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满杂草的地上掉了一路的酒壶，搬出的桌椅也倒了一地，醉醺醺的三人称兄道弟，趴在地上划着拳头，唯有纪卓尚存理智，听着他们嘈杂的声音，满脸不屑。

宋玖鸢和温佑宁面面相觑，看着他怀里抱着的酒坛，说道：“看来酒白取了，也是，故人相遇，左叔再心疼他的酒，也会拿出来的。”

“那这酒……”

“先放地上吧，等他们清醒过来，自会看到。”宋玖鸢说道。

听到宋玖鸢的声音，纪卓迟疑地低下头，双手向下抓着，连带着椅子转了个弯，他笑着招手，“阿鸢快来。”

宋玖鸢笑了声，搬了椅子坐过去，“纪叔有什么事？”

纪卓瞥了眼撒泼打滚的三人，“他们要做酒中仙便让他们做，但我不能和他们一起，眼下正值多事之秋，阿鸢你有什么打算？”

宋玖鸢垂下眼眸，“说实话，我心里很乱，看不到前路，也不知道怎么走……”

“王善元死了，顾衡差不多也快了，当年害过侯爷的那些人，一个都不会有好下场。”纪卓眸光微冷，话音一转，语气缓和许多，“你说的那个顾怀善，我也派人查了许久，还未有什么消息。”

“此人行踪不定，自我那日逃出了如意楼，未曾见过他了。”宋玖鸢蹙着眉，话里的厌恶不经意间流露。

“你很讨厌他。”纪卓缓缓开口。

“自然。”宋玖鸢不假思索，“阴险狡诈，伤害无辜，小人做派。”

一连串说出这些，看来是厌极了，纪卓失笑，“但阿鸢，凡事不能只看这一面，顾怀善做的这些事，显然和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

“纪叔，你不会是想让我和他联手？”

还未等到纪卓回应，宋玖鸢别过头，“不可能，若做任何事都不择手段，那我和顾怀善又有什么区别。”

“可……”

“纪叔，我阿爹不会想看到我们这样的。”宋玖鸢眼神稍显复杂，轻吐了口气。

“阿鸢，你误会了。”纪卓拧着眉头，缓缓道：“兵不厌诈，利用他，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与虎谋皮，我怕玩火自焚。”宋玖鸢站起身，脸上已没了笑意，“纪叔，你醉了，说了许多胡话，我全当没听见。”

望着宋玖鸢离去的背影，纪卓深深叹了口气，喃喃自语：“纪叔老了，太多事都干不了，但有些公道，纪叔死前定会去讨来的。”

他已经等不了太长时间了。

夜色深浓，安顿好了醉酒的几人，宋玖鸢到了院外□□散心。

月白如雪，亭上夜风拂过，吹散了满湖的波光，宋玖鸢翻身出去，坐到了亭边堆着的巨石上，撑着下巴赏月光。

温佑宁不知从什么地方窜出来，坐到了她身边，“宋姐姐和纪叔说了什么，说完后就这样不高兴了。”

“也没什么。”宋玖鸢低头看着湖面，不愿多说。

普华寺住持曾说她戾气太重，心境不稳，现在好多了，但纪叔说的那些话……

说到底是她太没用了，若早日为镇国侯府洗清冤屈，几位叔叔又何苦日日思虑？

“宋姐姐还是把我当成小孩子，什么事都不愿意和我说。”温佑宁嘀咕了句。

宋玖鸢笑着反问：“难道不是吗？”

温佑宁一下站起来，“宋姐姐，我十六了，已经是大人了，可以替你们分忧解愁了。”

“有这份心是好的。”见温佑宁炸毛的模样，宋玖鸢止声，踌躇再三又说：“不过呢，还不够大，要是真长大了，可不会到处针对沈大人。”

温佑宁不服气，“宋姐姐的心真偏，如若沈澈不是你相好，才不会这么说。”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宋玖鸢红了脸，摸了腰间的玉坠子扔过去，“下次再说这种话，把你嘴巴缝起来。”

玉坠子砸在他身上，温佑宁故作疼痛，捂住了胸口，“就是偏心，我看马车停到了大门外，宋姐姐定是想今晚离开，去找沈大人——”

宋玖鸢咳了声，“你这是污蔑我。”

“好了，要走快走吧，再晚些，我们可进不了城。”温佑宁说道。

“我们？”宋玖鸢歪了下脑袋，“你也要去？”

“再偏心也不能这样吧，我都可以丢掉。”温佑宁上前一步，把玉坠子送回她手上，“我不跟去，谁给宋姐姐赶马车？”

“说实话……”

温佑宁打断了她的话，“我现在不想听实话。”

……

深夜，街道上无人来往，天上缀着的繁星藏入夜色中，与周围黑乎乎一片相融。

永清街上一辆马车缓缓驶过，消失在了拐角处，再见时，已停在了常乐坊娘娘庙外。

四周阴风阵阵，丫鬟小清哆嗦着身子，敲击了马车，“小姐，已到了娘娘庙。”

“好。”马车里传出虚弱不堪的声音，很快随风消散。

顾婉昭由着小清扶她下马车，短短几日，她满脸憔悴，瘦削的脸颊凹陷进去，连身子骨都无比单薄，弱不禁风。

月色下，顾婉昭的脸惨白过头，眼里布满血丝，双眼底下盖着层厚厚的青黑，她呆滞地侧过头，问道：“这么晚了，你说凌霄道长还在吗？”

一句话，让小清吓出一身冷汗。

小清压低声音说道：“小姐，你许久未出门，没听到外头的风声。”

“什么风声？”顾婉昭不解问道。

“凌霄道长在牢里自刎了，现在尸体都扔到乱葬岗去了。”小清说道。

“死了？”顾婉昭愕然，捂着隐隐作痛的心口，小脸皱在了一块，“怎么会死了？”

凌霄道长如果死了，那她又能去找谁？

“小姐，你这么晚来娘娘庙到底做什么？”小清问道，睨见顾婉昭的面容，默默退了几步。

“我做了个噩梦，想来问问凌霄道长。”若神灵有指示，为何迟迟不告诉她？

“小姐，我们还是去普华寺吧。”小清说道，捏住了自己的袖子，“小姐先前不是在普华寺待久了，为何反而来了娘娘庙？”

“我……”顾婉昭按了按眉心，“我也不知道，你说得对，我怎么想不到去普华寺？”

小清一喜，“那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