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半道上，群臣遇到李二，纷纷马上行礼。

李二一言不发，并不停留，快马疾驰。

见状，众人只得跟上，朝城外而去。

“到底怎么回事。”

“太子为何想着会去昭陵。”

程知节靠拢长孙无忌问道：“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嘛？”

长孙无忌心头一片苦涩，他最不想看到太子有半点闪失。

“我也不知道，大郎派人来报，并没有详说。”

程知节看向众人，全都是一脸严肃凝重的。

太子今日但凡有一点闪失。

他们这一群重臣，包括陛下在内，没有一个人能交代得清楚的。

今时不同往日。

太子威严深入人心，已有明主贤君之相。

太子之位稳固，人心所向。

这样一位国本储君有个好歹，不知道天下有多少指摘与怒骂的。

谁也承担不起啊。

“快点。”

“希望太子不会做什么傻事。”

……

嗒嗒嗒！

一匹健马疾驰奔腾，马背上是一道倩影。

长乐心急如焚，不断挥鞭催促马儿速度更快一点。

那是她的哥哥。

爱她的亲哥哥。

从小到大，哥哥在心里，就是最敬爱的。

后来太子哥哥性情变了，变成让她陌生。

如今，她熟悉又宠爱她的哥哥，回来了。

她绝对不能让哥哥出事。

当昭陵出现在眼前。

长乐顾不得疲惫，长驱直入，抵达后，勒马急停，翻身下去，快步上前走去。

长孙冲见到第一个赶到的是长乐，当即迎了上去。

“公主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

长孙冲脸上顿时出现鲜红的五指掌印。

“长孙冲，哥哥有个闪失，本宫要你好看！”

长乐俏脸含煞，冷声叱骂道，根本不给自己的郎君，一点颜面。

长孙冲捂住脸，有怒不敢发，他委屈的快要哭出来。

“哥哥呢？”长乐问道。

“太子殿下在里面。”

长孙冲弱弱的说道：“殿下不许任何人靠近，所有人都赶了出来。”

“你……！”

长乐气的又想给长孙冲一巴掌，“你个混蛋，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让哥哥一个人在内。”

“你……！”

她是恨铁不成钢，狠狠的瞪了长孙冲一眼，说着就自己走了进去。

长孙冲要哭死了。

我招谁惹谁了啊我。

太子是我能拦住的？

昭陵的守卫试图拦住太子，谁不是吃了马鞭的？

长乐努力的调整呼吸，尽量不让自己动作过大。

她小心翼翼靠近，还有一段距离，没见到人，就听到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眼眶顿时红了，眼泪止不住的流淌下来，一滴一滴的掉落在地上，很快就侵染一片湿润。

哥哥在哭！

不知道什么缘故，她心里揪心的痛。

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等到她看到太子哥哥，只见李承乾跪在母亲的灵位前，失声痛哭。

“哥哥！”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跪在李承乾的身边，痛哭喊道。

李承乾不为所动，依旧在哭泣，他的泪水根本就止不住。

……

外面。

李二等人赶到，长孙冲上前迎接，看到陛下那冰冷淡漠的神情，心头咯噔一声，跌落谷底。

“太子呢？”

“太子在里面，长乐公主刚进去。”

长孙冲快速说道。

本来准备朝内走去的李二，顿时停下脚步，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长孙无忌将长孙冲拉到一边，低声询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太子为何突然来昭陵？”

他注意到长孙冲脸上的手掌印，也不知道是太子打的，还是长乐。

“我也不知道啊，太子突然就想着要来昭陵，我怎么也劝不住。”

“你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一遍。”

“是这样的，陛下给魏王下了手敕，搬出武德殿，太子听了之后，就突然态度坚决的要来昭陵……。”

长孙冲前后都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长孙无忌当即沉默下来，他松了一口气，没有之前那么焦急了。

不是最坏的事情，那就好。

“你脸上的……。”

“是公主赏的。”

长孙冲委屈巴巴的说道。

“赏的好！”

“老夫也想给你一巴掌，你这个太子家令是怎么当的？”

“这么大的事情，你竟然……。”

长孙无忌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他摇了摇头，见长孙冲可怜模样，到底是没能狠下心来，也给他耳光。

他转身朝李二走了过去。

李二这时还站着不动，大家也不敢说话。

“陛下。”

“事情是这样的……。”

长孙无忌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他能明显感受到陛下绷紧的身姿，软了不少。

其他人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啊。

陛下，你看你干的好事。

根源还是出在你身上，看看一个魏王住进武德殿，在太子心里是有多大的心结。

以至于殿下听到你的手敕，会如此失态。

引得群臣都跟着担惊受怕的。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

“陛下，老臣来迟。”

