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伤别离

这日黄昏时分，我拿着兰端送的那只凤钗，刚好碰见宜主慌里慌张的跑过来说道：“妹妹，你这凤钗是哪里来的。”

我说：“兰端姐姐送的。”

宜主顿时间脸色更是难看，我不解：“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宜主拽着我的手，慌里慌张的跑到一个没人处才说道：“妹妹，我今天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我说了，妹妹可别恨我！”

我心想，在这地方，还能发生多大的事，宜主定是小题大做了。于是耐着性子问道：“姐姐，做了什么倒是直说呀！”

宜主说道：“我昨天晚上不是给你说过，我捡了华初的东西吗？我总感觉华初这两日是顶上我了。”

我说道：“姐姐，就拿东西，一张纸而已，你把它往火里一撩不就完事了吗？”

宜主说道：“华初已经盯上我了，若是她找不着东西，定是不会放过我的！”

我说道：“没烧就没烧，姐姐这怎么就做错事情了？”

宜主说道：“妹妹，我把那纸条放在兰端的首饰盒里了，今天我看着她取走了凤钗，刚好有一个小盒子空着，就把那纸条塞进去了。”

我一下怒火攻心，只觉得头晕目眩，宜主，怎么能够生出害人之心来！这样一个小纸条，有的是解决的办法，为何偏偏要把祸事网兰端身上引？

宜主见我脸色变了，慌忙说道:“妹妹，知道我是错了，可是你想想，我若是不找一个人，华初怎么会罢休？”

我气急败坏的说道:“现在去把它取回来！否则兰端会出事的！”

宜主吞吞吐吐的说道:“妹妹，来不及了，我刚去看得时候，已经不见了。”

“会不会是兰端发现，扔掉了？”

“不可能，兰端因你明日要走，心里难过，从黄昏的时候就在和陪着锦庄练舞去了。”

我说道:”赶紧去看看她们！”

我的话还未落音，就见着有丫鬟匆匆的往我们这边走，说道:“二位姑娘，你们可是来了，出大事了，兰端姑娘中毒，看样子是不行了！”

我双腿一软，眼前一黑，宜主一把拽住我说:“妹妹，咱们先去看看，说不定还有救。”

我们奔到练舞房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大群人，赵临和管家夫人也已经到了。

所有的人沉默着，安静的可怕，我挤进去，兰端躺在锦庄的怀里，嘴里的血像是泉水一样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我冲过去跪在她身旁，兰端看见我来，艰难的拉开嘴角笑了一下，血冒得更快。

我捧着她的脸，她抓着我的手说道:“妹妹，我们……下……辈子，相遇……早一些，或是……生在一家……还有，妹妹……若是想我了……看看那……凤钗，凤钗”

她每说一个字，嘴里就往外冒一口血，我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但是殷红的血从我的指缝见溢出来，我的心就像是被一刀刀的剜着。

我以为在当初发生洪灾，我看着爹爹和娘被水冲走，我一个人孤单的抱在那颗大树上的时候，我的泪水就就流干了，但是此刻我却泪如雨下。

我松开手，任我的泪水和兰端的血融在一起。

兰端轻轻地说道:“他们养我……是为了……光耀门楣……我这一生……好…………。”

锦庄哭叫着:“兰端姐姐！兰端姐姐！”

兰端竟然已经闭上了眼睛，她还是那么美，嘴角的血让她显得更美，只是她脸上的表情太复杂，绝望，恨，厌倦，或许，还有解脱……

我已经泣不成声，宜主在我身后也是低声啜泣。

虽然兰端素日里性子有些不好，大家都不喜欢她，只是兔死狐悲。赵临把我们养在这里，虽然管家夫人平日里说要姐妹之间和睦相处，只是这些话只是说说而已，如兰端所说的，这些女子平日里看起来和和气气，实际上经常为了一点点小事就斗心机。

平日里小打小闹没有惹出什么大事来，兰端算是这里面第一个死的不明不白的，所以大家心里面更多的大概是恐惧。

只听见赵临重重的叹一口气，说道:“清怜，厚葬。”

我脱口而出:“等等！”

所有的人都看着我，宜主更是露出害怕的神色来。

“请爹爹主持公道！”我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叫赵临为爹爹，只希望能够勾起一点点怜悯之心。

谁知道赵临并不吃这一套，刚刚的一点悲伤一扫而光，此刻脸色淡然，说道:“在这里没有公道，技不如人怨不得他人。”

我问道:“请问爹爹，兰端中的是什么毒？”

站在旁边的大夫插口道:“是鸩毒，所以才无药可解呀。”

我又问道:“那请问大夫，这毒是从哪里发现的？”

那大夫拿过一杯茶来，已剩了半杯，想来那半杯是已经被兰端喝了下去。

桌上一共有两杯茶，茶杯是一模一样的，甚至里面的花不仔细看，都是分不出来的。一杯茉莉，一杯白菊，这练舞房里就锦庄和兰端两人。剩下了一杯定然是锦庄的。我问了大夫，剩下的一杯是否有毒？

大夫神色肯定的说道:“在下也是奇怪，为何送了两杯茶，偏偏一杯有毒，一杯无毒？”

