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牧野刚才的心情简直如坐过山车一般刺激，这时终于松了口气后，他立即拱手道：“那个，真人，我却是还着急赶回鲁阳覆命，就不在此多留打扰了，先行告辞，祝您收徒顺利。”

尽管眼前这位北极真人刚才没算出他的真正来历与前世身份，但牛牧野还是觉着刚才颇为惊险，不敢再多留了。尤其是面对这么一位实力强大的真仙，修为差距又极大，让他也感觉压力极大。

虽然安期生并没有特展展露出什么慑人的气势来压他，但牛牧野自己心虚，生怕再多待会儿就很有可能被对方给算出他最大的秘密，故而却是有些自己吓自己，让他感觉有着巨大而无形的压迫。

“急着走做什么，耽误不了的，大不了老道送你一程。”北极真人微笑着挽留。

“不敢有劳真人仙驾，我自己赶路便是。”牛牧野哪里是着着赶路，他就是寻个借口着急远离这位北极真人，哪敢让对方送。

“那就莫急着走，我却是还有些事问你。”安期生又如何看不出牛牧野的心思，却偏不肯放这小牛走。他此时拈须而笑，看着牛牧野的目光里忽然露出了饶有兴致之色。

只是他的这目光，却不禁看得牛牧野更加忐忑与紧张，急的额头上都要冒汗了。

但安期生既然开口留他，牛牧野却也不敢强行便走，此时虽然心中哀叹，但也只能强作镇定地道：“却不知真人还要问什么？”

安期生此时在惊讶过后，确实是忽然对牛牧野生出了些兴趣，而且也不禁对麻姑与这头小牛的关系更生出了些担忧。

毕竟这家伙现在本体才只是化怪的修为，神职也不过七品山神，却已经能隐约牵连到了王母、后土这样的三界大人物，待将来修为更进一步时，却不知还会牵扯出些什么事，以及牵连上多少人。

瀛洲的生活确实逍遥自在，以他们瀛洲九老在三界的身份、地位与实力，也没什么人敢轻易招惹，来找麻烦。但平静的生活过久了，偶尔也需要些调剂。

安期生又抚须瞧了牛牧野好半晌后，忽然开口道：“老道今次出来，是特地来收徒的。既然刚好在这收徒之地遇到了，也算是你我的缘份，不如你也给我做个徒儿吧？”

牛牧野闻言，立即不由一愣。但随后生起的，却非惊喜，而是惊吓。他刚才本是打算逃离这老道士身边的，只想躲的越远越好，并且最好再也不见，没想到对方此时竟然开口要收他为徒。

这要是真拜了师，以后长时间在一起，还不得把自己吓死啊！

如果是在还没确定自己的根本道法之前，忽然有位真仙说要收他为徒，牛牧野肯定是没多少犹豫，绝对纳头便拜，当场就喊师父。

但他现在已定下了要走自悟修行之路，并且他的根本道法也算有了雏形。所以他现在对于拜师，便没多少兴趣了。就连之前遇到孙猴子，猴子说要跟他结伴一起去访仙拜师。

在有可能搭着猴子这趟顺风车拜到菩提老祖的前提下，牛牧野都谢绝了，就更别说眼前这位北极真人了。

毕竟那位须菩提祖师，按照书中的描述来看，很有可能是道祖级的人物，甚至有可能是某位道祖或西天佛祖所化身的马甲，就是专门为了猴子而打造的一场大戏。

牛牧野也是因此而觉着，就算他跟猴子一起找到了那方寸山斜月洞，对方也可能只收猴子，而把他拒之门外。再加上他现在已决定好了自己的道路，也不想胡乱更改，故而便干脆不去。

