划过半空的拳头瞬间僵住，瞿东风回头，看着楼梯上的卿卿。

南天明抹了把鼻子里淌下的鲜血，对瞿东风摇了摇头：”你这个混蛋。卿卿所做的一切，全为保全你跟她的孩子。”

外面的动静早已惊动崔炯明，出屋来正看到参谋长跟南天明动手。刚要上前劝阻，突然听到罗卿卿喊出那样一句话，连他也不由得怔住。连一直躲在屋里的胡冰艳听到那样的喊声，也忍不住好奇，裹着被扯破的旗袍，走出屋来。

瞿东风走上楼梯。

罗卿卿背过身去，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撑不住，只好跌跪在地上，正看到衣服凌乱的胡冰艳朝这边走过来。一瞬间，就好像虚弱到了极点的人又掉进了冰窟，连伤心的念头也被冻住了似的。

”卿——”他走到她身边，单膝跪下，张开双手想抱住她，又有片刻迟疑，好像不慎打碎了一件稀世珍宝，面对满地狼藉，痛惜着不知该如何收拾。

她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看向楼梯下的另一个人，问道：”天明，你还好吗？”

南天明走上来，一面说道：”我没事。”

”天明……我不大好……帮我送医院吧。”她能听到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只觉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瞿东风终于还是抱住了她：”卿卿……”话音哽咽，几不成声。

她依旧没有看他，只看着天明。想到他的手刚刚爱抚过另外一个女人赤裸的身体，她像被毒蝎蜇了般瑟缩了一下，在昏过去的前一刻用最后的力气说：”放开我，好吗？”

病房里弥散着丝丝缕缕菊花的冷香。她睁开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白色的窗帘和布幔。

孩子——她本能地抚上小腹。

”孩子没事。”低低的，磁性的嗓音，是南天明。

她转向天明，匆匆间四下扫了一眼，瞿东风不在病房。她舒了口气，这个时候，太怕见到他。太怕了，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她想也不敢再想。

”天明……你还好吗？”

”我没事。”天明伸出手，在她手上握了握。

覆在手上的温暖在她心里勾牵出一丝安慰。

可是，他的手马上又松开了去。

她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苦凉，又苦笑了一下，想，这就是天明吧。

那个总是沉默的男子，也总是那样干净、清冷，好像不染尘俗一样。看到他，就好像是在现实的血河里偶尔抬头呼吸到一点清新的空气。

他也正转头看她，两边目光对上，她忙不迭地转头去看放在他身旁的菊花，他也垂下目光。

她请他把花瓶递过来。

花瓶里插着一大簇黄灿灿的雏菊。她从里面摘下九朵，用花束上的丝带编织成一个金黄的圆圈。

好像一轮暖融融的太阳。

她把这轮太阳捧在手心，贴住胸口，才觉着暖和了一点。

”天明，你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谈判。”

他迟疑了一刻，似乎想留下，终是站起身，道：”负责给你诊治的是总统府的医生，该注意的事我都已经交代。你放心休养。”

”谢谢你，天明。”

他转头一笑：”不是说过？不必总是道谢，听起来生分。”

他的话似乎有一种安抚她内心的效力，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可是，还是觉着冷，只好更握紧了那一小轮太阳。

南天明走出病房，看到空荡荡的走廊上，瞿东风一个人靠墙站着。

见到他，瞿东风问：”她怎么样？”

”还好。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

”我知道。”

南天明看了下表，已过午夜。见瞿东风没有走的意思，道：”明天一大早就要谈判，早些休息吧。”

瞿东风没有理会。

南天明也不再多说，经自从瞿东风身边走过去。

身后，瞿东风忽然开口：”你是个好人。不过，想在谈判桌两边都做好人，可没那么容易。”

南天明自然听得出瞿东风的言下之意，没有回应，淡淡一笑，兀自走了出去。

南天明走后，走廊里更加安静。

墙壁上的自鸣钟枯燥地摆动着钟摆，他独自站在走廊上，忍受着每分每秒的嘀嗒声响。

护士走进病房，又走出来，他问：”她睡着了？”

护士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伸出一只手，抓住门把手。手握在把手上，微一用力就可打开，他却迟疑住。隔了良久，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晨光透过窗帘，病房里朦朦胧胧有了一些光亮。

护士走进来，见她已经睁开眼，便到窗子前拉开了窗帘。

她看到窗外起了微风，树叶慢慢地飘下来，就想起来，小时候，她站在葡萄架子下面，望着架子上结得满满的葡萄串，总是想，东风哥长得高，等他来了就能帮她摘葡萄了。

清冷的香气丝丝袭来，手里雏菊编的太阳早已枯败。护士走过来，想帮她拿走那圈枯花。她笑了下，想留住，可是花已经枯得不能看，也就由着护士拿走了。

护士随口说：”那位先生在外面呆了整晚上，到早上才走呢。”

”哪……位先生？”

护士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很关心的样子，却不肯进来。”

噢……她猝然伸手，把护士就要扔掉的枯花又拿了回来。

倦怠地闭上眼，记忆和现实都变得一半清楚一半模糊起来。隐约，听到深深浅浅的水声，流过岁月的初春和深秋，向内心深处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