魏征，高士廉，萧瑀等人没有骑马，经不起长途颠簸，只能是坐在的车架，姗姗来迟。

李二没有回应他们。

魏征想要开口问什么，却急忙闭嘴，大家都在，没有行动，说明事情不是最糟糕的。

就在这时。

长乐抹着眼泪走了出来，明显是刚才哭的不轻。

“父皇！”

“高明怎么了？”

李二轻声问道。

“父皇，哥哥在母后灵位前……。”

“呜呜呜！”

长乐一下扑进李二的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哥哥哭的好凶好凶，他一直都在哭。”

“好多好多的泪水。”

“丽质怎么劝也劝不住。”

“他就一直哭，什么话都不说，哭的好伤心好伤心。”

“父皇，丽质该怎么办……。”

李世民轻轻拍打着长乐的后背。

听到长乐在抽泣中说出的话语，他只感到心里一阵阵揪心的疼，疼得他快难以呼吸了。

眼眶也逐渐湿润起来，泪水含在眼眸在打转。

只不过他强忍着没有落下。

可他的情绪有些绷不住了。

太子在观音婢灵位前，伤心痛哭。

为什么会这样。

他在扪心自问，越问心里越是酸涩与难过。

“没事的。”

“丽质没事的。”

“父皇在，父皇在不会有事的。”

他泪眼婆娑的望着里面，不断出声宽慰。

也不知道是宽慰长乐，还是在宽慰他自己。

周围站着的群臣，一片静默无声，程知节悄然后退了数步，其他人也是默默跟着后退，跟李世民与长乐搁出一段距离来。

李泰，高阳等人也相继赶到。

与此同时，张士衡，于志宁，孔颖达等大批官员也赶来了。

不过，他们并没有靠拢，站的更远处，只是面露急色，殷殷望着。

“走吧，我们进去。”

“青雀，高阳你们都过来。”

“是！”

李世民带着一众儿女，朝里面走去。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传来。

他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难以自禁。

长乐撒手就冲上前去，再次跪在李承乾身边，高阳等人也是上前，呜呜哭泣。

“观音婢啊。”

“我错了……。”

他努力的仰头，却怎么也没能让泪水收回去。

“我没能保护好承乾。”

“我对不起你……。”

“对不起高明……。”

李世民含泪看着哭成一团的儿女，心如刀割，曾经的一幕幕，都出现在他脑海之中。

他缓缓转身，朝外走了出去。

群臣看到李世民的模样，不由纷纷低头。

“辅机。”

他叫到长孙无忌，长孙无忌三两步靠近。

“承乾在观音婢面前，哭的很厉害。”

“几乎伤心欲绝……。”

“我做父亲的，是不是不合格？”

长孙无忌没有急着回答。

他知道此刻，因为太子在里面悲哭，以至于连带陛下的情绪也跟着不佳。

陛下说什么，不要想着去回应，倾听便可。

他真要说陛下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等回过头来，陛下冷静，会怎么想？

天色暗了下来，四周燃起无数火把，把这里照耀的如同白昼。

众人也没有之前那么担忧了。

太子无恙，只不过事出有因罢了。

李世民没有离开，太子没有出来。

群臣怎么可能离开的。

众人就这么守在外面，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长乐公主再次出来，说道：“父皇，哥哥说要在昭陵为母后守灵，直到母后的祭日。”

“丽质也想在昭陵陪着哥哥。”

长孙皇后是贞观十年六月二十一日薨逝的。

当下时间，距离祭日还有半个月之多。

众人听闻，不由为太子孝心动容。

“既如此。”

李世民道：“你们就先回去吧。”

“我也想在这里陪陪观音婢。”

群臣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陛下都不走，我们敢走？

你要陪？我们也要守不是。

没办法。

李世民也明白自己不走，群臣是不会离开的。

他只好多待了一会儿，对长乐耳提面命一番，同时下了口谕，照看好太子等人后，才勉强离开。

离开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已经没有必要连夜赶回长安，大家为了追赶太子，也累得不轻，李世民他们就近休息。

李世民他一个人独坐在屋内，怔怔出神，久久未能入睡。

其他人也总算是大松一口气。

虚惊一场。

却也把他们吓的不轻。

只不过，一想到太子在长孙皇后灵位前恸哭，不由摇头感叹。

第二天，李世民回到长安下令，命礼部筹备长孙皇后祭日仪式。

届时文武百官，皆要前往。

同时指派了宫女内侍，前去昭陵照顾太子等儿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