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东洁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队长。”他烦的就是关敬英这类爹味男，仗着多吃几年饭就对别人的人生指指点点。

就算自己想鬼混，又跟关敬英有什么关系呢？

不过这话肯定是不能当着关敬英的面说，所以程东洁强忍着怒火对关敬英道：“我的父母死在陆地上，队长，我不想做后勤。”

“可……”

“就算最后我同样死在陆地上我也愿意！”程东洁打断了关敬英，“队长！我不接受调度！”

关敬英陷入沉默，最后他重重叹了一声：“我知道了。”

程东洁稍微松了一口气。

就知道关敬英吃这套，关敬英的父母就是死在了陆地上。而关敬英加入外派小队也不过是想守着他父母留下的那一套理念。

俗套的父母双亡英雄人设。

关敬英起身，既然程东洁不接受调度，那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就在关敬英转身的同时，他的通讯响起。

“你先休息，我出去了。”关敬英冲程东洁点点头，转身离开。

在关上病房门后，他在自己的“手表”侧面轻点了一下。随后他耳畔便传来了一道男声：“敬英，034出现了。”

关敬英表情严肃了起来：“什么时候？034出现时有什么反常表现吗？”

“就在刚才，他拦截了我们六队的陆行车。”那男人说，“反常确实有，这次出现的不止有034，还有另外两个丧尸王，他们三个挤得很紧。”

关敬英：“……然后呢？”

“然后在我们放下箱子之后三个丧尸王把箱子拆了，只带着里面的物资离开。”

果然还是被吓到了吧。

如果只是单纯的扔箱子拿物资，那034一个丧尸就可以做到，不需要别人陪他。

那男声又表示：“我把陆行车的录像发给你了，你可以看看。”

关敬英立刻赶去云先生所在的研究院，与云先生一起观看这段视频。

半全息投影落在办公室里，关敬英与视频里的034来了个面对面。

关敬英其实挺熟悉034的，因为034很喜欢拦截他所在小队的陆行车，还喜欢盯着关敬英看。

而此时关敬英莫名从面无表情的034脸上看出了那么一丢丢委屈。

另外两个丧尸王一左一右站在他两边，和他挤得很紧。

而在装物资的箱子落地之后，三个丧尸的视线转移到了箱子上，但是他们没有去碰箱子，只是杵在那儿。

对于人类来说，丧尸就像是野兽，像是石器时代凶猛的虎狼。

但现在这三只“大老虎”被并不存在的鬼怪吓得夹紧了尾巴，互相依偎着，试图克服内心的恐惧。

“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这些人类物资？”云先生询问，“这是他们了解人类的一种方式？”

哪怕被吓成这样了也还要通过这样的方式了解人类吗？

最后034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在箱子上拍了一下。

箱子裂开了。

云先生：“……箱子是合金的没错吧？”

“034的强悍程度超越我所遇到的任何一个丧尸王。”关敬英点头。

云先生眉头蹙起：“为什么偏偏是他。”

“嗯？”关敬英没听懂云先生的意思，“谁？”

“他，仇文。”云先生有些想抽烟，他看着034的脸，心中升起无限的惆怅。

关敬英愣住了。

仇文这个名字他不陌生，或者说人类对于这个名字不会陌生。

那是两百多年前诞生的天才少年，在磁场问题出现时仇文正好二十岁。

当年没有人知道磁场变化到底为何，大多数人相信这颗星球即将死去。

资源有限，是用有限的资源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还是干脆放任灭亡，狂欢最后的几百年？

最后多个国家的学者牵头合作，攻克磁场消失之谜。

仇文的老师就在其中。

后来仇文的老师被“放纵派”刺杀死亡，年仅27岁的仇文扛下了重担。

其实比仇文资历深的学者多的是，但仇文此人就像各类俗套英雄故事里开了挂的主角一样，没人知道他的脑袋到底是怎么运转的，跳级16岁高中毕业，大一下半年就在顶级学术期刊上发表了两篇论文。

