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带着海淼一路轻功从屋顶上走过,海淼还有闲心去打量街上热闹的人群，一盏盏灯火映照在百姓的脸上，他们露出喜悦的表情,像是黑暗中带着暖光的花朵,她恍然间觉得无情在今天的夜晚中，带着她在花丛中奔跑。

万家灯火像是花朵被惊动后,散落的花粉，点亮着他们的衣裙袍角。

注视着无情那并不宽阔的背影,云浪般翻涌的衣袖,海淼却觉得非常安心,脸上的笑容也绽放得越发灿烂,心里也更加期待无情将要带她去向的地方。

月光点缀她的头发,尘世烟火亲吻她的裙角,手握着心上人的手，无情时不时回头看她，心跳也渐渐加速，唇角露出少年气的微笑。

展昭在外巡逻时,抬头正好看见无情拉着海淼在屋顶上行走。有一段时间没有见，海淼变得更好看,如同枯木逢春样,体内绽放出一股蓬勃的生机,这活力让她凄艳妩媚的脸孔上迸发出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气。无情似乎也在她的影响下，变得有了活力,展昭看着就觉得这两人像是磁石，相互吸引传递的力量是积极正面的,现在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是一桩美谈。

白玉堂终究是欠了点耐心与缘分。

“展大人,你在看什么？”身旁的捕快好奇地望向展昭注视的屋顶，却什么都没看见。

展昭撤回视线，微微摇头笑道“没什么，我们继续巡逻吧。”

为了让百姓们今夜有个更好的回忆，展昭和捕快继续巡逻在他们负责的这片街道。

“刚才，展大人看见我们了。”海淼看无情停下脚步，示意她地方到了时，便和他从屋到。

无情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还感觉到沿路从屋顶上过来，很多人都在看他们，看痴了都有，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看，这处是专门放花灯的街道，人也没有他处那么拥挤，我们是先放花灯，还是去吃汤圆？”无情摸了摸她的手背，由于海淼的体温总是偏低，他倒是分辨不出来，她有没有感觉冷。

海淼打量着这处的街道，四处虽然也张挂着花灯，也有摊子贩卖些吃喝玩乐的东西，但声音却没有外面街道上的吵闹，大家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给她的感觉有点像以前大学附近开给学生玩的街道。

街上走动的客人多是年轻男女，看这人与人之间的氛围，这里像是专门留给夫妻、情人约会的地方。

她看着摊位上的冒着热气的大锅，自己饿倒是不饿，就是嘴馋得慌，“我们先去吃汤圆吧，看着好香的样子。”

无情便和她来到一家看起来不错的汤圆摊子，摊主是一对夫妇，男人有着一张圆脸，头戴着帽子，女人瘦弱娇小，头发用布巾包着，男人在灶前包煮着汤圆，女人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海淼他们前面正好走了一桌客人，给他们腾了位置。

“客人，吃什么馅的汤圆啊？”女摊主爱干净又勤快，见他们过来，看相貌衣着，就知道他们是出身富贵的人家，可不能得罪。

她看两人间，是姑娘做主便主动推荐“我家在汴京卖了五六年的汤圆了，有芝麻、绿豆、红糖、羊肉这四种，客人看看吃些什么？”

海淼瞟了眼锅里起伏的白团说道“我要一碗芝麻的和一碗羊肉的。”她年节时吃的汤圆都是肉馅为主的，里面的肉也是猪肉，不知道羊肉做馅的汤圆是什么味道？

“我要芝麻馅的。”

女摊主听了，给二人送上一壶茶水，转头喊道“老何，两碗芝麻一碗羊肉！”

海淼因为距离女摊主较近，被这与她娇小体型不符合的声量吓得一哆嗦，暗叹到这才是女人出门做生意应有的气魄，自己需要学的多着呢。

看着女摊主走去洗碗的背影，她对无情轻声说“冲老板娘这气势，她家汤圆味道必定好。”

