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牧野凝目仔细望去，发现那是许多人在打着火把下山。

不过眼下的距离太过遥远，再加上又是在夜色之中，所以牛牧野也看不清楚打着火把的都是些什么人，只能隐约分辨出是人形。

而他的神念感应也尚探不出这么遥远，毕竟那座主峰顶距离他眼下的位置约有七、八里地，实在太远了些。

他目前的神念感应也就大概能覆盖方圆百丈的范围，单方向直线探索的话，则最远能探出二里来地。但探到最远处时，其实感应的也并不太清晰了。

不过牛牧野虽然暂时辨认不出那些都是什么人，但却大致有个猜测。首先可以排除，就是这些人绝不是某个村子里的普通村民。

村落的选址虽然不像城镇那么严格，但作为古代这种农耕社会，自然也是会尽量选择平原地带，以及有适合耕种土地的地方。

就算是一些村子深处大山之中，也是大部分会选择在山脚或山腰地带建造，因为这些地方至少还可以开垦些土地，面积也够大，道路也较为好走一些。

绝少会选择在山顶，大部分山峰的山顶可都非平坦一片，而且通常面积也都不大。尤其是岩石构成主体的山峰，越是到山顶，便越是坚硬的岩石居多，而且通常还是一整块，自然不适合开垦种植。

另外越是山顶，道路也越不好走。就算不是靠种地，而是以打猎为主的村子，也会排除这种交通不便利的山顶。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人类的聚居点必然会选择有水源的地方。就算不是紧挨，也要距离不远。在人类的生活中，水是必不可少的，就算不是种地浇水，日常饮用也不可或缺。

虽然完全建立在山顶上的村落也不是绝对没有，牛牧野前世便听说过一些建在悬崖上的古村落，但这种毕竟是少数，甚至是个例。大部分正常的村子，都还是会尽量避免在山顶上选址。

而且牛牧野前世听说过的那种古村落，他也曾偶尔在网上刷到过一些照片。照片中这些村子的风景都很好，山顶部分也颇为开阔，甚至还有些在村子周围开辟了大量梯田，并不缺水。

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适合人类聚居与生存。之所说这些村子是建在山顶，其实好几个都只是相对的海拔高度较高，并不算绝对意义上的山顶。

若是那种光秃秃没什么物产，离水源也较远，还十分险峻崎岖的山顶，绝不会有正常的人类选择在那里落脚居住，并聚集为村，形成规模地定居。

远处的那座主峰虽然还距离遥远，看不真切，但大致的地貌牛牧野却还是能瞧到些轮廓。那处山顶绝不是什么平坦地带，相反，正是险峻崎岖的那种。

虽然这座主峰海拔并不算太高，只有五百多米，但山顶上的地形却是十分险峻。

会选择在这种地方定居，并且还形成了规模的，绝不可能是普通农民或猎户，怕是些什么强人或山匪。

这些人物啸聚山林，为躲避官兵的追捕，往往便会选择险要的山顶地带来依山立寨。利用险要的山势地形来立寨，既能节省他们的人力与建筑成本，还能够在险要关卡上形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局部优势。

真找到这种地方的话，就算官兵明确知道他们在这里，匪盗们往往也不怕。

因为山顶的特殊地形，即便官兵派再多人，也很难摆布开兵力，在接战的局部战场上形不成兵力优势。

要想攻破啃下这种山寨，往往需要花费极大力气才能做到，而且通常都是得不偿失。

在以极大伤亡攻破这种山寨后，其实并无太大功劳，也缴获不了太多东西。再加上许多地方官府的兵力有限，只堪自守，不足进取。所以面对这种在险要之地立寨的匪人，通常都是以防守为主，或设计引诱这些匪盗下山，很少直接派兵进山围剿。

