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二楼的一间客房，赵言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房间的各个角落，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全实木的沙发顿时发出了“咯吱”的一声呻吟。

赵言皱了皱眉头，最近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伸出右手，握拳、猛然一个发力，手臂肌肉瞬间震颤，骨骼发出“嗡”的一声鸣响。

以往他若是敢这么发力，首先承受不住的就是肌肤，皮下血管出血是必然的事情，弄不好肌肉撕裂也是有的。但现在却显得轻而易举。由此可见，对于力量的掌控，他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但这不是重点，赵言清楚的知道，虽然对自身的力量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但放在以前，他绝对作不到如现在这般举重若轻。力量的施放是需要身体强度来支撑的，再精妙的发力方式也绕不开这一点。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因为他身体的密度增加了。

十多天前赵言就已经发现了这一点，他的身高停止了生长。不但如此，还回缩了一点，从一米八六降为了一米八三。以他现在的年纪和身体素质，这绝对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

而他也能肯定这不是突如其来的骤变，而是一个渐近的过程。

自从精神力诞生以后，赵言获得的最直接的好处是记忆力的直线上升。无论是以往那些曾经过目，却又自以为已经被遗忘的典故、书籍，还是爷爷的教诲，生活、训练中的一点一滴无不历历在目。

所有的知识储备只要他想，就能随时随地的从记忆中提取。

这让赵言对自己有了一个更清晰的认知，只是稍一回溯，他就意识到了身体与以往的不同。

他全身上下的皮毛骨骼，肌肉筋腱及至五脏六腑都比以往变得更加紧致、细密。由此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他的体重直线上升。

赵言甚至怀疑如果这个趋势一直保持下去，他自己身体的密度会不会继续提升，最后在重力的作用下，弄出体重压垮身体的事情出来。

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感受到这种变化带来的不妥。虽然体重有所增加，但因为这是个渐近式的过程，这种连精神回溯都未能觉察的微调已经被身体所接受，所以并没有出现身体不受控制的情况。

甚至这种变化还给他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好处，就如同刚才的一拳，他的力量增强了。

高密度的骨骼肌肉也意味着能承载更大的瞬间输出力量，这也使得他不必再束手束脚。小心翼翼的控制自己的力量了。

但自己的身上出现了一种不受自己控制的、不知缘由的变化，总归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在没有弄清原因之前，赵言甚至没有心思进行精神力的修炼。

沉思良久，他终于决定还是将这件事给弄个清楚，否则就如同横亘在心头的一根刺，使他时时刻刻都不得安生。

席地而坐，赵言摆了个五心朝天的打坐架式，凝神静虑，开始放空心绪。这是他识海中的那位传给他的进出识海的方法。要弄清这个问题的最好的咨询对象就是这位老前辈了。

精神逐渐内敛、下沉，如同潜入最深沉的海底，四周一片黑暗，这种绝对的黑暗令赵言无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悸。精神在这片空寂的世界漫无目的游荡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下沉去，不远处似乎有个东西在呼唤他。

那是一个点。

像是深海中的一个漩涡，又像是连通着另外一个世界的黑洞。赵言感受着从漩涡另一面传来的一阵阵亲切的呼唤，毫不犹豫的纵身一跃，跳入其中。

“轰”的一声震响，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是一种无来由的安全感。赵言心中一喜，果然又回来了！

睁开眼，果然，自己又重新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空间。

那枚精神体核心安静的待在自己身边，与离开时没有多少区别。不知是否遭到压制的缘故，往日熠熠的光芒显得有些黯淡。它就是赵言进出识海的通道，它既是精神体的核心，也是沟通内外两个空间的桥梁。

赵言感觉这个似乎地方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好像没有上次那么荒僻了。

这时，耳边传来一个略显干涩的声音：“你这处识海倒是有些与众不同，我能问一下，当初它被开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异常的情况吗？”

皱起眉头，赵言努力回想当时的情景。

当时自己沉迷于精神的世界，以致深陷于内，无法超脱。若不是庞格他们的唤醒，还差点发生意外。

唤醒！电流刺激！是了，当时识海中出现了一道雷电，就是这道雷电将自己带回了物质世界。赵言猛然回想起了那道闪电，若有异常情况，那应该就是指这个了。

赵言将当时的情景详细的向智叟叙述了一遍。

“是了，应该就是这个了。雷主刑罚、生发。应该是那道雷电赋予了这个空间以生机……

也不对，我观你与这精神体的沟通，两者之间好像是隔了很远的距离……正常来说不应该这样才是！虽然内外有别，但总是一体，理应念动即至才是，虽有疏于练习的缘故，但也不应该无端的耽搁这许久时间……”

智叟喃喃自语着。

“难道是落在了别处……”

“的确是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下沉了许久……”赵言小心翼翼的开口：“落在别处，是指精神体吗，这不是我的识海吗？”

