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2002年四月，霍刚所在的部门人事变动，他的顶头上司（片区负责人）跳槽了，留下了职位空缺，公司将从下面提拔一个人起来。官虽然不大，毕竟还管着一批人。霍刚97年就加入中建科公司，在那一撮人中资历算是最深的了，很有机会竞争这一职位。他也做了一些努力，挣过些表现，但最终这一职位落在了另一个平时与他关系不好的同事身上，这个同事性格比较独特，不容易相处，他进公司听说也是公司内部比较高层的人介绍的，有些臂膀，霍刚等人都估计这次提拔他也是缘于此。要是由同事之间投票推举，绝对不会选到他。

这人上台后霍刚觉得很不自在，虽然这人也没有怎么故意整他，但被一个关系不好的人管着，他觉得日子难熬。与其这样窝囊的过着，不如另寻他途。于是五月份霍刚就辞职了，回到海棠溪的家中居住。霍宗华和赵丽都不理解，好好的怎么不干了。中建科公司效益很好，开发的龙湖花园在重庆是名气最大的楼盘，霍刚几年下来加过几次工资，如今工资已涨到一千二了，在保安行业中算相当不错了。霍刚解释说在那个人手下干得太压抑了。假如霍刚当时被提拔了起来，他的一生也许就会不同了。

霍刚辞职后也没有再找工作，在家平心静气休整了十多天，开始认真想一些具体问题，整理思路。霍宗华还煞费苦心给他联系了两个单位，他压根就不想去，这时他已决心步白宝山后尘了。霍刚身上只有几千元积蓄，根本不够用，但他并不急着去弄钱，他还要做一系列准备。

霍刚辞职回家后显得特别勤快，家里大小事，买菜做饭、洗碗扫地，什么都抢着做，而且极力讨好后妈赵丽，本来他叫赵丽“孃孃”，现在改称“妈”，时不时嘘寒问暖，对赵丽比对亲妈还好，他与赵丽的关系日渐热乎。不仅如此，他还特别关照在上高中的弟弟，也就是赵丽的儿子，已改名为霍爽，常给霍爽买点好吃的，拉霍爽出去玩。靠一点物质诱惑，他顺利拉拢了霍爽。

他对霍宗华说如今钱不好挣，不如去当个出租车司机算了，虽然起早贪黑辛苦点，听说一个月还能挣两千多，比一般打工强。霍宗华也就没有再帮他联系工作。霍刚用自己的积蓄交了学车的费用，学了两个月，拿到了驾照。这么一折腾，霍刚囊中已所剩无几了。

这时的霍刚转变了态度，在一天吃晚饭时对家人说有几个朋友约他一起在南岸弹子石做皮鞋生意，据说利润比较可观，如果能赚到钱，当个小老板，就没有必要去开出租了。重庆南岸区弹子石是皮鞋产地，当地不少人做皮鞋生意发了财，霍宗华和赵丽是知道的，他们也认为此路可行。霍刚趁机说他身上钱不够，想找家里借三万元作为启动资金，并说自己已是朋友中出钱最少的了，以后只有多出点力才算有个交待。这些年霍宗华和赵丽开杂货铺赚了些钱，但三万元对他们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而且家里的财政权掌握在赵丽手上，这事没有赵丽点头是绝对不行的，若是换在从前，这种要求提也休提，这也正是霍刚这段时间巴结赵丽的原因。

赵丽还在犹豫，现在孩子读书费用越来越高，她希望霍爽能上大学，上大学还要花大把的花钱，家里得多存些钱。赵丽在为霍爽考虑，霍爽却已帮霍刚说起了话，鼓动赵丽借钱。霍宗华也对儿子的想法表示支持。赵丽经不住众人一番软磨硬泡，当下答应借钱给霍刚。霍刚深感自己的苦心没有白费。

启动资金是有了，但霍刚并不是拿来做生意的，也并没有朋友约他做皮鞋生意。三万元说多也不多，霍刚还得省着花。过了几天，霍刚说他要跟朋友去云南联系业务，他朋友在昆明有做皮鞋生意的熟人，他们想先开辟云南市场。霍刚很快买了火车票就出发了。

云南好山好水，旅游景点众多，但霍刚哪儿也没有去玩，一来他此行有要事要办，没有那个闲心，二来他不想乱用钱，这三万元还有用处，还得支撑一段时间。

在出发之前，霍刚已经从社会上的混混朋友那里打听了到云南在什么地方、找什么人可以买到枪。霍刚到昆明之后找了个便宜的旅馆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他到朋友给他介绍的地方联系上了一个自称老罗的卖家，并且看了货，谈好了价钱。第三天，霍刚将七千元现金交给了老罗，拿走了一把五四式手枪和一百二十发子弹。霍刚与老罗接触的过程中，化名为张鹏，老罗也不知道霍刚真名。老罗只知道霍刚是重庆人，这听口音也听得出来，但霍刚并没说自己是重庆市区人，而说成是涪陵人。

昆明火车站查毒品、枪支查得很紧，为了避免枪支弹药被发现，霍刚先从昆明坐汽车到了曲靖，再从曲靖坐火车回重庆，他知道次一级的站是不会查这么严的。他还买了一些棉布，将每十发子弹合在一起用绳子捆紧，再包上棉布，再捆紧，以免这么多子弹在路上发出可能会惹起麻烦的金属碰撞声。枪也用棉布包紧并用胶布固定在箱子里。

霍刚在去云南之前已在弹子石租了一间房子，这是家人不知道的，后来霍刚告诉了他们，但说成是为了方便做生意。霍刚回重庆后先就到租的屋子里把枪和子弹藏在柜子里，并上了锁。然后他把在云南买的土特产带回家里，在家人面前胡编了一通，说此行比预计的要更顺利，朋友的熟人很痛快，双方已谈好合作事宜。霍刚一番畅谈，重庆这边皮鞋他们收购价多少钱一双，一个月发多少货到昆明，运费多少，在那边卖多少钱一双，利润多少，怎么结算，仿佛他真的是去联系了业务一样，不由得霍宗华和赵丽不信。霍刚说如果运作正常的话，估计一年时间他就可以把钱还给家里还能再挣两万元，将来做上路了，渠道拓宽了，越做越大，发家致富，并非梦幻，说得一家人心花怒放。

霍刚有这样一种本事，有些话虽然完全是瞎编，但他说的时候一本正经，从表情上绝对看不出他在说谎，而且他的谎话都经过反复琢磨，说得有条有理、合情合理，有些地方还不厌详尽，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让人觉得可信度很高，他的谎话不去细察的话一般找不出明显的破绽。他对家人讲如何做皮鞋生意，他事先对这方面做过一定的了解，而非纯粹凭空想象，因而非常逼真，极具欺骗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