所以牛牧野暗中猜测判断，认为聚居在主峰顶上的那些，恐怕多半是一伙山匪。

另外还有一点，便是正常的普通村民，在入夜之后，多半是会早早熄灯睡觉，哪里会在入夜之后方才打起火把下山行动，这完全不是正常的作息时间。

但若是伙强人的话，那就说得通了。趁着晚上，正常的村落已经休息后，他们则趁夜前去袭击。一能攻村民们不备，二来也可以借着夜色的掩护来遮掩行迹。

如果那山中真是伙强人的话，牛牧野判断他们的行动目标便多半是山凹里的那座村子，因为只有这座村子距离最近，适合这伙强人们入夜奔袭。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有道是“兔子不吃窝边草”，可能这伙强人也是讲些规矩的。最主要是这座村子距离不夜城并不远，也就十里左右的路程。

而且这中间是平原地带，道路平坦，不夜城中的官兵若是出城救援，也花不了太长时间。如果有马的话，速度还能更快。

只不过入夜之后，城门却是要关闭落锁的。所以就算村中有人赶去求救，一来一回，再加上城中的官兵也需要反应集结的时间，等赶到后，恐怕这伙强人早已抢掠一番而去了。

牛牧野此时虽然猜到了那些打着火把在夜间行动的人有可能是山匪，而且大致推断了他们的目标，但却并不打算有任何行动。

他早已过了那种一腔热血，想要学书中大侠们去行侠仗义、锄强扶弱的年纪。虽然他现在也算有了超凡的本领，对付些普通凡人强盗并不是问题，但却已没有那种热血与冲动。

何况他现在连人都不是，而是头妖怪，却又有什么立场去救人。真要以现在这副形象出去救人的话，真成功救下，恐怕那些被救者也不会对他表达感激，而是同样会把他当作妖怪看。

既然如此，何必要那般上赶着。不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全当没看见，反正也跟自己无关。

这般想罢，牛牧野便当真收回了目光，不再去过多关注。

他这边收回了目光没等多久后，猴子那边又很快采摘搜集了许多食物回来。

不过在猴子回来后，牛牧野却不禁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牛眼，因为这猴子此时身后是背了个大包裹回来的。

瞧到牛牧野惊讶的眼神，这只猴子立即笑嘻嘻地一拍身后的大包裹，面带得意地表功道：“哥哥，瞧我这回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你莫不是到下面那座村子去了？”瞧着猴子身后的包裹，牛牧野立即问道。

他今天与猴子同行了一路，这只猴子身上都有什么东西，他可谓清清楚楚。

猴子身上除了那件抢夺自他人的衣物外，就再没任何织造物了。现在忽然多了这么个大包裹，自然不可能是他自己的。

必然是跟他身上的衣服一样，又是从其他人那里抢来或偷来的。而附近离得最近的，就是山脚下那座村子，所以牛牧野自然便猜到了那里。

“哥哥果然厉害，一猜即中。”猴子放下身后的大包裹展开，但见里面除了有他采摘的一些野果等物外，还有自村中农户家偷来的面饼等人类食物，甚至还有一坛酒水，也不知他在哪里搜寻来的。

不过这猴子去了一趟，还能这么快回来，并且未曾惊动那座村中的任何人，也可见这只猴子的本事。

那座村子距离他们的直线距离也就最多三里远近，若是寻路下山的话，必然少不了要绕些路。

但猴子最善攀爬，却是直接沿着山壁而下，自然快了许多。

而且这只猴子目前虽然尚未经修炼，但五感功能仍是要比常人强人不少，昏暗中视物也不是太大问题。再加上嗅觉灵敏，身手敏捷，速度又快，不但很快就搜寻到了食物，且还未让村中的任何人发觉。

