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大哥吉言！”孙悟空谢过牛牧野后，又立即问道：“尚不知大哥如何称呼，又在哪座山中修炼？”

“山野精怪，哪有什么名姓，你喊我老牛即可。”牛牧野自然是有名字的，但却不想告诉孙悟空，因为他不想与这只猴子产生过多瓜葛。今日过后，最好是再也不见。

老实说，他特意变化回原形，而不以化怪的面目与猴子相见，其实也有部分这方面原因在内，便是不想让猴子记得他的样子，免得以后认出他。

“那我还是喊你牛大哥吧！”猴子很谦虚地道，“我却是也无名姓，在花果山时，得猴子猴孙们抬爱，称我一句美猴王。”

“噫，不想贤弟竟还是位妖王，当真失敬！”牛牧野适时表达自己的惊讶。

“大哥说笑了，我却哪里称得上妖王，不过是在猴子群中称王称霸罢了。我闻得能得做妖王者，至少也是渡劫成妖的修为。”猴子此时很有自知之明，尚未学得本领，便也没有傲气的资本。

这只猴子眼下毕竟已是活了三百来年了，而且他的猴群中也有通灵成精的猴子，所以对于妖怪的修炼之路也多少有些了解，精怪妖魔这四大阶段他也是知道的。

其实按理来说，三百年的时间，这只猴子怎么也该踏入修行，多多少少修炼出一些本领的，不可能毫无修为。

这猴子乃是天生地产的石猴，还是颗石头时，便把那颗石头描述的如何不凡：

“……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

“……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

刚出生后，更是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连天界的天庭众仙神都被惊动了。

这般表现，明显就是天生灵物，天生不凡，甚至生而就该有修为在身，可为何之后的三百年却是表现平平，甚至未曾踏入修行。

而且花果山的猴群中，也是有其他猴子通灵成精的。如果孙悟空在这三百年的时间中一直都未曾踏入修行，没有修为在身，那又是如何保障其猴王的地位的？

难不成那些成了精的猴子还一直甘心受其领导，尊其为王，完全不对这只根本没有修为与法力在身的猴子进行挑战？就只因为当年的一句先跳进瀑布者为王，众猴就一直谨守诺言，对他尊奉有加？

而且就算最初的那批猴子真的很守信，但三百年下来，这些猴子恐怕也换了好几批了，后来的猴子难道还会一直都守着这个诺言？

妖怪的修行之路，首要便是开始灵智。而孙悟空从石头里诞生的那日起，应该就是开启了灵智的。

而开启灵智的同时，便也等于是开辟了识海，就已经算是踏入修行，可以视为妖怪了。

妖怪的修炼之路颇为艰难，自开启灵智那日算起，不管之后的修行是否有所长进，又是否能修炼到成妖境界，一旦百年之期降临，便必然会降下天劫。

之后每隔百年，还会再有天劫，而且每一次都要比上一次更强。

所以按理来说，这只猴子眼下已活了三百多年，理论上应该是已经渡过了三次天劫。而渡过三次天劫仍能安然无恙，也自然说明了其修为深厚，积累足够，才能够抗过天劫。

如果这只猴子在三百年的时光中当真毫无长进，毫无修为的话，那应该早在第一次的天劫中就被击作飞灰，不存于世了，哪还有可能活到现在。

细想之下，牛牧野只觉处处都不对，这只猴子身上的情况，实在是大异常理。

除非在天劫的判定上，这只猴子根本不是妖怪，才有可能在毫无修为的情况下安然活过这三百年。

因为他根本不是妖怪，专门劈妖怪的天劫自然也就不会降临。

但猴子不是妖怪，这是什么世纪冷笑话吗？

不过牛牧野再深想下去的话，却是觉着，也未尝没有这种可能。因为猿猴之属本就最为像人，孙悟空这只猴子更是十分特殊。而且本质上而言，他是石头变的，所以虽然外形上看去是只猴子，但究其内里，却未必真是只猴子，反而很可能更像人。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在天劫的判定上，这只猴子便确实不是妖怪，而是人。

