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虎子生下来的时候，就被接生婆判了死刑。

没气。

浑身乌青，身上没有二两肉。跟个猫崽子似的。二蛋他爸没正眼瞅这个小崽子。抱着转身跑出去丢到了野外。大头、二蛋和赵子岳三个人又哭又闹在后面追。大头是二蛋他哥，在家排行老大。当时也就是十一二岁。可三个孩子哪里撵得上一个大人。没气的三虎子还是被他爹丢了。

三个孩子不甘心，漫山遍野的找。终于，在一个小山坳里找到了襁褓中三虎子。小家伙瞪着乌溜溜的小眼睛正在跟一个硕大的山鼠对峙。身上好几道血口子。一般的孩子这个时候怕是早就哭的昏天黑地了。可小三虎子却一声都没哭。嘴里还呜呜有声。如同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老虎。三个孩子赶到后，赶走了山鼠，抱回了三虎子。村里的老人说这个孩子命硬。刚出生就敢和大山鼠搏命。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三虎子的名字是二蛋给取的。三虎子从小就和他爹犯冲。两个人不对脾气，一个条桌上吃饭都能吃出火星四射来。都说人和人都是有缘的。二蛋他爸就和老大大头合得来。二蛋和三虎子兄弟俩合得来。

没想到从小初生牛犊不怕虎的三虎子一进到城市就被人打断了手脚逼迫着沿街乞讨。看来城市里的人比山中的老虎还可怕。赵子岳悲哀的想道。

一醒来，三虎子就喊饿。赵子岳立刻给三虎子沏了碗炒面。

小时候，在乡下奶奶没少给他们沏。当年的精棉大锅里一炒，出锅后放上红糖。既解馋还解渴。面是赵子岳让灵芸昨晚炒的。虽不及山村里的面劲道，可灵芸炒的用心。这面也就有了别样的味道。

昨晚灵芸来看过赵子岳两次，给他拿了件棉衣。病房里虽有暖气。可夜里湿气大，灵芸怕赵子岳着凉。两人依偎在小小的躺椅上。耳鬓摩挲，手掌相握。看着病床上的三虎子，灵芸问道：“你认识他。”

“嗯。他叫三虎子。我们村的。比我小几岁，我和他二哥是光屁股玩到大的兄弟。”赵子岳坦言。

“你们村叫什么村？”

“赵家村。全村不过二百口人。世代务农，面朝黄土背朝天。抬头就能看到九顶山，爷爷说九顶山是出神仙的地方。我们村就在就在九顶山脚下。”

“真好。爷爷——他们还好吗？”灵芸试探性的问。宛如羊脂白玉般的小手被赵子岳握着。她手心温暖，心中更温暖。

赵子岳苦笑一声，下意识的去掏烟。手指触到烟才想起这里是病房。只得把手又缩了回来。灵芸甚解其意。一根手指伸到赵子岳嘴边，柔声道：“以后少吸烟。对肺不好。”

赵子岳嘻嘻一笑。张嘴含着灵芸纤细的手指，含糊不清的说道听老婆大人的。说完舌尖轻轻tian弄口中的白嫩玉指。灵芸娇躯微颤。一张脸如红霞扑面。不用问，聪明如她怎不知道自己触到了身边男人的伤心事。

两个人温存了一阵。赵子岳松口道：“以后不吸烟，想吸的时候可不可以借你手指吸吸？”迎来灵芸怒目瞪眼，好呀，不过我只借脚趾头。这一下子轮到赵子岳溃败了。

灵芸第三次来到病房的时候，三虎子已经喝光两大碗炒面。呼哧呼哧喘着气看着面前娇艳轻盈的女孩。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灵芸提着几根油条两袋豆浆对着三虎子微笑点头。顺手把油条和豆浆顺手交给赵子岳。

看到这么漂亮的城里姑娘，三虎子没来由脸红彤彤的。憋了老半天才问道：“子岳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嘴里吃着油条，赵子岳笑道：“你掐掐自己手指头看疼不疼。”

三虎子右手还真狠狠的掐了自己的左手手背一下。“哥。疼。真的，这是真的了。”

赵子岳和灵芸相视一笑。灵芸暗道还有这样天真的孩子。一时间和三虎子有亲近了许多。

“二蛋也进城了？”赵子岳问道。一根油条已经下肚。

“二哥进城两年了。今年过年打来电话让我到上海去找他。大哥送我出了村，给我买了火车票，没想到我在火车上睡过了。等到站有人把我叫醒就来了这儿。”用吸管喝着豆浆三虎子不好意思的说道。

“你二哥现在在上海？”

“嗯。他打电话告诉我的。自从进了城，二哥两年没回家了，老说忙。这不，我娘想他了，让我去上海看看他。”

“你娘和你爸还好吧？”

“好。都好——对了，你家老邻居王大娘前年死了，是被活活饿死的。两个儿子都不孝。葛大爷家的黑猫前些年吃了药死的山鼠也死了。”说到这，三虎子小脸暗淡下来。斜着眼看了眼灵芸，随即眼神一亮。“我大哥去年讨了房媳妇，隔壁村老邓家的，她爷爷以前当过支书，胡子老长的那一个。结婚一年多了，可我嫂子屁都没生一个。为这事我大哥没少发愁，说我嫂子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

“大头哥也结婚了？”赵子岳说道：“你大哥头挺大，就是jj太小了，小时候没少挨我们的嘲笑。我估计问题不一定出在你嫂子身上。说不定是你哥——不行。”

说不行俩字的时候，赵子岳还很欠抽的瞄了眼一旁的灵芸。那表情好像是在说‘我很行’。迎来的是灵芸的俏丽白眼。这个妞子，越来越会勾引人了，对着人家瞪眼都让人家嗓子眼发痒。

灵芸含笑听着一对活宝男人的聊天，很淳朴，很接地气。

脱离了魔窟，三虎子心情也乐观了起来，两碗炒面外加一带豆浆下肚，苍白的小脸变得红润起来。赵子岳问了些他走后村里的变化，三虎子如同赵家村的百晓生，张家长李家短，谁家的猪产了几个仔，都是什么花的没逃过他的眼睛。谁家的女人和谁家的男人偷情，谁家的孩子生下来几个穴三虎子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令薛灵芸对这个黑乎乎的小少年不得不刮目相看。如果这样的好苗子放在城里，那也绝对算的上是精英级别的狗仔子。

聊了一会儿，三虎子和灵芸也混熟了，笑着问道：“子岳哥，你和嫂子生了几个娃了？”

灵芸羞得无地自容，赵子岳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