倒是牛牧野刚才有听到下方那座村落里突兀地响起几声狗叫，应该是狗的嗅觉灵敏，对猴子这个外来的入侵者有所发现。

但因为猴子速度很快，拿了就走，狗叫声也没持续太久，所以并未引起村民的警觉。偶有警觉者，出来没发现什么，也会以为是狗子乱叫，反而对狗呵斥几声。

也因为狗叫声没持续太久，再加上牛牧野刚才的注意力又大部分放在主峰那些很可能是山匪的人上面了，所以便也没去分心关注那座村中的动静。

“不告而取谓之窃”，猴子这是很明显的偷盗行为。

但牛牧野又不是唐僧，却是并没这么高的道德标准。在他看来，有时候事急从权，偶尔做些违规之事，也算不得什么。又不是人人都是圣人，哪来那么多道德标准。

所以他此时非但没去斥责猴子，指出这种行为的不对，反而还大声感激猴子为搜集食物的用心良苦，还对猴子去村中偷窃所冒的风险表达了担忧与关心。

猴子听罢，也是很受感动。

这里就能看出区别了，若是换了唐僧，少不得要指责猴子一顿，然后又说教一通，临了还一定会让猴子把东西还回去。

若是再诚恳一些，甚至还会亲自带着猴子去那些失窃的人家当面归还，并让猴子当面一一认错与道歉。

但猴子是什么人，更别说日后成为齐天大圣的猴子了，他堂堂孙大圣，难道不要面子的吗？

更何况他本是好心好意地去搜寻食物，来供奉师父，结果忙碌一通，这师父非但不感激，还对他好一番指责与说教，并要让他当门道歉的大丢面子，这种委屈如何不窝火？

日后的西行路上，猴子与唐僧之间的矛盾基本便是这个模式，所以猴子才受不了地几次三番想撂挑子。

唐僧是圣僧，所以一直以圣人的标准来要求猴子，但猴子虽然也有个大圣的称号，却哪里是什么圣人，比土匪也强不了多少？何况脾气又冲，若不是有紧箍咒约束着，早就一棒子打死唐僧跑了。

猪八戒与沙和尚当然也不是圣人，但猪八戒最是油滑，虽然也是屡教不改，但无论唐僧说什么，他嘴上是一定先乖觉答应的，再加上又会说好话讨唐僧欢心，所以这头猪倒算是取经队伍里最轻松的。

至于沙和尚，那就真是唐僧说什么是什么了，也是大师兄、二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主打一个听话没脾气，反正就他最没地位，自然谁的话都要听。

甚至小白龙的地位都要比沙和尚高些，毕竟做为坐骑，还得好生喂料照顾着。除了驮唐僧，也基本不用操心什么。

也就是堂堂一条真龙，西海龙宫的三太子，居然被变成马当了坐骑，整天给人骑在胯下，好说不好听罢了。

猴子此时除了偷了坛酒外，还很贴心的顺了两个陶碗，当下拍开封泥，打开酒坛，先把酒给牛牧野与自己倒上，举碗道：“哥哥，小弟先敬你一碗酒，多谢哥哥今日一路的照顾。”

“贤弟言重了，这一路分明是贤弟照顾我才是，你看两次都是你去搜寻食物，今次还冒险去了人类村子，当是哥哥谢你才对。”牛牧现在没手，没法举碗，便只能嘴上感谢。

猴子道：“哥哥这一路为小弟指路，就已是大恩了。否则我一人瞎转，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走出之前的山林呢！可惜咱们明日就得分别，小弟当真是万分不舍。”

“为兄也是不舍啊！”牛牧野也装作不舍地叹道，“但确实尚有要事在身，便不能多陪贤弟了。咱们明日一早，吃过早饭，便于此分别吧！”

猴子道：“小弟也不敢耽误哥哥的要事，所以才特地去村中弄了坛洒，让咱们兄弟喝几碗践行酒。”

“贤弟有心了，来，干！”牛牧野说罢，率先低头用嘴噙住酒碗，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干！”猴子也举碗饮尽。

不过喝完后，猴子却又皱着脸地吐了吐舌头，抱怨道：“这酒好生酸涩，远不如我花果山的果洒香醇。他日若有机会，小弟定要请哥哥去我的花果山做客，让小弟好生招待。”

“那就提前谢谢贤弟的好意了！”牛牧野其实也觉着这酒不怎么样，也就勉强入口的程度。不过眼下的条件，自是也计较不了太多。

两人当下便吃吃喝喝，不时互相敬酒。

猴子虽然嫌酒不好喝，但眼下便只有一坛，却也不舍得扔了。再多喝了几碗后，倒也勉强喝顺了。

待得两人吃喝罢，酒足饭饱后，忽然山下的那座村子里响起了喊杀声。

还当真如牛牧野猜测的一般，那伙打着火把趁夜下山的人真是山中的一伙强人，也真是冲着山下的这座村子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