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不打扰你们了吧？妈咪都还没劝好呢。”南风霁拽着曲意绵就想跑。

她也不确定宁予风对曲意绵的态度，再说曲意绵紧张的手心直冒汗。

“你这孩子，自家闺女说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南知意颇有点看热闹的意思，想阻止两个人。

而南风霁总算再次打开了门，看见宁予风带着两个人进了屋。

“晴晴，你们要走？”宁予风拦了一下。“小砚兮也来了，见一面吧。”

南风霁侧头看向曲意绵。

曲意绵咽了下口水，捏住南风霁的手。

今天是不得不留了。

池砚兮跟着南雪沁进了门。

她们是半路遇到的，池砚兮说自己有事找南家，除了抱错那件事，也没有别的了。

“……你们好。”她有点寡言，面上看得出不自在，腼腆而羞涩。

看着就让南知意想到了从前的宁予风。

“不勉强。反正我们两家没有把孩子换回来的打算。”宁予风没有这种自觉，不过是看小姑娘紧张，宽慰了一句。

“嗯……我就是，来看看。”说着，她的目光转向南风霁，楞了几秒。

她看出一丝亲切感，比看池允哲时更甚。

这才是她亲姐姐啊。原来是这个模样。

南风霁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打招呼，按捺着没动。

隔会儿小姑娘收回了眼神，南雪沁倒是跟她搭话了。“什么感觉？”

“很神奇。明明不在这儿长大，看着就觉得我其实该是这里的一份子。”

南雪沁听她这么说，到底哽咽了一下。“可，可这是我家。”

“你不回池家看看吗？”池砚兮不懂她在哭什么。但还是擡手，给她递了手帕。

“不要。我不想走。”

“又不是看了就会让你回不了南家。我也只是来看一眼。”池砚兮淡定的不行。

南雪沁拿着她的手帕还在抽噎。

“你两个妹妹都在，池砚兮也好不容易来一次。至少带你老婆留下来吃个晚饭吧。”看着俩小姑娘闹腾，南知意倒是也没坚持让大女儿她们留下来过夜。

南风霁手被曲意绵捏了一下，了然。“也行。”

宁予风站在南知意身边，还在打量曲意绵。

南风霁感觉到压力，就拉着曲意绵去她房间了，美其名曰带曲意绵参观。

宁予风只好看向南知意。

“看你，吓着孩子了吧。”南知意还调侃她一句。

宁予风摇头。“你问了吗？那些问题。她对晴晴怎么样？她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予风，我没那么紧张。你待会儿看看她们的相处状态就知道了。至少两个人现阶段的感情是真。也在努力找一起生活的方法。”南知意劝慰道。

“可她之前……还有小雪的事。我还是觉得，她不行。”这种话也只能当着妻子的面说了。

说给南风霁听，保不准会惹得母女生嫌隙。

“她行不行，是晴晴说了算。晴晴要是喜欢，那是个地痞流氓也得接受啊，顶多做好晴晴被辜负的可能，把损失降低。”南知意举了个极端一点的例子。

宁予风倒是笑了。“要真是地痞流氓，你也不会这么轻松的。看起来，曲意绵还不错？”

“挺可爱的。会是那种，在事业上很专注的。这样的人专一，对待爱情也一样。至於小雪之前的事，别太惯着了。都成年人了，还是得对自己的话负责。”

宁予风思索了一会儿，咂嘴。“你是真不溺爱孩子。”

“这不有你吗？给她俩足够的关爱了，偶尔也要我扮扮红脸的。”南知意看俩小姑娘自己交流起来，喊她们好好玩，搂着宁予风走了。

南风霁的房间里，曲意绵正坐着听她介绍。

“晴晴是一直住在这里吗？”曲意绵打量了一番房间。

格局很大，但南风霁的东西堆的多，不算空旷，很规整。

偶尔还能看见颜料的痕迹，想来是南雪沁捣的鬼。

“也不算。上学以后住这里的次数多一点，市中心嘛，方便。假期会和家里人去别墅呆着，或者别的城市的度假山庄。”想起来，南风霁也有几个月没有回来过了。

“不过还是呆的很久的，你看我课桌。”

