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山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他弄不清巴育与灵蛇教的具体关系。

毫不知情是不可能的，这么一个势力在自己的地盘上活动，只要不是个瞎子，就不可能视而不见。

那么仅仅只是因为利益上的关系而充当保护伞呢？还是巴育本身就是灵蛇教的高层。如果是前者，那一切好说，这种行为在政府官员里面多的是，也是官员们的一项重要收入来源，但如果是后者，那就有些麻烦了。

要动一个与美国人交往密切的议员，即使他贵为内务部长，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叮铃铃”书桌上的电话骤然响了起来，打断了博山的思考。博山皱了皱眉头，还是拿起了电话，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不多，但每一个都不能轻易得罪。

“我是巴育，博山部长，方便说两句吗？”

博山的眼睛骤然眯了起来，看来是后者了。他挥了挥手，示意副官出去。“方便，当然方便！巴育主席有什么指教？”

半个小时后，博山从书房出来。

“卡利姆多，通知颂猜副部长，让那支小分队作好战斗准备，记住，让他通知所有佣兵，务必要他们全员参与，特别是那个姓赵的小子。”

军营内，赵言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行李，其实也就是几件洗换衣服，用一个小型拉杆箱一装就齐活，重要的东西，他向来都是随身携带的。赵言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麻烦怕是要找上门来了。

刚刚来到军营门口，一辆吉普风驰电掣而来，在他面前一个急刹停了下来。车上，温德阴沉着一张脸。

“赵，你走不成了，这次任务人家指明要你参与，这是合同上附带的规定，作为此次培训的参与者，你必须遵守。”

赵言暗自苦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将箱子往车后座一扔，一步跨上了副驾驶座。随后在发动机的怒吼声中，车子一个原地掉头，向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赵，你是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车厢内，温德沉声问道：“这种专门指定人员的情况几乎不会出现，我看你近段时间进进出出的，是不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物。”

“或许是的。”既然温德问了，赵言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我可能有了一点小小的麻烦，但请队长放心，我会妥善解决，不会给大家添麻烦的。”

“你明白就好，任务就是任务，不能牵涉到私人感情。”温德拍了拍赵言的肩膀，“放心，只是一个考核任务，不会有什么难度，等结束了这次任务，有什么需要我的，只管开口。”

赵言笑了笑，对方既然出了手，怎么可能会如此简单，必然会有杀招在后面等着，但他不想和温德过多的解释。

“等下如果对方对我有什么特殊的安排，队长你不必拒绝，相信我自己能够处理好。”

在“吱”的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中，吉普车停了下来。

“赵，这不是个小麻烦对吗？”温德认真的看着赵言。

“队长，你要相信我的能力。”赵言也认真的回答温德。

“当然！那是当然！这种小地方，不可能有人给你造成麻烦的。”温德又重重地拍了一下赵言的肩膀，“记住，我永远在你这一边。”

下午四点，全副武装的三十名队员和全部七名佣兵，在两辆大巴车的运送下，准时抵达集合区域。这是一幢三十多层的高楼，是这一区域的制高点，从顶层可以俯瞰三个街区的全景，此次行动的指挥中心就设在这里。

行动由一名内务部部长助理担任总指挥，具体的行动则由温德负责。

“你们的目标就位于前面那一幢大楼内，任务是消灭里面所有敢于反抗者……”部长助理开始分解有关这次行动的情报。

“你们确定这是一次结业考核，而不是送死行动！”听完部长助理关于此次行动的任务简报，温德一下子跳了起来。

“类似的行动我以前也曾参与过几次，但从来都是低烈度的，要知道这种逐屋争夺与巷战一样，从来都是伤亡最高的行动，你们派这批毫无经验的菜鸟来，这跟让他们自杀没有什么区别……”

“佣兵先生，请注意你讲话的口气，不要故意危言耸听，我再说一遍，这些不是训练有素的恐怖份子，只是一伙邪教徒。

而且内务部已经探查的很清楚，他们是拥有武器，但也仅限于手枪之类的防身武器而已，对全副武装的你们来说，应该不会造成多大的麻烦……或许，你是想推卸责任，违背合约？”

“少拿合约来说事，我又不是刚出道的菜鸟，仅仅经过三个月的培训就敢送上这种战场，从来没有一家培训机构敢夸下这样的海口，cia不行！s也不行！”

见温德的语气越来越强硬，部长助理先生明显软了下来，“温德队长，这批队员只是作为辅助力量存在，作战还是得要靠你们，他们只是来体验一下战场的氛围。而且人多力量大吗……”

对于部长助理的歪理，温德嗤之以鼻，以为这是街头混混斗殴吗，还人多力量大。

“助理先生，总之一句话，如果你们要把此次任务当成结业考核的话，我们是不会参与的，由此产生的后果我们也概不负责，这个规矩不论你们放到哪里去说，都是说的通的。”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我都说了，他们只是辅助力量。而且，稍后还会有别的力量加入，里面可是有上百人，单靠你们几个，杀的完吗！”