眼前的这个北极真人安期生只是瀛州九老之一，而且还不是九老中修为最高的那个。

瀛州九老之首乃是赤松子，其下是河上公与浮丘公，这三人也是九老中神职定为二品的，其余则皆是三品。再加上安期生又只是河上公的弟子，便可看出安期生在九老中的位置了。

牛牧野并不清楚这位北极真人的具体修为，但无论如何，应该也不到道祖级，绝不能跟菩提老祖相提并论。

所以此时安期生的这个提意，除了是给牛笔野造成更大惊吓外，还真没让他生出任何拜师的兴趣。

师父挑徒弟，其实徒弟也挑师父。就像他前世那个时代的职场，用人单位在挑人，但求职者也同样在挑选甲方。

不能因为他们是乙方，就失去挑选的权力。也就是大多数时候，这个权力确实不大而已。

眼前这位瀛洲九老之一的北极真人，完全不在牛牧野以前的拜师人选之列。尽管他以前做为一头野生精怪，又没得到什么正经传承与功法，有仙人肯收他为徒，他已经巴不得了，哪里有挑选的余地。

但做人吗，总还是得有点儿梦想的，做妖也一样。尤其是在确认了这里是西游记的世界后，他最初对拜师还是很有期待值的。

只不过就现实而言，他也确实没太多选择，更没什么门路。就像现在，他其实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安期生既然开口了，哪里会容他拒绝，当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不过牛牧野却是还打算垂死挣扎一下，纠结了半晌后，他带着求饶之色地开口道：“那个，我能不答应吗？”

“你觉着呢？”安期生立即不由瞪眼道，胡子都快吹了起来。他堂堂瀛洲仙岛的北极真人开口收徒，这小子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师父，我错了！”牛牧野立即选择好汉不吃眼前亏，跪下拜道。果然，挣扎也是没用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尽管他确实没想过拜安期生为师，但人家既已开口，他若一再推拒地当真惹恼了对方的话，恐怕就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找死了。

安期生闻言，这才神色稍霁，轻斥道：“拜师可没你这般草率的，重新拜过。”

“是。”牛牧野立即答应一声，然后重新郑重地向安期生行三拜九叩首的大礼，“师父在上，弟子牛牧野拜见！”

“嗯！”安期生抚须点点头，道：“我们瀛洲门下也没什么规矩，立什么道号，你自用原名即可。若是想要，也可自取一个，只要不跟他人重名就行。”

“那我便还是用原名吧！”牛牧野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啥名号。

而且他此时也完全没这心思，更没有拜师后的兴奋与欢喜，反而更是忐忑难安，不知道以后该如何跟这师父相处，对方又是否真会教他什么功法？

他很清楚，这位北极真人刚才忽然开口要收他为徒，绝不是因为看出了他资质好，忽然起了爱才之心。而是这老道不知为何，忽然对他生出了些兴趣。

这一点尤其让牛牧野心中难安，也不知这老道刚才暗中推算他，到底是算出了什么，才忽然对他生出了兴趣。

这所谓的收徒，安期生恐怕也是目的不纯。牛牧野感觉更像是对方以此为理由，好能名正言顺地把他留在身边，以便能随时看管，又或监管。

另外，有这层师徒的名义，安期生以后也随时都有正当的理由来插手他的任何事。

但人在屋檐下，却是不得不低头。他心中纵有千般不肯，万般不愿，在刚才的情形下，也是不容他不答应。

暂且不说真惹恼安期生的下场了，就算他刚才不答应，恐怕自己这位新鲜出炉的师父也有的是办法硬逼他答应。

到了这一步，拜都拜了，后悔也没用，牛牧野也只能以“识时务者为俊杰”来安慰自己了。

不得不说，牛牧野的感觉还真挺准。安期生刚才忽然开口要收他为徒，确实不是出于爱才之心。甚至牛牧野修道的资质到底如何，安期生都还根本没有出手查看过。

他确实是以收徒为理由，想要看管些牛牧野，而且内心深处也想要看看，这头小牛到底能成长到哪步，又还能带给他多少惊讶？

其实牛牧野如果单纯只是头妖怪的话，他收个坐骑也很方便。但牛牧野眼下却已被封神，哪怕七品神职仍属毛神，在下三品之列。可到底也是神，不容轻侮。

所以他想来想去，便最终选择了收徒。

旁边的那个和良，是他早已算好的命中注定的徒弟。甚至今日收徒的一切事宜，以及和良会遭遇什么下场，他也早已提前推算的清楚明白。

但没想到事到临头时，却忽然发生了意外，被牛牧野提前闯入地插了进来。

而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有算到过这个意外。所以这个意外的变化于他而言，也确实可以算是场机缘。至少说明他与这个新收的徒儿，确实是有些缘分的，否则又如何会遇到。

