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两百多年前的东西他并不会操作, 但他发现这些仪器上都贴了纸。

贴的还是木浆纸，那个年代还没发明出如今使用的那类纸张。

而这些木浆纸被透明胶带覆盖包裹, 关敬英发现那上面写的都是基地基础设施的使用方式。他们这儿甚至有医疗舱, 只不过医疗舱只有仇冰河用过。

“冰河只是摔伤了腿, 我们在陆地上看到的其他人类都被丧尸咬过了, 医疗舱对他们来说没用。”淑云解释。

“仇先生捡到冰河的那条河在哪儿？”按理说能被回收的水资源都被过滤收走了, 地面上应该没剩下多少水了才对。

仇文也不至于弄不清湖和河的区别, 毕竟他在自己的飞地里就有湖。

现在陆地上还存在的河都是污染极其严重，难以过滤的。

……也不一定难过滤，仇文绿洲里的变异植物就过滤出了相当干净的湖水。

“是在靠近海的河边捡到的啦。”糯米对这个相当了解，“我以前的领地就在那边。”他是被仇文顺手抓回来的。

当时母亲他们的基地就在靠海的地域吗？

关敬英并不清楚自己的父母具体外派到了哪个小基地，参加的具体是哪个任务，又出现了什么样的失误。

他并不是相关领域的研究人员, 没权利查阅相关资料。

“当时仇文是过去抓海鲜的。”糯米又说，“他过来的时候还和我聊了很久。”

“您那个时候会说话？”

“人话？不会。”糯米摇头，“我当时只会嗷嗷吼啦，我给仇文推荐了几个比较难杀的海洋变异生物，他觉得我这个丧尸真不错。”然后回去的路上就顺便把他打包带走了。

“他喜欢海里的大鼻涕虫。”糯米说。

“海蛞蝓？”

“蛞蝓是什么？”糯米不懂这些专有名词，“是那种个头很大的, 黑黢黢的，身上有毛但是刚从水里出来的时候看不出来的那种。”

关敬英明白了, 他从通讯里找了一张图片：“是这个吗？”

“对对对！但是看着没这么慈眉善目。”糯米连连点头。

“这是海豹。”关敬英纠正, “您说的那个应该是变异海豹，或者是海象海狮之类的。”

糯米反正觉得区别不大, 它们长得挺像鼻涕虫的。

说到那个时代，糯米忍不住感慨：“那时候真好啊，海边的日出日落很好看哦，而且偶尔还能看到人类，那时候我还能捕食人类。”

关敬英警觉了起来：“捕食人类？您捕食了那附近的人类？”

“吃过啊，我本来就吃人的嘛。”糯米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我饿了就抓人吃啊，只有仇文这家伙才不吃人的。”

关敬英安静了一会儿，他倒是没有什么三观崩塌的感觉，毕竟他们早就知道糯米这一批丧尸有吃人的记录。

“好孩子，你生气了吗？”糯米小心翼翼地问他。

见得不到回答，他又忍不住开口道：“我最近不吃人了。”

“不，我只是觉得很有趣。”关敬英说，“如果此时和我对话的是人类，那我应该会很愤怒。”

“诶？”糯米有些惊慌，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冰凉的。

糯米呼出一口气：“我是丧尸。”还好还好。

“您现在变成人我也不会讨厌您的。”关敬英看着糯米惊慌失措的样子，觉得好笑，“我只是意识到我们似乎总喜欢把最激烈的情绪留给自己。”

“什么情绪？”糯米不懂。

“极端的喜欢或者厌恶。”关敬英说。

“你是说我如果变成人类的话，会被所有人类讨厌吗？”糯米有些难过。

“您如果变成人类就不会吃人了。”关敬英摇头，“您会去吃饭，不会去吃人。”糯米吃人是没有恶意的，人吃人才是有恶意的。

糯米感觉自己脑壳里面的思维被绕晕了。

他仔细琢磨了半天，没能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抓住了关键：“但是我没有吃你爸爸和你妈妈！”他和关敬英之间没什么血海深仇。

关敬英也抓住了重点：“您见过我父母？！”

“见过！”糯米连连点头，“不止我，仇文也见过他们呐。”

“我给仇先生看过照片，他没说他认识我父母。”关敬英之前给仇冰河看过一些父母的照片，仇文只是感叹说他们长得真像仇冰河。

“哦，他只是过去抓食物，他对那些人类不熟的。”糯米摆摆手，“我当年的地盘就在那附近，我天天看他们。”

“那群人类天天到河边来弄水，虽然我没跟他们聊过天，但是我每天都有好好地盯着他们哦。”糯米骄傲地挺起胸脯。

关敬英明白了：“您是在埋伏捕猎。”