温德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助理先生，你要弄清楚一点，我们是佣兵，不是屠夫，而且你先前也说了，里面只是一群异教徒，不是恐怖份子，所以，对于您的命令，请恕我无法接受！”

“温德队长，看来我们之间的沟通出现了一点问题，介意我直接跟你的上司谈谈吗？”

“当然，那是你的自由。”

十五分钟后，电话交到温德的手上。

“温德吗！我是索格尔。具体的情况部长助理先生已经跟团里沟通过了，团里的意思是此次任务你们必须接手，但那些脏活由他们自己负责，我们的人不用插手……”

“这是命令吗？”

“是的，你可以这样理解。温德，我们是佣兵，只要守住最后的底线就可以，没必要那么圣母。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这次行动关系到团里接下来与印尼内务部的合作，那是两个价值几千万的项目。团里的意思是绝对不容有失！”

沉默了片刻后，温德闷声道：“我们可以接受这次任务，但有两点要求。一是这批新训练的士兵不能参加，我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去送死的，如果他们一定需要一次结业考试，可以放到下次，在任务等待期间，我们可以不要薪水。

第二，这次行动中我的人必须处于我的绝对指挥之下，没有我点头，谁也不能调用。就这两点要求，您考虑一下吧！”

“温德，你可真是固执啊！”电话那头传来索格尔的一声苦笑，“好吧，这两个要求我做主答应了，等下由我负责与对方沟通，但有一点你要记住。”索格尔的语气一下子严厉起来，“务必圆满完成任务，绝对不容有失！”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后续支援的部队正一支支的陆续的到来。毫无疑问，都是些内务部的精锐部队，然后一一到温德那里接受分解任务。

温德的面前放着一张大楼的平面图，地上十二层，地下两层，上面有每一层具体的人员分布及所持有的武器类型，所有情报详细的可怕。

在温德看来，有了这张图，哪怕是一个刚从军校出来的菜鸟，都能胜任此次任务的指挥官。

早知道有这么详尽的情报支持，自己也许不用跟对方弄的那么僵，温德暗暗有些后悔。

“我打算把队伍分成三组，一组从天台进入，由上往下攻，二组从下往上，第三组则进攻地下室。”温德向部长助理介绍道。从图上看，地下室才是对方守卫的重点，温德准备由自己亲自带队。

“温德队长只要负责地面上的部分就行，地下的交由我们来处理。”部长助理开口说道，“考虑到地下室狭窄的空间，我们需要适合近战的高手，这一点，需要温德队长的支持，我看，就伊万教官和赵教官如何？”

温德深深地看了部长助理一眼，“好吧！我同意。”

下午六点，所有的准备都已完成。赵言全副武装的坐在大厅一角，摆弄着手中的武器。

头盔、夜视仪、防弹服、手枪、军刀、破片手雷和手中的主战武器：一把美军制式的m249班用机枪。

这是m249的伞兵型，重量轻，短枪托、伸缩枪管，使用5.56毫米北约标准弹药，自带一个一百发弹匣，出于某种无法言说的直觉，赵言又额外带了三个。

赵言相信，以这把机枪每分钟750发的射速和高达580米的有效射程，足以撕碎挡在它面前的任何障碍。

拆掉两脚架、瞄准镜、提把，这些对近战毫无用处的东西后，赵言又仔细的擦试起了枪管。此行他只带了一根备用枪管，四百发子弹，足够了。

伊万坐在他的身边，也摆弄着两把手枪，这是一款发射0.44英寸马格努姆手枪弹的沙鹰，绝对是近战的利器。伊万看上的就是它强大的停止作用，至于它众所周知又广为人诟病的后坐力，对伊万这等以力量见长的人来说，不会起丝毫的作用。

伊万的右手边还放着一面宽大的盾牌，是由警用防爆盾改装而来，在外层焊接了一块厚厚的钢板，粗糙却实用，把它往身前一竖，就是一个坚固的堡垒，足以抵挡一般轻武器的近距离射击。

他们这一组除赵言两人外，还有另外三名队员。分别是两名内务部军官和一名黑瘦的中年人，如果赵言认得的话，正是博山家新上任的二供奉，陈常。

根据刚刚发到赵言手上的地图显示，地下室不是温德手上那张图纸上显示的两层，而是有三层。整个第三层，才是这幢大楼的核心所在，也是防守最严密的地方。为此，内务部投入了足足八个小组，四十多个人，是此次任务中最精锐的部队。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的过去。

晚九点，商场打烊，大楼外部的轮廓灯也一一熄灭。

指挥中心。此时正在进行最后一次战前会议。与会的除部长助理和温德外，还有各个小队的指挥官。

“统计结果出来了，截止目前为止，进出大楼的人数在扣除了住宿客人之外，相差四十余人，即便有漏算，也相差不大，所以情报是准确的，这就是邪教徒的老巢。温德队长，下命令吧！”