无情笑道“在此处做生意，必定得有点本事在身上。”

在等待汤圆煮好的时间呢，海淼靠在桌子上，手撑着下巴对无情说“我有件事想了几天，今天下定决心和你说，我看汴京现在的局势，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我插手，我想出去走走，看看这个江湖是什么样子？”

看看以后将要生活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哦？这倒是和他想到一处去了，无情是想今日提出这个话题，让海淼出去转转的，正好给他腾时间处理私事，十三凶徒现在他可以腾出手去追查对付了，只是无情不想把海淼牵扯进来。

她病情才刚好一点，他不想她又日夜面对那些血与仇，海淼提供的信息应该够多了，要是事事都要靠她一个姑娘跟前跟后，总是不好的。

无情顿了顿，沉吟道“想好要去哪里了么？去多久？”

海淼听他这么说，笑道“你怎么一点也不吃惊，像是我的心思早被你猜中，你不问问原因？”

“这很重要吗？”无情笑着看向海淼又解释道“你现在病好多了，对外界的事物产生好奇是好事，你好了，我也为你感到高兴。”

海淼心里一热，握住无情的手说“你总是明白我的。”

无情笑说“大概都是你把心思全部呈现在脸上，而且对我不设防，是因为我是捕快？”

海淼‘嗯’了一声后说“因为若是神侯府是坏人，这江湖上就没有几个好东西了。”

“公职人员，你们这种性格正直的吃公门饭的人，总是会给人很大的安全感，为百姓服务最光荣嘛！”

正说着话，他们点的三碗汤圆端上来了，海淼道完谢后，把汤圆放到桌子中间，这回不用她做什么，无情便同她一起用茶水把勺子冲洗干净，才舀起一颗汤圆等着夜风把它吹凉，出去玩的时候身边陪着的是重要的人，美食美景就成了次要的存在。

碗里装着五颗汤圆，光滑圆润，瞧着就让人有食欲，海淼现在却没有食欲，她看着无情拿着勺子，显得秀气的手和小巧的指尖，慢慢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刚才我总觉得，我说自己想出去走走看看时，你似乎是一副很高兴的样子，这是为什么？”

和无情说话时，如果不带上脑子，时常会被他绕进去，虽然海淼明白自己这普通人的智商，在他面前一切都很容易看透，所以心里有什么便说什么。

他刚刚是在高兴些什么？

被她看出来了是么，无情被海淼看穿了心思，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没想到她倒对自己的心思猜得准确，他静默了一阵子后说道“因为有些事情不好让你掺和。”

海淼在他静默的时间，暗暗在思考，等无情话说出口时，她猜到无情把她支出去是为了什么。

她说话的声音变得极小“是十三，你。。。”

话说到一半，无情的脸色突然变了。

面上柔和的表情，若春花被凛冽的寒风吹过，瞬间凋零，整个人的感觉变得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海淼不由自主地捏紧手中的勺子，柔声问道“若是那件事，你不想我涉入，总要给我说说你的想法，总不能你在生死线上挣扎，我却在外游山玩水。”

“要是涉及什么机密，你不能告诉我，我也能够理解，但你总得给我个期限，你明白我心里是牵挂着你的。”

说完话后，她放下勺子，侧过脸去看夜空上的星星，给无情组织语言的时间，他的事情涉及到机密或者个人隐私，可以不用给她说，但这种涉及到生死的问题，海淼总是希望无情能给自己一个答案。

她等了好一会儿，无情才轻声说道“我会告诉你，不让你卷进来，是因为这事情本就与你无关，我的仇自己报，再说这事情本不该把你牵连进来，他们都是些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根本不配出现在你眼前。”

“你现在好不容易恢复精神，我更希望你去看山看水看路边盛开的花，总好过又被哪些腌臜污了心神。现在你的眼睛，应该去容纳你从未关注过的美好，不是陪我去看这世间最龌蹉的欲望，你不要急，我虽说是一直走在你前面，但我希望你追上我时，是慢慢赶上来。”