他精通推算之术，所以本身也信命数、机缘这些东西。他今日能在这里遇到牛牧野，可能确实代表了某些东西。只不过到底是什么，他眼下还未能完全推算明白。

“好了，起来吧！”安期生向牛牧野抬手虚扶了下。

“多谢师父！”牛牧野又叩谢过后，这才站起身，然后他瞧了眼旁边草地上仍处于昏迷状态的和良，腆着脸向安期生道：“师父，我既然已经先行拜师，那我以后是不是要算大师兄，和良才是师弟？”

安期生转头瞧了眼和良，向牛牧野笑道：“你既拜师在无，那和良确实是师弟。但你又焉知，我以前不曾收过徒弟？”

牛牧野闻言一想，也确实是，他刚才都忽略这点了。安期生的年纪比麻姑都大，甚至是与南极寿星平辈论交的。活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直到现在都没收徒？

“那不知师父以前收过多少徒弟，我排第几？”明白了自己的忽略后，牛笔野立即顺势问道。

老实说，他刚才见事不可违，就立即提前拜师，也是有这个考虑在内的，就是想先占住大师兄的位置。此时意识到自己有所忽略后，牛牧野已是退而求其次。

不管他现在排第几，只要不是二师兄就好。

“为师以前吗……”安期生故意拉长了音调，然后看着牛牧野忽然笑道，“还真不曾收过徒。”

见安期生忽然跟他开了个玩笑，牛牧野稍微意外之下，倒是也不禁放松了些，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笑道：“没想到师父竟还拿徒儿打趣！如此说来，我便真是大师兄了？”

安期生活了这么久，收徒很正常，但不收徒也同样正常，又无人规定，一定要收徒。

到了现在终于想起要收徒，也同样是人家的自由。得道成仙后如果还不能逍遥自在，仍要遵守许多规矩束缚地条条框框，那这仙人也未免做的有些无趣。

天庭的一众仙神中，神通常都是有职责在身的，需要具体经办些事情，而仙则大多并无具体职务，更多是逍遥自在地闲散。

“没错。”安期生抚须颔首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北极一脉的大师兄了。”

说起来，天庭所封的安期生这个北极真人封号却是对应蓬莱的南极仙翁而来。

蓬莱、方丈、灜洲这三仙岛在整体方位上，都处于东胜神洲的更东边，都在东方。

但在三岛之中，蓬莱则相对处于南方，瀛洲则在北方，方丈居于中间。不过三岛并非呈笔直的一条线排列，而是更像“品”字型。方丈就是“品”字最上方那个口，比蓬莱与瀛洲还要更往东。

蓬莱与瀛洲则相对而处，并且两岛的距离更近，反而都相对方丈要远一些。

安期生虽然也与寿星平辈论交，但实际年龄自是不如这位老寿星，所以他成仙之时，寿星早已是成仙多年。

故而他的北极真人封号却是对应了蓬莱的南极仙翁而来，虽然在瀛洲九老中，赤松子、河上公、浮丘公三人的资历最老，修为实力也最强，但安期生在九老中却是仅次于三人。

非要按修为实力来排列的话，安期生可谓稳稳在第四，甚至能够坐四争三，有望跟排名第三的浮丘公争一争高下。

虽然在仙人中活的越久，通常也代表修为越深厚，但实力却也并不是完全以年纪来论的。斗法之中，掺杂的各种因素更多。有时候决定胜败的关键，也不一定就是实力。

以强胜弱是常态，但以弱胜强这种事，仙神中也同样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