“诸位，这是一次突袭作战，要的就是一个‘快’字，一旦无法达到出其不意，必然面对敌人的层层阻击，相信这是大家都不愿看到的……

下面我宣布作战命令。第一队由我亲自带队，在作战命令下达后迅速清空大厅，找到并破开地下室入口，然后从下往上逐层展开攻击，第二队由赫尔曼带领，从天台位置进入，视两队进度在中间楼层会合。

记住，首先要控制每个楼层，不要忙于逐屋进攻，直至确保整幢大楼在我们控制之下后，我们再集中优势力量逐屋攻克。最后我再重申一遍，对于没有威胁和放弃抵抗的目标，我们应该仔细甄别后再做处理。”

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部长助理，温德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白说了。

“第三队由阿蒂德队长指挥，待第一队控制地下室入口后，迅速往下展开攻击，地下情况复杂，我不做具体指挥，由阿蒂德队长自行临场决断。

场外支援由丹尼尔率领的三个狙击小组负责，地面队员的进攻如果受到阻碍，可以自由呼叫支援。详细的作战计划已经下发到各位手中，你们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将它分解到每一个队员，务必作好每个环节的衔接。

最后，祝各位好运！”

晚十点，人民广场一带开始逐渐安静下来，街道上几乎已经见不到人影。这一带不是传统的商业区，一入夜之后，除了散步的市民和一些住在附近的居民到商场购物外，没有多少人会来这里。这为队伍的展开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赵言所在的小组已经抵达指定位置，领队的是一名叫阿里的内务部军官。赵言在组里的身份是火力手，伊万则是突击手的角色，由他负责攻坚。另一名军官则作为伊万的替补，手持冲锋枪，紧跟在赵言身后。

至于那名黑瘦中年人则没有被分配任务，阿里没有作解释，赵言也就明智的没有多问，他从这名中年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恶意。这让他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中年人的武器是一根长长的三棱刺，这在当前的情况下多少显得有些不伦不类。赵言对此视若无睹，倒是作为替补的那名军官和伊万很是好奇的打量了一番。

赵言寻了个比较舒服的位置，坐了下来。把他们小组的分解任务在心中又仔细过了一遍。地下三层是个极其复杂的结构，纵然有详细的情报支持，但赵言仍旧不敢大意，他将整张地型图牢牢地记在心中，在大脑中构建出了一个立体的模型。

作为主力，他们小组将率先突入，然后沿第三条通道向中心突进，那里，就有他们此行的目标。

再次确认没有任何疏漏，赵言开始调整呼吸，静待最后时刻的来临。

十点四十五分，地下三层的大厅中，黑压压的尽是人头。除去肩负各层守卫任务的教众，灵蛇教所有的教徒都集中在了这里，目测人数将近百人。

“师弟，这就是我们这些年的努力成果了。”望着下面人头涌动的教众，左使感慨的说道。

“是啊！几十年的心血，从零开始，到今天几乎涵盖社会各个层面的网络，只要再稍加努力，我们就能作为一个团体，站上这个国家的舞台，师兄你为什么一定要毁掉它呢？”

“是啊！人心思变，一个虚无飘渺的目标又如何比得上手上实实在在的利益呢！”左使喃喃自语般道：“从一开始，我们发展教徒的方向就错了啊！

都市之中，物欲横流，有着太多的诱惑，教众们又如何能耐得下心来，传承教派大义呢……

师弟，你说如果当初我们选择的是一个人心纯朴的穷乡僻壤，又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呢？可能不会有现在的规模，但却能夯实教派的根基，一两代人之后，也未必不能重拾往日的荣光吧……”

右使抬起低垂的头颅，黑色的斗篷下亮起两点绿油油的光点，如同幽幽的鬼火，正视着左使。

“你的想法早已落伍了，师兄！这个世界在飞速向前，以往的经验只能作为借鉴，而不能全盘照抄，付诸于实施了。

穷乡僻壤……师兄，不是我小看你，再给你一百年的时间，你也休想达到今天这样的规模。现如今，一个宗教想要立足、生存、发展，如果没有来自上层势力的关照和大量资金的支持，那是想也不要想的事，它只能被定性为邪教，并受到政府的打压，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般惶惶不可终日。师兄，你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是吗！”左使自嘲的笑了笑，“这样也好，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今天告一段落，这个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相信利纳多他们能比我们走的更远。”

“利纳多呢？”右使看了看左使的身边，有些惊疑不定的问道。

“十五分钟前他们就走了，相信现在已经到了安全地带了。”

“师兄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啊！”右使又低垂下了脑袋，静静地立在一侧。

右使的反应有些出乎左使的意料，他略感意外的看了眼这位师弟，暗暗皱起了眉头。他有种不怎么好的感觉，事情似乎有些滑出他的掌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