而人也同样是天生便拥有灵智，但却不会像妖怪一样，每过百年便会有天劫降临。人类要想踏入修行，对比妖怪来说，要轻松容易许多。而且一旦踏入修行，修炼的进度也会很快。

而孙悟空在拜师菩提老祖后，只是七年时间便学会了七十二变，拥有了通天彻地的本领。从这种表现上来看，也确实颇为像人。

再加上牛牧野之前又推测这只猴子很可能跟人一样，天生就没有横骨，生来便拥有说话的能力。所以究其内里本质，确实很可能反而更像人。

但不管如何，对于这只猴子三百年的时间都没有踏入修行，拥有修为在身这点，牛牧野还是颇为疑惑，也有些不信。

三百年的时间，就算是自悟摸索，也该摸索点儿东西出来了。难不成这三百年的时间，这猴子全都活到狗身上了吗？

而且就算真是条狗，让这只狗拥有三百年的寿命，说不定都有可能修炼成哮天犬。

结果换成这猴子，就啥也不是！

孙猴子不仅是天产石猴，而且还是混世四猴之一的灵明石猴。

这四猴之中，通臂猿猴与赤尻马猴未曾真正出场过，暂不多言。只说另外的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而且人家也没拜过师，只凭这天生的本领，就自家修炼拥有了跟孙悟空同样的本领。

但孙悟空身为混世四猴之一的灵明石猴，甚至可以算是四猴之首，结果没拜师前这只猴子就是废物一只，啥本领都没有，三百年都活到狗身上了，这怎么想都有点儿不对。

这般想罢，牛牧野再看这只猴子，只觉着其身上处处都是迷团。

顿了下，他干脆顺势直接问道：“却不知贤弟现在是何等修为，是精还是怪？”

猴子闻言，立即不好意思地挠头笑道：“又让大哥笑话了，老实说，我现在却是尚无修为在身，所以着急拜个师父，去学本领。不过我既已开启灵智，真要论的话，勉强算是个猴精吧！”

牛牧野劝道：“贤弟莫要枉自菲薄，哥哥我跟你一样，如今也不过是头牛精。”

孙悟空闻言，却是羡慕道：“但我看牛大哥的修为，却是比我强的多。不说别的，单是哥哥这体型，恐怕就足以打我十几个。”

“贤弟太过谦了！”牛牧野笑道，“贤弟这番访仙求道，若能拜得明师，成就定然在我之上。”

“借哥哥吉言了！”

两人接下来又互相恭维了几句话，孙猴子又想起之前的那个问题，再次问牛牧野平日修炼的山场在哪里。

牛牧野闻言，也不好避而不答，略想了下后，他道：“为兄修道的山场，却是在离此甚远的伏牛山中，已然深入了内陆。”

他这话也不是假话，他的尧山确实归属于伏牛山脉。但他这话却也是明显欺负猴子不通南赡部洲地理了。

八百里伏牛山何其广大，甚至连中岳嵩山都属于伏牛山脉分出去的一支。所以如果不具体指明伏牛山脉中的哪座山，只凭伏牛山就想找到地头，那可是颇为艰难。

牛牧野确实是打定了主意，不想与这只猴子产生过多瓜葛，所以既不以化怪后的真面目见猴子，也不告诉猴子他的真实姓名，现在就连自己平日修炼的山场，也只是给了个笼统的回答。

这个回答就像有人问你住哪儿，你说你住河南。但河南那么大，显然不可能只凭省份就确定位置找到人。

这个回答基本蒙不了牛牧野前世的任何人，因为大家都知道是河南是个省，但现在牛牧野的回答，却是很容易便被猴子打发了。

因为眼下这只猴子才刚远渡重洋抵达南赡部洲，今天更是登陆的第一天，自然是人生地不熟，完全是个地理盲，以为伏牛山确实就只是座山，当下还十分感谢牛牧野肯告诉他。

“哥哥的山场既然距此地甚远，却不知到底因何到此。”孙猴子道，“小弟虽不才，也愿尽绵薄之力，只希望能帮到哥哥。”