有毒的那杯是茉莉花茶，无毒的是菊花茶。大家都知道兰端偏爱茉莉花茶。现在明眼人都能明白，这毒是只针对兰端的。

只是大家还不明白，兰端平时虽说是娇横了些，只是这点小事也还不至于让她丧生啊。

我看了一眼宜主，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我还是能够感觉到她的慌乱。

华初则现在人群中，淡淡的看着这一切，仿佛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我真是佩服她的定力，就如我们当初走进＇念奴娇阁＇时，她对我们报以淡淡一笑。不同的是，此刻我却觉的这样的恬淡，是世界上最冷漠残忍的态度。

我问锦庄:“妹妹可还记得是哪个给送的茶水？”

锦庄边哭边说道:“平日里都是我们要了茶水，才会给送来，今日反常，小圆给咱们送了两杯茶，兰端姐姐还说＇平时叫都叫不来，怎的今个就这么殷勤＇谁知道兰端姐姐竟是给说中了，这殷勤果然是有问题的！到底是谁心这般狠，竟然下种毒来害姐姐”

我说道:“这其实是怪咱们兰端姐姐命不好，发现了一个秘密，我要是那被发现了秘密的人，也是要想着法子灭口的！”

管家夫人问道:“合德，有什么话你直说！”

我说:“夫人，请您先把小圆叫过来。”

不一会，小圆被带过来，她看着躺在地上的兰端，颤抖的更厉害了。

我端着那半杯茶走到她身边，问道:“小圆，这茶可是你送的？”

小圆扑通跪在地上，说道:“回姑娘，茶是我送的，”说话带着哭腔:“可是我也没有想到兰端姑娘会发生这样的事啊！姑娘，不是我，我冤枉啊。”

小圆像鸡啄米似的磕头，额头碰在地上，声声入耳。

大家看到这样的景象，都对小圆起了怜悯之心。我撇了一眼华初，却发现她的嘴角滑过一丝得意，一闪而过，但我还是看见了。

此刻，我先前的怀疑都被消除，确定是华初无疑了，只是还怎么样让她没有反驳的余地呢？狠下了心，今日当着兰端的面，我一定要给她一个交代。

小圆还在磕头，大家看着赵临，但是赵临只是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我蹲下身，扶住小圆，轻轻说道:“小圆，你跟我说实话，这茶是谁让你送的？你大胆的说，有事我担。”

小圆哭的更厉害，直说到:“姑娘，是我送的，我真不知道这茶怎么就有毒了？”

还在嘴硬！锦庄已经说了我们平日里都是要茶了，才会有人送，如今怎的就这么勤快了？既然你还嘴硬，就不要怪我心狠！

我突然提高声音，尖叫道:“问你最后一遍！到底是谁？”

所有的人都被我凄厉的声音吓得一缩，仿佛是看见一个歇斯底里的泼妇。

我一把抓住小圆的脖子，硬是把她的脸抬起来，瞪着眼睛死死地看着她，声音嘶哑的说道:“今日找不出谁，我也不愿活了，姐姐，把那杯毒茶拿来！”

宜主还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一时惊慌的不知道要干什么，我又提高声音，说道:“姐姐，听见没有！”

宜主这才跑过去，拿了那杯茶过来。

我站起身接过茶，看了一眼，大声说道:“毒茶，那杯毒茶，你分不清楚！”

站我身边的锦庄立刻拿过我手中的茶杯，换了另一杯茶来。

宜主嗫懦，说道:“妹妹，这……”她见我神色凛然，立刻跑过去又拿过来另一杯。

我端着茶，说道:“小圆，今个我给兰端姑娘发过誓，不找出凶手，我是要跟她一起去了。”

小圆哭着说:“姑娘，你这是做什么，你就是杀了奴婢，奴婢也是这话呀……”

我“呵呵”一笑，说道:“小圆，我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对死也不是有多害怕，你要不愿意说也可以，今个这茶我喝一口，你喝一口，我们一起去地下，跟兰端姐姐解释清楚，如何？”

小圆哭着，身体不停地颤抖。

我又向站在一旁的众人说道:“各位阶级的妹妹们，今天，你们给我做个见证，如果我喝了这茶，小圆没有喝，那姐妹们一定要帮妹妹圆了这心愿，帮我让小圆喝了这茶，如此，我见到兰端姐姐的时候，也是有个交代的……”

锦庄说道:“姐姐你放心，她要是敢不喝，我给她灌下去！”

说罢之后，我笑着扫视了众人一遍，然后看着华初，华初也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满是不屑，我知道她这是在赌我敢不敢喝。

我端起茶杯，淡淡一笑，细细的吹了一下，练舞房中安静的诡异，只有我吹着茶的声音。

我看着躺在地上的兰端，轻轻一笑，说道:“兰端姐姐，我来陪你了！”说罢就狠狠地吸了一口茶，吞咽下去，一连串的动作都回荡着。

小圆头埋在地上，不敢抬头。

我说:“小圆，该你了啊。你抬起头来，看着我啊。”

小圆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我不敢。”

我说:“锦庄妹妹，你刚才答应我的，你看，小圆不肯喝呢！”

锦庄说道:“姐姐，放心，就交给我了！”说完从我手中接过茶杯，我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宜主冲过来抱住我，哭道:“妹妹，妹妹！”

锦庄狠狠地说道:“小圆，该你了！”

小圆大声哭道:“我不喝，我不喝，不是我，不是我，是华……”

话还未落音，一把短剑就朝她脖子落下来。赵临冲上前来，也是一把匕首，挡住了华初德匕首。

所有人见兵刃相见，一时惊慌的不知所措。管家夫人命令:“大家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