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死者妈妈拿过来的。说这就是，毒死她女儿的东西。”

穆星举起的证物袋里，是个不足一指长的小小棕色瓶子。

沈亦枫奇怪地，问道“怎么发现的？”

杨柳揉着太阳穴，走了过来。

应该是刚承受过，死者母亲神经质般的尖厉嗓门。

“说什么，这两天伤心过度没休息好。便想起她女儿死后，她从女儿新房里，拿回家的好几瓶精油，准备泡个澡解解乏。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白色粉末，凑着瓶口只闻了一下，就马上感觉恶心想吐。这还不怀疑？”

穆星摇头感叹，“也是命大，别看这么小小一瓶，如果当时她没看那么一眼，直接往浴缸的热水里一到，瞬间就会产生毒气。再加上浴室不通风，像她这个年纪的老人，马上就会呼吸困难丶昏厥丶抽搐，直至死亡。”

杨柳听的，脸都白了，“这么厉害？”

穆星，用看白痴的目光，俯视她，“你以为呢？告诉你，这里面的白色小颗粒，拿十粒左右混入饮料瓶，只喝一口，就能立即毒死一个成年人，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能确定，这就是毒死辛欣的氰化物么？”

对沈亦枫，穆星立即换了付面孔，语调柔和，面带微笑。

“是不是同一种，还需要进一步分析周边附着物是否吻合。”

“那上面的指纹呢？”一旁的裴震宇插嘴。

至於其他人？穆星，可没那么好声好气。

收起笑容，不耐烦道，“这么小个瓶子，就算以前有什么，也被死者母亲的指纹和掌纹遮盖的严严实实了。”

插什么嘴？神烦！

沈亦枫垂头丧气，“一点办法，都没有？”

穆星连忙安慰，“也不是。不过，需要至少30个小时，我得把上层指纹，一点点剥离出去。”

沈亦枫的眼睛，唰的亮了，一手搂住穆星的肩膀，另一只手竖起大拇指，“就知道，你是十项全能。牛！”

穆星的脸，腾地红了，他有些不舍的，轻轻扭扭肩膀，“我，我先去忙了。”

搂着穆星肩膀的手，改成轻拍后背，“要是太晚，就别回去了，去值班室休息，我给你带早点。”

裴震宇，有些惊讶。

他相信，其他人一定和他，有同样的感受。可他们，毫不排斥，似乎这只是寻常不过的，一件事情。

直到此刻，裴震宇才从心底，真正接受这个团队。

“王昊，认识这个么？”裴震宇把手机显示屏，竖到王昊面前，上面是，装在证物袋里的棕色小瓶子。

王昊的脸，瞬间白了。

裴震宇冷笑，“你急着回去，最主要的，还是找它吧？可惜，死者妈妈把它拿回自己家了。”

王昊这时又恢覆冷静，回以冷笑，“我找它干什么？婚房里，一大堆这种小瓶子，多一个少一个的，我从不关心，左右不过是些，女人的玩意儿。”

“这里装的，可不是什么女人的玩意儿，这里装的，是要了你女人命的，玩意儿。”裴震宇学着王昊的口吻，针锋相对。

王昊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哦，是么？那恭喜你们，马上，就能将凶手绳之以法了。”

裴震宇死死盯着，王昊的眼睛，“借你吉言，我们的确能马上将凶手绳之以法。因为，我们的人，已经去请，你的前妻姚秀丽了。”

王昊面色突变，“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裴震宇嘴角上翘，笑意不达眼底，“你以为，氰化物，是随便能搞到的东西？”

“这我怎么知道？”王昊还以颜色。

裴震宇正色道，“咱们国家，对有毒物品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想要得到氰化物，无非通过什么湿法炼金丶电镀等几个有限渠道。案发后，我们的人，就在顺着源头一点点捋，虽然很繁琐，可是，几天功夫也足够我们掌握到，一些无法辩驳的证据了。”

“我们，就是普通的电商企业，你说的什么渠道，秀丽怎么可能有？”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姚氏集团旗下，就有家电镀厂。”

沈亦枫加重砝码，“虽然电镀厂里，对氰化物有着严格的出入库管理规定。但如果，姚秀丽去向仓管要，你说，仓管员会不会给？她是谁？她可是姚氏集团的千金，一个小小的仓管员，巴结都来不及，自然会给了。更何况，总共也不超过50克，仓库账面，很容易摆平的。”