后期接手老师的工作之后，他更是在两年内拿到了突破性的成果。

他的故事哪怕被写成小说都会被人嫌弃太夸张，更何况据传闻仇文不止学术上一骑绝尘，他的长相也格外惹眼，妥妥的人生赢家模板。

然而这个开挂的人生赢家却死在了32岁。

那时的人们并未看到所谓的成果与希望，他们也并不信任这个像个演员一样好看又年轻的研究员。

仇文同样是被放纵派刺杀而死的。

压力服被破坏，基因链被辐射打断，彻骨的疼痛大概就是仇文生前感受到的最后的东西。

仅在仇文死亡的两年后地核的问题就被修复，用的是曾经仇文提出的方案。

尽管陨石撞击造成的损害还未消失，但人类拥有了足够多的时间去慢慢修复这一切。

仇文的名字也被记录在教科书中，只是……没有照片。

“丧尸和他们的本体是不同的，你我都明白这一点。但是绝大多数人类容易感情用事，容易分不清。”云先生说，“在发现034之前我们就有了仇文已经变成丧尸的猜想，因为仇文的照片和影像资料是被他曾经的同事们删除的。”

“他是仇文？！”关敬英指向那个面无表情的034投影。

“他活着的时候是，现在他就只是丧尸。”云先生提醒，“仇文已经死了一百八十多年了。”

关敬英张了张嘴，最后他抿唇点头：“我知道。”

在沉默一会儿之后，关敬英又忍不住问：“我父母见过034号吗？”

“没有记录。”云先生摇头。

“他们知道仇文的长相吗？”

“你父母是有权限的。”云先生叹气，“他们应该有查看过，毕竟仇先生对于我们来说已经成为符号化的精神信仰。”

基地里不知道多少新生儿都被取名为“仇文”。

“你要记住他不是仇文，他是034。”云先生关掉了投影，“是丧尸。”

云先生又问：“说起来，你的名字是不是也和仇先生有关系？”

“云先生，如果你不提，那我压根不会知道034活着的时候是仇文。”关敬英最开始只是想分析这几个丧尸王的关系。

云先生：“……”

“我能分清。”关敬英继续说，“我希望云先生你也能分清。”

云先生：“……”

“仇文先生是两百多年前出生的人，他的人生已经结束了。往后‘仇文’两个字依旧会是精神信仰。”关敬英安抚云先生，“这不影响我们分析034。”

云先生深吸一口气。

关敬英又问他：“您现在缓过来了吗？”

“我差点缓不过来。”云先生哼了一声，“我要是哪天被气死，你这小子得负全责！”跟着他这个老头子一起感叹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关敬英这小子以前不也拿仇文作榜样来着么？

假正经的玩意儿！

……

仇文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重点关注了，他此时正在和丧尸们一起整理自己基地里有关人类的一切东西。

在他们的逻辑里，鬼只会附身到和人类有关的物品上。毕竟鬼片里没有丧尸变成鬼的桥段。

“爸爸。”翻箱子的仇冰河从箱底掏出来一个大玻璃框，“这是什么时候的？”

画框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仇文站在正中间，他身侧是一群穿着压力服的人类。

但是这些人类没有平常看到的人类那么健康，他们的压力服也不是现在人类的样式。

“呀……”仇文凑上前，微微歪头，“这个是很早很早的事了。”

“你捡到我的前几年？”仇冰河小心翼翼地把画框放在一边。

“更早，是我刚诞生的那段时间。”仇文唇角微勾，“他们蛮好的，但是他们都死了。”

“是爸爸的朋友？”仇冰河又问。

“他们不想和我做朋友的。”仇文摇头，“他们没那么喜欢我，但他们是好人。”

仇冰河对仇文口中的“好人”和“好孩子”是不信任的：“怎么个好法？”

“他们会给我找吃的。”仇文说，“虽然每次等我吃完之后他们都会打我。”

“什么？！！”仇冰河的语调突然转高，“他们打你？！！”

仇文点点头：“但他们人还不错。”

“不错在哪儿？！”仇冰河差点就把相框给摔了，幸好仇文抬手扶住了相框。

“我就知道那些人类一个个都坏得很！”仇冰河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偏偏相册里这些人都死了，她也不可能把这些人揪出来揍一顿。

仇文安抚道：“但他们会给我吃的诶。”

仇冰河握紧拳头，眼泪夺眶而出。

“冰河？！你怎么哭了！”仇文有些慌乱。

“说了你也不知道！！”仇冰河有些气愤。

这些人类算什么好人？他们都打仇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