“只是有些奇怪而已！”

智叟也有些弄不清状况，“我也是初次进入他人的精神世界，只是由己及人而已，或是我多虑了……总之，这是极其罕见的机遇，这处精神世界你要及早掌控，好生规划，经营的好，说不定就是你的成道之基。”智叟语重心长的说道。

“好了，说说吧！这么快又进来，又有什么事发生了？”

赵言抬头望去，智叟那庞大如山岳的本体横亘在他的头顶，不知是否被镇压的缘故，他似乎从中感受到了一丝凛凛天威。

“晚辈侥幸得了两部修行秘法，想请前辈代为指点。”赵言恭恭敬敬的回答道。

“这倒是没有问题，我也正想见识一下这方世界修行之法的妙处。”

赵言没有丝毫隐藏，将得自费力克斯的观想法和自己家传的“龟藏气”全本合盘托出。

足足过了一刻钟，智叟才再次发声：“这门炼气法也就罢了，中正平和，倒像是出自玄门正宗的样子。只要按部就班的来，应该不会有其它麻烦，虽然进度有些缓慢，但胜在稳妥，是正统的修炼路子。只是好像有些意犹未尽，似乎不是全本。”

顿了一顿，“但已足够你目前阶段的修炼，倒也没必要想的那么长远。倒是这观想之法，确是奇妙，借助众生愿力所凝聚之物为已所用，乃是无中生有之法。观想物的威力由众生提供的愿力大小来决定，创出这个法门的一定是个天才……”

“如此说来，观想法还在炼气术之上？”

“这倒不是，它就好比是一件工具，功能和威力大小已经被固定，除非信众提供的愿力出现变动，它才可能会有所变化。”

赵言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这就好比一个明星，他原本的片酬是一百万。然后他的一部新剧上映了，受到了热捧，随即他的片酬涨到了二百万。这就是一个关注度的问题，很好理解。

智叟还在对观想法那无中生有的天才思路“啧、啧”赞叹。等了半晌，赵言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不知前辈是否有暇，指点晚辈一二？”

“这个没有问题。可是我忽然有一个新的想法，你是否愿意一听。”

智叟提出的设想是两种法子同时修炼。

理由很简单，一般针对精神力的修行都是在肉体阶段就已开始，以便让精神与肉体充分磨合。

如赵言这般直接从精神阶段入手的，不能说是绝无仅有，但也绝对罕见。如果再按部就班的来，耽误的，就是大量的时间了。而时间，恰恰是修行者最大的敌人。

而智叟提出的这个设想，不仅能大大缩短赵言的修炼时间，还能使他在修炼的初期就提前拥有驾驭精神力的手段。最重要的是，赵言的炼神法是由原本的呼吸术进阶而来，两者一脉相承，不存在任何的冲突。

沉思片刻后赵言接受了智叟的建议。虽然这个设想只是智叟灵机一动的产物，其中充满了实验的性质。但正如它所说的那样，这是目前最恰当的修行方式。

而且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出错的可能性都很小，毕竟智叟的根脚和它那历经两方天地的阅历摆在那里。

在智叟的指点下，赵言开始了生平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修行。

对赵言来说，与本身最契合的观想物当然非灵龟莫属了，他所修的这门秘法，本身就是参照龟类而来，根本不存在两者相冲突的可能。

于普通人而言极为困难的第一步，对于赵言来说却不存在任何的障碍，以高就下，本来就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不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灵龟就具现在了识海之中。

灵龟巴掌大小，色呈玉白，龙头蛇尾，于可爱中隐隐带有一丝威严。

按照智叟的嘱咐，赵言附身其上，游走到精神力核心旁边，一口将豆粒大小的精神体给吞了下去，然后按照智叟讲解的法诀开始在灵龟体内凭空构建出气血运行的脉络。

“嗡”一阵轻微的震动从灵龟体内传来，随后渐渐转为剧烈，片刻后又由剧烈转为平缓。如是再三，一次功行结束。

奇异的一幕出现了，赵言能清晰的感觉到灵龟体内脉络的存在，气血的搬运也全然无碍，但识海中却只剩下一具空空如也的玉色龟壳，内中的血肉已消失不见。

更令他惊异的是龟壳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裂痕。其中最大的三条裂痕看上去触目惊心，似乎只要稍稍使力，就会令它整个炸裂开来。

紧跟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庞大精神力量贯注入龟壳内的精神核心，使它如吹气球似的鼓胀了起来。

赵言有一种要被撑爆的感觉，连忙脱身而出，“前辈，这是何故？”

智叟没有做出回应，此时它已经缩小体形，飘浮在龟壳的一侧，时不时还伸出一条触手般的线条去碰触一下，如同看到了一件有趣的玩具。

龟壳又轻轻的震动起来。赵言一愣，本能的看了智叟一眼，他并没有对龟壳施加影响。如果不是智叟所为，那就是龟壳本身自发的行为了。

它在响应智叟的动作！

可是，一个观想物，难道也会有灵智！

“你不用看我。”智叟好像猜到了赵言心中所想，“这是它本能的行为。这具龟壳充满了灵性，看来，你的这部功法来头不小啊！”

