种类齐全的酒品。

此时，黑色的吧台前坐着一个与往日不同的壮硕身影。

“这是琴酒要的资料，里边应该有他感兴趣的成员。”

斯洛伊将一叠资料推倒伏特加的面前，昏暗的灯光模糊了纸张上的照片与文字，朦朦胧胧的叫人看不真切。

“哦，是这次的新人吧，希望有能派的上用场的。”

伏特加拿起吧台上的资料，放到了随身携带的包中。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琴酒让我通知你。”

“什么事？有了这些资料，该如何去挑选和使用就是琴酒的事了，我可不负责后续啊。”

“嘛，别这么冷淡啊，斯洛伊。”

伏特加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盒子，“啪”的一声将盖子打开。然后将其放在吧台上，缓缓推向斯诺伊。

随着伏特加的动作，盒子中的东西慢慢从阴影中划出，黑色的颈环即使在如此微弱的光线下，也反射出属于金属的冰冷的光泽。

那泛着寒意的色泽似乎刺激到了斯洛伊的眼睛，让他看清物品的同时，瞳孔不受控制的猛的紧缩。

“呵。琴酒什么时候也热衷于这种手段了？”

斯洛伊捏紧手中的酒杯，语气中带着嘲弄。他不动声色的将目光落在伏特加的脸上，敏锐的眼睛让他轻松的从中看到了不屑与愤怒。

“还不是玛克那个混蛋，突然抽风一样，说要把那个小鬼放在实验室关着，大哥没搭理他，他还不依不饶了，烦死人了。”

伏特加的语气毫不掩饰的带着厌恶，他伸手隔空点了点吧台上的盒子。

“大哥，为了让他闭嘴，就让我把这个送来了。”

斯洛伊把黑色的颈环从盒中取出，有趣似的放在手里漫不经心的把玩。

“挺薄的啊，看样子没放什么危险品啊，会不会不太保险？”

“啊，大哥特意吩咐的，只有基础的定位和生命监测功能。”

“也好，毕竟费了我几个月的心血，我可不想他那么快报废。”

斯洛伊将颈环扔回盒中，抬起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

“要我说，这个小鬼有什么好的？扔到实验室算了，还给大哥添麻烦。”伏特加抱怨着喝了一口手里的酒。

“所以，以后我也不用再照顾小鬼了？”

“啊，关于这个的话。”

“斯洛伊你上一批新人中排名第一的那个，最近正好组了个小组。大哥说了，考核结束后，把这个小鬼扔进去……就是……”

“就是……”

伏特加放下手中的酒杯，望着斯洛伊冷淡的面容，显得有些踌躇。

“监控权限可能会交给你一份。”

“我说了我不负责后续，而且新人考核也不是我负责的吧。”意料之中的，毫不犹豫的拒绝让伏特加显得更紧张了。

“当然，我也不想管琴酒和组织里其他乱七八糟的成员的事。”

望着斯洛伊挑起的眉毛，和看向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伏特加觉得自己幻视到了达克那个恶鬼，一瞬间觉得自己冷汗都要下来了。他努力顶住压力，继续劝到，

“这个小组的成员都是上一批各个基地新人中的tpne，大哥觉得他们实力不错，还算能用……所以……”他咽了咽口水，妄图从脑海深处搜刮出可以用的词汇，

“就是顺……顺便，新人的监视与考核有具体的人员负责，不需要斯洛伊你特地做什么。”

像是想到了什么，金发的男人发出一声嗤笑，

“哼，琴酒还是一如既往的思维缜密啊。”

“大哥永远是最厉害的，那……我等会把终端给你发来？”

伏特加看着自顾自喝酒没有拒绝的斯洛伊，终于在心底松了一口气。

将杯中的酒水喝完，他转身离开了吧台，向隐蔽的出口走去。完成一件艰难任务后放松下来的身体，让他走路都轻松了许多，看起来敦实的身材都显得有些飘飘然。

望着伏特加消失的背影，斯洛伊原本冷淡面容立刻沉了下去。

他将视线转向盒中的颈环，狠狠的皱起眉头。灰色的瞳孔仿佛沾染上了阴沉晦暗的光线，显得晦涩不明。不知在这死寂中坐了多久，斯洛伊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很快电话就被接通了，还没等对面轻浮的问候发出。

“达克，我有话问你……”

————

沢田纲吉走在去往医务室的路上，空无一人的走道显得寂静无比，耳边只回响着自己的脚步声。

明显放缓的步伐与脚下的地板摩擦出拖长的音调，但不管他怎么在路上拖延时间，医务室的大门还是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原本无比熟悉的大门，现在在他眼里如同洪水猛兽，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昨天刚刚结束的最终测试。

——啊，昨天的测试，结果出来了吗？斯洛伊叫我过来会是因为这个吗？

想起昨天在测试中的表现，沢田纲吉觉得有些绝望。

——成绩先不考虑，居然还因为失误受伤了。

——啊，怎么办？斯洛伊肯定生气了。而且这几天斯洛伊好像心情一直都不太好，不会……不会是因为我吧？怎么办啊！？

沢田纲吉苦恼的揉搓着自己的脑袋，本就不好打理的头发被他折腾的更加凌乱，朝各个方向乱七八糟的支棱着，远远看去像是一头刚刚在草地打完滚的小狮子。

就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害怕见家长一样，沢田纲吉现在完全不想见到斯洛伊，但也只能磨磨唧唧的做出无用的挣扎。

走到医务室的大门前站定，昏暗压抑的空气让沢田纲吉觉得有些发闷。

——如果……如果不合格的话……我……我会被怎么处理？

但，沢田纲吉和其他普通孩子害怕的东西还是有所不同。

沢田纲吉低下头，因为身高原因他只能抬起肩膀，伸长手臂才能搭上门锁的把手。

但因为他此刻纠结混乱的心情，一直没有拧动放在手心里的门锁，只是虚虚的搭在上面。长时间不动的肌肉向他发出了抗议，带动着幼小的身体也微微发抖。

——我……我会被丢到实验室吗？

突如其来的黑暗袭击了沢田纲吉的视线，手臂终于不堪重负，猛的滑落下来砸向额头，酸麻的胀痛与脑袋被撞击的眩晕让沢田纲吉狼狈的蹲了下去，他捂住自己的头，将脸埋在身体里面，就在泪水马上就要冲破防线的时候。

“咔哒。”

医务室的大门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