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酒菜上来，陈远给大家倒上酒，李长青端起酒杯看着苗培龙和陈远：“我们三个很久没聚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在一起喝酒。”

李长青的口气有些感慨，又似乎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听李长青这话，陈远想起，自从李长青出事后，自己和李长青、苗培龙同时一起吃饭，这还是第一次。

苗培龙点点头：“平时大家都很忙，实在难得一聚，今天我来江州，是特意想见见你们。”

在这种时候，苗培龙说这话，话里的意味李长青和陈远当然都明白，李长青点点头：“培龙老弟，谢谢你。”

陈远也致谢。

然后大家一起干了。

接着大家边喝边吃边聊，苗培龙道：“你们都被谈过话了吧？”

李长青和陈远点点头。

苗培龙道：“我来江州之前，上午也被调查小组人员谈过话。”

陈远看着苗培龙：“苗大哥，他们和你谈了什么？”

苗培龙道：“还能谈什么？关于帖子里涉及到松北的事情啊，调查小组一早去了松北，先和老盛谈了，然后又把我叫去，询问阳山松北两县环保紧急治理的过程，特别是你老弟带队督导和正泰集团援助的细节，问地十分详细具体，我都一五一十如实做了回答。不过他们和老盛谈的时候，我猜应该还会问帖子里提到的他和耿直在会上跟骆市长顶撞的事……”

“我猜阳山那边也应该去了调查小组。”陈远道。

苗培龙点点头，说这是肯定的，来江州的路上，他给任泉打了电话，任泉和耿直也刚和调查人员谈完，调查人员问的和松北基本是一样的问题，他们也都如实做了汇报。

陈远点点头：“看来这次调查很深入。”

李长青接过话：“这是必然的，他们不但深入，而且会十分慎重，毕竟涉及到了老安，他们可以不重视其他人，但老安却实在不能不敢有任何轻视。”

苗培龙道：“他们的重视，显然是代表了上面，这次风暴来的实在突然实在猛烈，我现在都有些发懵。”

“虽然突然猛烈，但似乎，又是注定的。”李长青意味深长道。

苗培龙深思片刻，接着问陈远徐杰恒现在表现如何？

听苗培龙问这个，李长青也看着陈远，毕竟他和徐杰恒的关系一直不错，他此时也不由有些关注徐杰恒此时的表现。

陈远明白，李长青和徐杰恒、苗培龙的关系都很好，虽然徐杰恒一直想拉拢苗培龙，但苗培龙却似乎没有刻意攀附徐杰恒之意，对徐杰恒一直保持着谨慎的距离和足够的尊敬。

此时，当着李长青的面，苗培龙问自己这话，似乎表现出他某种微妙的心态。

陈远想了下，道：“上午他和我简单聊过几句，表现地很平静很正常，似乎这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苗培龙看了一眼李长青，李长青眼皮微微跳了下。

苗培龙接着道：“似乎这事和他真的没有任何关系。”

李长青呵呵笑了下，关于徐杰恒和方真真的亲戚关系，苗培龙不知道，他这么说也可以理解。

但李长青心里并不这么想，以徐杰恒是方真真表姐夫的关系，以他和安哲以前在省出版系统的交集，以及安哲来江州之后他对安哲的追随，他此时心里真的能做到很平静很正常吗？真的能认为此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对他不会有任何影响吗？

虽然心里如此想，但李长青不会说出来，此时，不知为何，他对徐杰恒隐隐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感觉很模糊。

这时苗培龙的手机信息提示音响了，他摸出手机看了下，接着站起来：“那边开始了，我过去敬几杯酒。”

李长青和陈远点点头，苗培龙接着出去了。

苗培龙走后，李长青看着陈远：“远子，你认为老徐在这次风暴中，会保持什么立场？”

陈远想了下：“从他和我谈话的内容和口气中，我感觉他似乎应该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但他只是现在这么说，随着事态的进展，下一步……我也不知道。”

“他是你的老领导，对你一直很好，而且你也知道他和我关系一直不错，为什么会不知道？”李长青问道。

陈远皱皱眉头：“为什么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模模糊糊有这感觉。”

陈远这话让李长青心里不由微微有些发沉，也不由皱皱眉头。

这时李长青的手机响了，他摸出手机看了下来电，刚要起身，看了一眼陈远，又坐下，然后接电话。

“真真……”

一听李长青这话，一听电话是方真真打来的，陈远身体猛地一颤，瞬时激动，直勾勾看着李长青，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电话。

李长青接着把今天调查组来集团的情况告诉了方真真，然后道：“真真，我和远子正在一起吃饭……”

陈远的心倏地提起来，浑身继续颤抖，两手紧紧攥着，手心都出了汗。

陈远紧张地看着李长青。

李长青听了片刻，接着把手机递给陈远，冲他微微一笑。

陈远颤抖着手接过手机，这可是方真真去美国后，自己和她第一次通话。

陈远紧紧握住手机，把手机放到耳边，电话里没有声音。

此时，千言万语，陈远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不知方真真此时是否也是这样的心情。

李长青接着站起来出去了。

沉默片刻，陈远颤抖道：“真真……”

话刚出口，陈远的喉咙突然堵住了，因为激动，下面的话说不下去了。

“哥，我在……”随即，电话里传来方真真听起来貌似平静的声音。

虽然貌似平静，但陈远还是能听出方真真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也是激动的。

“真真，你……你还好吗？”陈远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嗯，我还好，哥，你呢？”方真真道。

“我也还好。”

“你撒谎，我知道你现在遇到了风暴，知道你此刻的心情是很不稳定安定的。”

陈远轻轻呼了口气：“真真，没事的，我经历过那么多风浪，不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不会例外。”

方真真沉默片刻：“这次风暴，卷进去的不仅只是你，还有我们大家，人在做，天在看，公道自在人心，相信我们都可以挺过去……其实别的人还好，我最不放心的是你，我了解你的性格脾气，实在担心你会一时冲动……”

陈远听了心里一热，王欣然担心自己冲动，方真真也担心，她们都是如此关心自己，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真真，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不会冲动，到目前为止，我一直是很冷静的。”

“嗯，那就好，哥，虽然我们远隔重洋，但我一直在看着你，为你取得的每一个进步开心骄傲，但我又不想和你通话，因为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忧为我分心，这次要不是担心你冲动，我也不会让李大哥把电话给你……”方真真轻声道。

陈远心里阵阵感动，又有些酸楚：“真真，我知道，我了解，我理解……其实，虽然我见不到你，听不到你的声音，但我心里一直惦念着你，牵挂着你……”

“哥，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真的很好……”方真真的声音里带着欣慰和满足。

陈远的眼窝一热，方真真是如此容易满足，自己只给了她一片绿叶，她却给了自己一个春天，此情此谊，实在难得，实在让自己无以回报。

“真真，你现在身体康复的怎么样了？”陈远道。

方真真道：“正在治疗中，我现在住在医院里，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和病魔做斗争，我相信自己一定可以战胜病魔……你不要为我担心，我在这里采用的是最先进的治疗方法，我相信自己的，你也一定要相信……”

陈远的眼窝继续发热：“嗯，我相信，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尽快康复，尽快回到江州，到时我们大家又可以在一起了。”

方真真沉默片刻：“哥，我离开江州之前，没有告诉你我得病的事，你不会责怪我吧？”

一听方真真这话，陈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