牛牧野含笑摇摇头，道：“贤弟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遇到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碰到个仇家，被她从山场中一路追杀至此。不过贤弟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甩脱了此人。”

他这话也不算假话，他现在跟那头尸妖之间，确实等于是结下了生死大仇。若再次见到，必然是你死我活的局面。而且他流落至此，也确实是被尸妖给牵连带过来的。

不过自然不是追杀，若非要说追杀的话，也是他追杀尸妖。

但其中更具体的缘由，牛牧野自然不会跟这头才见面的猴子细说究竟。

稍顿了下，牛牧野立即接道：“我山场中却是还有几位朋友，我怕他们会受到牵连，所以要立即赶回去，故而便不能陪贤弟一起访仙求道了。”

“原来如此！”猴子听罢，郑重点头道，“那哥哥确实不能在此久耽，还是要尽快赶回去探望朋友要紧。”

牛牧野闻言点点头，正打算便要接着顺口告辞，说几句“有缘再见”、“后会有期”之类的话。

但没想到他才刚要开口，猴子却又忽然抢先接道：“不过小弟却是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哥哥能够成全？”

听罢这话，牛牧野略觉有几分不妙，但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到什么拒绝的理由，而且他也想不出这只猴子到底打算说什么，所以便也忍不住生了几分好奇，想要听听。

略作思忖后，牛牧野心中无奈一叹，面上却是爽朗大方地笑道：“贤弟但言无妨。”

猴子道：“我今日与哥哥一见，只觉十分投缘，故而实在不忍与哥哥分离，但也不能耽误哥哥的要紧事。所以我想了一回，却是想与哥哥同行一日。只是一日，想必也不会太过耽误哥哥，万望哥哥能够成全。”

这猴子说罢，还学人拱手一揖，向牛牧野郑重地行礼。

对于猴子的这个要求，牛牧野确实是万万没想到。

而且所谓的投缘，他不过是嘴上说说，忽悠这只猴子罢了。没想到这猴子却当真了起来，还不忍与他分离，难道是心中真认为与他很投缘不成？

牛牧野委实是弄不明白这只猴子到底怎么想的，不过只是同行一日，也确实不算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即便牛牧野方才已经决定了，今日过后，便最好不要再见这只猴子，免得不小心牵扯其中，给自己惹些麻烦。

但此时眼见这猴子的态度十分诚恳，多同行一日也确实算不得什么。所以他想了一回后，便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

见得牛牧野答应，猴子立即高兴地又连忙向牛牧野拜谢。拜谢过后，他甚至高兴地连翻了几个跟头。

翻过跟头后，猴子又立即捡起他刚才从树杈上摔下来后掉落的两块面饼与一瓦罐水。

只可惜面饼还好，只是落到地上脏子些。不过猴子对此也不甚在意，捡起来后随意拍打了下几个，仍是照啃不误。

但那个瓦罐却如何经得起摔，早就在刚才落到地主摔碎了，水也完全洒了。

但好在猴子此时已经登陆，而陆地上的淡水资源可是很丰富，随便寻一寻就能找到好多。所以猴子瞧了眼摔碎的瓦罐，便也没太在意，仍是啃着手中的饼。

“走吧！”牛牧野又瞧了眼这猴子后，立即开口说道，然后转身当前带路，继续往山林中行去。

不过在大方向上，他还是依然沿着海岸线而行，决定先走出这里再次。

两人都是轻装上阵，没带什么行李，自是说走便走。

不过猴子才刚来南赡部洲，完全不识得道路，此时自然是任由牛牧野在前带路，他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而行。

一路之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