他很少说这么长的一段话，海淼只觉眼眶一轻一沉，眼泪就滴落下来，啪嗒一声在斗篷上晕染出，几点深色的痕迹，心疼，她好心疼。

为什么这样好的一个人会遭受这样多的苦难，在遭受这样的苦难后，心志和品德却没有丝毫折损。

海淼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她重重点了一下头，她以后会赶上来的。

心里正难受着，放在桌子上的手就被无情的手盖住，掌心温热的体温在海淼冰冷的皮肤上，存在感明显。

这次无情说话的语气带着安慰“你别急，这次慢慢走。”

这话却让海淼内心震动不止，包括父母老师在内甚至是以前的‘朋友’，没有一个不是在催促自己前进，从来没有一个人告诉自己，她可以慢慢来。

“好”

海淼把脸转回来，垂首掩饰住她泛红的眼眶，“先吃汤圆吧，芝麻馅的好说，肉馅的冷了就不好吃了。”

她的伪装骗不过无情，他看着她眼尾泛起的桃花粉，也不点破，伸手把海淼面前放着的那碗肉馅的汤圆，和自己面前的芝麻馅的对调。

无情换完汤圆后又说“别担心，一群乌合之众，我现在有师兄弟们还有你，我不会输。”

海淼的勺子在碗里搅了两下，她抬起头，眼睛水汪汪地清澈如一汪泉水，倒映着无情的身影，“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的，该吃吃该睡睡，也会写信给你，你若是有个好歹，我回去给你报仇的。”

“但你去之前，得把钗子给我送了。”

霎时，无情心里各种不同的情绪，微妙的混合在一起，汇聚成一条带着暖意的溪流在他心上流淌，他垂下眼帘竟是再度沉默了，半晌，他从怀里拿出一支很久就准备好的钗子，是他自己做的。

一支水纹的双鱼钗子，海淼看了就知道他一定是想到自己的鲛人身份，才做的这种款式。

海淼盯着钗子长时间的默不作声，这安静的反应，让无情另一只藏在衣袖中的手悄悄攥紧。

她不喜欢么？

“你给我插在发髻上呀，这不是你们这的风俗？”

她这句话，缓解了无情平静外表下，紧绷的神经，无情抬手把钗子插在海淼的发髻上，手很稳但心弦颤动不止，在发钗稳稳地停留在她的发中，无情突然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等看到海淼藏在发间通红的耳朵，心里是又怜又爱。

“到底是委屈你了，还没有个媒人。”

对于无情说的这句话，海淼并不在意，现代求婚已经变成两个人的事情，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有没有媒人都无所谓，再说她这个情况能和无情心有灵犀，是上天注定的姻缘了。

“哟，大爷，什么时候也讲究这些无所谓的世俗规矩了，我不稀罕，只要两情相悦，要那些繁杂的程序做什么，我看你是乐啥了。”

海淼趁着汤圆还带着点温度，立刻吃了起来，软糯的表皮被牙齿破开，流出浓郁粘稠的芝麻馅，很甜很细腻，嘴里纯正的芝麻香在口腔里漫开，可比现代的汤圆香多了。

两人吃完汤圆，由无情带着她走向河边，那附近的摊位上都是贩卖河灯的，无情在这短短的路程上，止不住地看她头上的钗子，看得海淼脸上一直红通通的。

摊位上的河灯形态各异，两人都不是什么挑剔的主，买了一对常见的荷花造型，用小贩的火折子点燃花灯后，两人走远到一处光线较暗的地方，走下台阶放到水中。

在看着两盏河灯，从暗处相互依偎着，顺着水波的起伏远去，来到亮处融入到由无数盏组成的灯河中，海淼也渐渐靠在无情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心里生出幸福的甜蜜。

风撩拨着两人的发丝，不知是谁先动，谁先吻上谁的唇，多情在水，相惜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