曲意绵凑了过去，看见被马克笔画得混乱的桌子。

“噗。你自己画的？”

“大半是的。你看画的丑的，就是写作业无聊的时候的杰作。好看的那都是我妹……雪沁画的。以前我妈她俩忙，我带小雪，她就喜欢拿我的笔到处乱涂。”看着这些涂鸦，南风霁觉得有些幼稚好笑。

“不丑，很可爱的。”曲意绵指着一片涂鸦。

“没猜错的话，这个应该是向日葵。这个是……南知意，不对，应该是宁予风。”

“你都能看出来？”南风霁惊讶了。

就算是现在的南雪沁，也没法看懂她在画什么。

宁予风倒是能认一半，至於南知意，不把她桌子扔出去换一个就算好的了。

“能啊。毕竟是晴晴的作品嘛。给我讲讲你画的时候在想什么？”曲意绵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上学听课无聊了，在手边的草稿纸上随意涂抹。

或者在家帮忙照顾田地，忙累了，也会拿着粉笔，和邻居家小孩一起画格子，虽然免不了事后被家长一顿打骂。

像南风霁这样安稳，只是写得无趣的时候，很少。曲意绵会更好奇，那是什么样的体验。

“大部分我都不记得了。画这个应该是当时跟妈咪出去看了向日葵花海，觉得漂亮，想记录下来。这个好像是当时送妹妹上学，那天很黑很暗，好像是有日全食，路上看着感觉要世界末日了。”

跟着这些涂鸦，南风霁仿佛也回到了十几年前，难得无忧虑的日子。

“这个是看我同桌收到情书，她又不想要，转赠给我，我拿着情书赴约，看见的姑娘。她可惊讶了，明明情书是她亲手送到我同桌那里的。”

“小学？”曲意绵听着也想笑。

这么不合理的事，也只有小学生做得出来吧。

“小学二年级。这一片好像都是。当时看个动画片，觉得自己是仙子，有魔法，还给自己画形象。”南风霁说着，还翻起她的柜子，找到了一个手杖。

“当时觉得好漂亮，现在一看……怪不得我妈看着它这么嫌弃。”南风霁看着那土粉的手杖，不忍直视。

“对小朋友来说，应该是好看的。你当时喜欢就够了。”跟着南风霁的描述，曲意绵仿佛去到了她的童年。

去看南风霁如何同班上的同学打闹，犯各种各样的糗，说一些不可能实现的话，相信一些不存在的东西，天真又可爱。

“你呢，上学时候有什么趣事吗？比如这个，你们有没有看过？”

听着曲意绵不含任何嘲笑的话语，南风霁心里一柔，也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曲意绵的事。

曲意绵摇头。“我只上到初中，就被捉回家帮忙种田了。后来是我的老师把我带走，态度很强硬，还替我垫了学费，我才逃离了那个……地方。”那不能称之为家。

如果曲意绵在南风霁房间多呆几日，她想，她大概会喊这个地方是家。

就像她们一起旅游的那段时间，她会把回宾馆看作回家。

但绝不会承认那吃女人的村落是她的家。

“我上学的时候……也很乏味。农村没有几台电视，更别说给我们放我们爱看的。顶多跟着大人一起看一下新闻，球赛，还得冒被发现后体罚的风险。我不爱凑这个热闹，就爱盯着风景看。有人选择把看见的东西靠画笔丶文字记录下来，我后来选择了摄影，因为……我不想美化那些记忆。”曲意绵说的太淡然，仿佛故事的主角不是她。

“没事啦。已经过去很久了。现在我觉得，摄影也不只是单纯的记录见闻，也有我的认知，我的方法，我的特色在里面。”所以摄影也是一门艺术。她也算个艺术家。

“所以你才会……帮小雪。你以为她也是穷人家的女儿。”穷人家的女儿有多艰难，在此之前，南风霁是没法想象的。

她会做一些慈善活动，但不可能对她们的痛苦感同身受，甚至连了解，都带了点高傲的不屑。

钱都捐了，了解它做什么。

今天看着曲意绵说她的过去，明明很平静，南风霁却能在她眸中看见从未出现过的怒火。

是这股怒火烧断了捆在她身上的枷锁。带着她振翅，遍体鳞伤也要逃脱地狱。

也怪不得，曲意绵当时会那样生气。

不止有对自己，恐怕，对南雪沁的怒意也不少。

她们是好吃好喝长大，可以完成理想，不会被人说三道四的姐妹俩。

是没有资格占用曲意绵的一份爱心的。

“是啊。我还帮了好多，好多。空下来，我会亲自上门去看看她们，就像我的老师那样。如果不盯着，给她们的东西，指不定就被她们的父兄抢走了。”曲意绵能感觉到，她和南风霁互相理解彼此了。