这次震动的作用力起自外壳，层层向内传导，挤压、锤炼着那颗精神核心。赵言心惊肉跳的看着那残破的龟壳，生怕一不小心它就散了架。

在震荡波的反复锤炼之下，臃肿的精神力核心上不断掉落一丝丝的星芒，这是被挤压出来的杂质，这些掉落下来的星屑般的杂质，又不断融入龟壳，被它用来修补自身的裂痕。

这东西它果然是有着灵性的。

震荡结束后，龟壳上一条细微的裂痕愈合了。再看精神力核心，大小倒是没怎么变化，但晶莹剔透却不可与以往同日而语。以至于其熠熠光芒连龟壳也不能全数遮掩，透过玉色的龟壳隐隐散发了出来。

“好了，如此就稳妥了，以后你的精神已不需要我的镇压，只要紧要关头略作遮掩就可以了。观想对象也只要具体到这个龟壳就行，不需要填充其它细节。精神力的修炼也可以借用这具龟壳进行，当有事半功倍之效。”

“有劳前辈费心！”

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总算看到了前路，而且看起来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赵言极为诚恳的感谢道。

“只是晚辈还有一件事要麻烦前辈。”

“哦！还有什么事？说来听听。”

赵言将身上发生的异状源源本本的向智叟讲述了一遍。不等赵言讲完，智叟哈哈大笑起来。

“这倒是你的机缘。我先前说过，我的寄身之物是一件先天土行之宝，你与它日日接触之下，沾染了它的气息，进而拥有了一丝它的属性。

要知道五行之中，土居中央，其性厚重，善容纳，故能承载万物，为天地之本。相传圣人造人所用之物，就是一方黄土。故人族生来亲近土性，以大地为人体力量之源。”

赵言深以为然。所有格斗流派中，很少有双脚同时离地，凌空发力的攻击招数，很大的原因就在于此。双脚离地之后，人体缺少了一个支点，全身的力量能发挥出一半就已经很不错了。

“这于你，是极大的好处。”智叟接着说道。

“身体素质方面的改变就不用说了，你自己就深有体会。若是日后机缘巧合，能学习土属性的法诀或者施展这方面的术法，当有立竿见影之效。至于你所担心的体重问题，那就更不用放在心上。

先天之物，自然会本能的契合一方天地的规则，当你身体的属性达到这方天地所能容纳的顶点，这种变化就会自然停止。现在这种异状，只是身体在调整、适应过程中的一种现象，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当然，因为身体密度提高的原因，体重可能还会有所增加，但绝不会太过于离谱。”

听完智叟的解释，赵言长长吁出一口气，心中块垒消除，全身上下顿时为之一轻。

又向智叟请教了几个观想修炼方面的问题后，纵身往龟壳上一扑，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赵言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受智叟的影响，这一次赵言有意识的默数了一下回归的时间，如果几次以后熟练度上来，而返归的时间始终又没有变化的话，那么自己这处精神世界大概率是存在问题的。

入鼻的是一股浓烈的酸臭味。赵言赶忙剥下衣服。此时他全身上下粘糊糊的，皮肤上贴附着一层淡淡的污垢，衣服更是已经被汗液全部湿透。

明明身体盘坐不动，却好似经历了一场剧烈的运动。这种类似于伐毛洗髓的变化应该就是精神返照肉体的结果了。

赵言暗暗点了点头。只要精神充沛，以后的修炼就不必如先前那般大张旗鼓，只在有一处安全的所在就可以了。精神会自发的修正身体的每一处瑕疵。

仔细的冲洗了一遍身体，换上一身柔软的衣服，赵言来到二楼阳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只觉得全身通透。拂面而来的微风似乎能透体而过，全身飘飘然的似要在下一刻随风而去。

堆积在经脉、穴位处的庞大能量已被消耗一空，经过龟壳的转化后，成为了精神的养料。

极目远眺，夕阳已没入远处的山头，只在天边留下最后的一抹余晖。淡青色的天幕上，几颗星星已依稀可辨。归巢的鸟儿在山林上空“叽叽喳喳”盘旋，借着这最后的一抹光亮，着急慌忙的找寻自己的巢穴。

树木随风摇摆的弧度，鸟儿划过天空的轨迹，远山近树，这以往平常的一切，在赵言的眼中，忽然多出来一丝说不出的味道，这个熟悉的世界，似乎有了一些不同。

但他清楚，这个世界依然与亿万年前一样，日月交替、潮起潮落，并没有什么不同，而是自己变了。他已经走上了一条与芸芸众生截然不同的道路，看向这个世界的目光，已经有了一丝探寻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