王昊难以置信的摇头，“这都是你们的猜测，猜测！”

裴震宇哼了一声，“猜测？告诉你也无所谓，我们有确切证据，姚秀丽，曾向别人咨询过，毒饵的制作方法。”

“不可能！她为什么要制作毒饵？”这是，王昊进审讯室后，第一次失态。

“因为她说，她家乡下，有处老宅常年没人住，结果成了鼠窝。用了市面上流行的各种办法，效果都不好。她听说，用氰化物制作毒饵效果奇佳，但她不知道，具体的操作办法，所以，就问了问懂行的人。”

沈亦枫突然插嘴，“明天一早，我们将递交，限制姚秀丽出境的申请，不查出个子午卯丑，她哪都别想去。”

王昊还想说些什么，审讯室的门却在这时敲响，他的律师，跟在民警身后。

裴震宇面色不明地，看着王昊，“王先生，你的律师，来接你了。今天，咱们就先到这。还请王昊先生，最近一段时间不要离开本市。毕竟，你前妻的事情，你到底有没有参与，现在谁也说不好，是不是？安分点，别给我们彼此添麻烦。”

姚秀丽从进来，就始终一言不发，逼急了，就默默掉眼泪。

就在杨柳的耐心，即将告罄之际，一位身姿挺拔的，三十岁左右男人推开门。

带着几分疏离的，职业礼节，自我介绍，“你们好，我是姚秀丽女士的律师。”

也没等杨柳和孟达君，请他进来，就走到姚秀丽身边，“姚女士，我是您父亲聘请来的，从现在开始，我将陪您一起接受讯问。”

说罢，坐到姚秀丽身边。

杨柳和孟达君明显感觉，这人不好对付。

杨柳公式化的开口，“姚女士，请你正面回答，今年年初，是否向姚氏集团旗下的，电镀厂仓管员，讨要过氰化物？”

虽然从未见过这位律师，但姚秀丽，还是觉得有了主心骨，她不再沈默，低头想了想，不顾律师‘拒绝回答’的眼色，点头答道，“是的。”

“你是否，向他说明理由？”

“说了，我要制作毒饵，毒死老鼠。”

“他给了你，多少氰化物？”

“很小的一瓶。”

“具体多少克？”

“这我不知道。那人说，这个东西毒性很厉害，那点做成毒饵杀老鼠，应该够用了。”

“他给你的时候，是装在什么容器里？”

“一个白色的，不透明的，小药瓶里。”

“白色的？”杨柳和孟达君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现在，这个白色的小药瓶，在哪里？”

“制作毒饵后，我就扔了。”

“扔了？你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你难道不知道，这种装过剧毒物质的容器，必须妥善处理？”

还没等姚秀丽开口，律师突然插嘴，对姚秀丽建议，“你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

杨柳压了压心头火，“那你制作好的毒饵呢？”

“用光了。”

“用光了？有什么人可以证明？”

“没有。”

杨柳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每天出来进去，保姆丶助理丶秘书丶司机，多少人围着你转，怎么撒个毒饵，反到需要你，亲历亲为，且连个能证明的人，都没有？”

“我独居，保洁阿姨，每周来两次就够了，至於你说的什么助理丶司机，虽然，他们是我的下属，但同时，他们也是昊立的员工，我怎么可能因为私事让他们加班，影响他们的正常休息？”

“所以，你一个人去的老宅，而老宅那里，有那么凑巧的，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姚秀丽一脸怪异表情，看着杨柳反问，“又没什么值钱东西，何必找人看门？”

“你为什么，会想起来给老宅灭鼠？”

“因为我想卖了它。”

杨柳再也绷不住，口气不善地，怒道，“你当我们警察是傻瓜么？你敢说，你没把氰化物给王昊？那，毒死辛欣的氰化物，是哪来的？辛欣就是，你们合谋杀死的，对不对？”

律师立即提出质疑，“反对！请不要用你们的推测，来诱导我当事人。”

“那王昊手里的氰化物，是从哪来的？”

“反对！我当事人，有权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接下来的问题，都被律师，以这个理由，一一反驳回去。

警局大门外，马路对面，一辆普通的黑色奥迪，静静停在那里。

直到姚秀丽在律师的陪同下走出来，才发动引擎缓缓驶离。

坐在后排的姚秀丽，心有灵犀般的，回头看了眼，反方向离开的黑色奥迪，面上，晦暗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