糯米没道理天天守着人类看，他估计是想从人类堆里捞食物才会按时蹲守。

关敬英他们做任务需要下车行动的时候也会遇到蹲守的丧尸，没那么厉害的丧尸是不会直接往他们的方向扑的。丧尸会估算人类的实力，看有没有捡漏的可能。

糯米蔫吧了，显然是没想到自己隐瞒的真相就这么被戳穿，他有些颓丧：“但是我没有吃你的妈妈和爸爸。”

“我知道，如果你吃了也就没有仇冰河了。”

“我也正后怕。”糯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如果把冰河吃了可怎么办啊。”

“那……您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吗？”关敬英问。

“啊？”

“基地是怎么没的？”

“不知道啊。”糯米摇头，“他们忽然就不再出来了，然后仇文忽然就捡到了一个小救生舱，再然后我就被仇文抓回来了啊。”他再没回过自己的领地了。

糯米其实主要盯的就是关敬英的母亲，毕竟关敬英的母亲身体里有两个心跳。

他着重蹲守关敬英母亲的那支队伍，可是那天他在路边等了很久很久，陆行车没有来，他还以为是人类换了线路，他跑了好多地方，什么都没有。

就在糯米失落时，仇文把他打包带走了。

“你们在聊什么啊？”仇文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关敬英迷茫的表情。

“在聊他的爸爸妈妈，我说你见过他的爸爸妈妈。”糯米解释。

仇文却没有这种印象了：“我没见过啊。”

“你见过，就是那个两个心跳的女人。”糯米又提醒。

“那个叫怀孕，我见过的怀孕的人类很多。”仇文依旧没有任何印象，他不可能记得每一个和他有一面之缘的人类，就像人类不可能记得每一个路边的行人一样。

仇文对那个地方的印象只剩下仇冰河了。

糯米着急了：“你把我带走的那天我还在等他们，就是我一直在盯的那一队人类！”

“呃……”仇文还是没印象。

糯米表示他还跟仇文聊过这些，可仇文还是没想起来。

“你是不是压根没听我当时在说些什么？”糯米生气了。

仇文：“听了一些吧。”这不怪他，和人类聊天要比和丧尸聊天有意思太多了。

人类关注的永远都是一些很抽象的东西，譬如未来，希望，爱情。哪怕他们关注此时此刻的生死，人类的求生意志也比丧尸更复杂。

丧尸只知道聊吃的和抢地盘，亦或是哪个丧尸做出了什么样的反常举动。哪怕聊八卦他们的遣词造句也没有人类有意思。

“你根本就没听！”糯米伸手轻轻打了仇文一下。

“好痛！”仇文捂住了被打的胳膊。

“仇先生。”关敬英打断了他们，“您当年怎么把冰河捡回来的？”

仇文愣了一下，随后他弯腰。伸手往地面虚捞了一下：“这样捡的。”

“我不是说动作，我是说您怎么会认为冰河是孤儿？”关敬英不认为仇文会带走有父母照料的孩子，仇文还没温柔到那种地步。

“因为附近没有人类啊。”仇文理所当然道。

“那附近有人类基地吧？”

“人类基地也没有人类啊。”仇文终于说到了关敬英想听的关键点上，“那里面都是变异生物的声音啊。”

关敬英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您的意思是，他们都变成丧尸了？”

“不清楚，我没有去看。反正那附近没有人类。”仇文走过去搂着关敬英拍了拍，“你要去看看你父母还在不在吗？”

“不……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后，基地会被自动销毁的。”主基地不会允许这样的基地存在，他的父母没有机会像仇文一样蜕变。

而且蜕变后的他们也不是他们了。

对于仇文来说，他作为丧尸存在的时间要比过去作为仇文存活的时间长太多了，过去的记忆只会补全他如今的人格，他不会再变回过去那个仇文。

仇文看着关敬英失落的模样：“你要去看看吗？”

关敬英一愣。

“反正你最近也没有工作吧。”仇文理所当然道，“那里被人类炸了就不属于人类了。我们去看看也没关系的。”

“但我不应该去窥探……”

“我要去！”仇文打断关敬英，“我要你陪我去！陪我去看看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我得确认我女儿亲生父母的状况。”

关敬英：“仇先……”

“虽然他们肯定是死了的。”仇文又补充。

“您让我的心情很复杂。”关敬英无奈道。

仇文只关心一件事：“在复杂的情绪背后，你是爱我的对吧？”

关敬英点点头。

“这就够了。”仇文只需要这一种情绪，其他的他不管。

……

仇文不需要去规划自己的行程表，他的大多数行动都是临时起意。

关敬英不太适应这样的生活方式，这对他来说放松得太过头了。

仇文所说的基地在华东地区各大主基地的管理范围内，关敬英他们要去那边是得打报告的，而且一般也没人往那地方跑，那儿太远了。

这次仇文领着关敬英说走就走，他的速度还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