只是一席简单的话而已。情侣间果然还是要多交流。

“我明白了。你不介意的话，我会跟小雪一起，跟你一起做这件事的。”南风霁笑了笑，把手杖递到曲意绵手里。

曲意绵挑眉，挥了下，竟真在这一个廉价的玩具里感受到了力量。

“你们可以共情？”她见过好些，因为金钱地位，而高高在上的同性。

那样的人是无法理解她的作为的。

毕竟偶尔她也会被背刺，女孩读到一半，家里人来看一眼就被哄跑了。

也会被女孩的家里人咒骂。

帮出来的姑娘，不是每一个都能走得很好。

在只懂利益的上层人眼里，她做的事，就是吃力不讨好。

甚至，这群人还会因为更注重利益，去帮一些有潜力的，农村的男孩。

用刻板印象的道理，比如后劲足，比如力气大，不矫情。

更让人恶心的是，她们还想说服自己。

可曲意绵从头到尾，看重的都不是利益。

她只是想帮助和她有同样遭遇的人。

而且……大部分女孩，都会很争气。

她们难得有这样，男性一出生就会有的机会，她们若是抓不住，只能滑向万丈深渊。

曲意绵以为，有这样认知的她们，绝不会不努力，绝不会矫情，后劲不足。

至於力气大不大，跟读书有什么关系？

“在看见你之前，或许有点难。我确实没有见过那样的姑娘，也不知道她们会经历什么。或许我在故事里听说过，但那都是故事。”南风霁点了点自己的眼睛。

“可你是实际存在的人，你是我女朋友。我在你眼里看见了火和光。”

“我没法想象，如果你没有遇到你的老师，会是什么样。或许你会像故事里的可怜女孩一样，早早结婚生子，一辈子困在那贫苦的地方，没有机会见识更广阔的天地，遑论梦想。”

曲意绵拉住南风霁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是啊。别说梦想，生存对我们来说，都有些奢侈。”

“所以我知道南雪沁错了。我也错了，以为那就是件小事。可她确实占用了一个名额，耽误了可能会获得帮助的姑娘。”大概也是今天，南风霁才真的理解了当时曲意绵的愤怒，也很庆幸当年的自己没有放弃。

曲意绵靠过来，忽然伸手抱住南风霁。“我没有喜欢错人。真好。”

南风霁是能懂她的坚持，能理解她的痛苦的存在。

所以她才会把有南风霁的地方，当作她的家。

这个家里现在有她们两个人。

或许以后，她还会接受南知意和宁予风，还有南雪沁和可能的池砚兮。

南风霁反手勾住曲意绵的脖颈，吻了下她的耳骨。

“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做。捐款就可以了吗？还是说更需要物资？”

“其实都挺缺的，尤其是人。钱还好说，我也有。但愿意去教她们，带她们走出来的人太少了。我也没法一直带着她们，只能把她们往城镇里的中学送，送的远一点，不要她们被家里人轻易的找到。”曲意绵安心的依偎在南风霁怀里，终於找到了她的港湾。

“你把她们从家里人身边带走，她们会不会怨你？”

“要征求她们同意的，但不会问她们双亲。所以也会有那种……被找上门的家人两句话骗回家，第二天就被送去嫁人的情况。”想着，曲意绵也叹息一声。

“这个可以再努力去避免。”南风霁想着可能的解决方案。

“你想捐什么？”曲意绵没再议让人不快的事。

“先捐点钱吧。卫生巾丶食物。或许还有这样的手杖。”南风霁看向曲意绵手里的那根粉色魔杖。

“这个？”

“嗯。就这个。我们都能玩到，她们没见过的东西。我以为，它可以代表，外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