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念暂且放在一边，狄安娜聚精会神，继续写着字母。

复杂的电报密码是情报不泄露的保证，对方传递了大量的数据，最后破译出的电报内容也并不少。

对方的署名非常明确——游击运动指挥部。

她很清楚，这些日子司令一直嚷嚷着所有值班电报员必须保持警惕，做好接受方面军指挥部的命令。显然，司令的预判错误了，这份电报狄安娜翻译了下来，内容令人震惊。

这确实是一份军事命令，这跟所谓的战役根本就没关系！

捏着这份电报，狄安娜很清楚事态的严重性，她扔到钢笔猛地站起身，说道：“同志们！出大事了！我们必须……”

“是让我们帮助那些人吧！”柳红秀严肃的小脸，突然抢话，“那个部队署名第17游击旅，上级要求我们拯救他们！”

狄安娜惊得是目瞪口呆，昏暗的油灯下这个小姑娘略显呆滞困窘的站着，她简直已经知晓了电报的全部内容。

狄安娜定了定神，再问一遍：“佩里娅，这电报，你已经明白了？”

“对！他们让我们去救人，要跨过第聂伯河去救人。只是，游击运动指挥部，这个部门是怎么回事？他们是我们的上级？我们……”

狄安娜又惊又喜，莫非中国人都是这么睿智？她明明是个初学者，仅用一周的时间，显然已经能娴熟的将单调的电码进行解码翻译了。

她打住女孩的话，命令道：“佩里娅，此事事关重大，你赶紧去那间休息室，把司令同志唤醒！”

“Дa！”

女孩爽快的答应，她拎着一盏油灯，一个健步冲出电报室，跑过大办公室，直接推开了那间休息室的门。

如果是一般的士兵，他会特别忌惮就这么唐突的打扰司令的美梦，她则不需要顾忌这些。既然认了义父，这做女儿的鲁莽一些也没什么问题。

门打开了，油灯摆在休息室的桌子上。女孩瞧准了正打鼾的杨明志，直接扑了过去。

她无所顾忌的揉着杨明志的脸，嘴里念叨着：“爹！快醒醒！出事了！收到紧急电报了！”

长久的战斗生涯，杨明志也和普通军人一样，在睡眠时遭遇强烈刺激会条件反射的瞬间起床，做好战斗准备。

杨明志如弹簧般做起，他的脸还被柳红秀捏着。

“嘿！小桃，你不用这么调皮……”

他话还没说完，猛地发现坐在自己面前的是另一个。

“小辣椒！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情况？这是梦？”

柳红秀也不废话，直接拽起他的胳膊，就欲往休息室外拉，嘴里更是吼道：“干爹！出大事了！我们收到电报了，是上级的！”

女孩清脆的喊叫彻底点醒了杨明志，固然浑身难受还是连军装都顾不上穿，仅着衬衫秋裤，就被她拉着去了那间房。

他有理由这么急切，因为，这是上级的命令，在等待了六天后，信息终于来了。

杨明志以这身可谓非常不检点的着装出现在电报室，那些年轻的电报员姑娘着实吓了一跳。

“所有人，立正！”狄安娜一声命令，气氛恢复严肃。

杨明志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你们的组长呢？上级发的是怎样的电报？快告诉我！”

“是这个！”狄安娜当即把她的笔记本交上去，并站在杨明志的身边，手拎着油灯照明。

这就是等待了六天的最新消息？

杨明志赫然看清了“游击运动指挥部”和“波诺马连科”的词组，他猛的一怔，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要的是西南方面军和铁木辛哥本人的命令，我难道不是要领着部队去打基辅吗？为什么这是波诺马连科的命令？”

杨明志顿时对狄安娜报以怀疑，他质问道：“快说！你是如实记录的吗？”

在场的女兵都被这气场吓住了，司令这是真的着急，他怒目圆睁青筋暴露的脸，都要贴住狄安娜的面了。

“对……我是如实记录，而且……”狄安娜急中生智，指了指一边站着的柳红秀，“佩里娅！佩里娅也把电报翻译，就是游击运动指挥部的电报！”

气氛僵持了十几秒后，杨明志恢复了理智。他拉来凳子，坐下来仔细看看这份命令。

“游击运动指挥部，总指挥波诺马连科令，游击共和国，第63集团军，本月18日之前，派遣优势部队，渡过第聂伯河，占领城市斯拉夫季奇，接应撤退的第17游击旅。之后，该旅进入你们的游击区休整。”

这便是电报的所有内容，和杨明志长期以来的想法大相径庭！

第17游击旅是哪只部队？他们从何而来，电报上似乎在透露他们遭遇了很大损失，以至于不得不撤到游击共和国这里休整？！

还有斯拉夫季奇，电报用了城市才用的名词后缀。这是一座城市！在第聂伯河的左岸（面朝着水流的下游流向，人的左手边为左岸，人的右手边为右岸）？

不管怎样，西南方面军司令部是上级，游击运动指挥部也一样是上级。两个上级都对游击共和国有领导权，他们谁的权力最大，杨明志没工夫去管。

当前的情况已经彻底推翻了在这之前好多天的讨论，到头来，铁木辛哥什么命令也没传达，反倒是波诺马连科抢先一步。

一个念头突然浮在杨明志的脑海，“也许，铁木辛哥早在几天前，就放弃了63集团军，策应方面军主力进攻哈尔科夫的战役？”

已经没时间再犹豫，杨明志立刻下达紧急军事会议的命令。

指挥部所有值夜岗的卫兵收到了命令，他们分头去宿舍叫醒高级军官和参谋们，另一波卫兵也迅速点燃多盏油灯，指挥部大办公室顿时亮堂。

杨明志也趁着这个功夫，抓紧时间把军装换好。

油灯多了，室内足够光亮，至少方桌上的地图被照的特别清晰。

他手里还攥着电报员写的那份电报文稿，字母清晰的指向一个地名——斯拉夫季奇，这是上级命令的关键！

福明、耶夫洛夫等人必然是姗姗来迟，也许泰普诺夫这种伞兵精锐能最先到来。

在这之前，杨明志急于知晓那个斯拉夫季奇究竟在那里，他就拿着望远镜，弓着背在地图上的寻找。

这并不是困难的工作，这是城市的名称，因而苏联的地区地图也清楚的标注了。

城市就位于第聂伯河左岸，其位置在诺夫戈梅利的东偏南方向，通过扎规测量，以铁匠村为起点，到斯拉夫季奇的直线距离居然只有25公里！

杨明志是又惊又喜，惊的是自己乃至广大军民，长久以来对大河对岸并不感兴趣。喜的正是这足够近的距离，还有这座城市所处的地理。

城市居然是建在森林中的！杨明志很清楚，根据苏联的习惯，仅有一万人的定居点都能给标注为城市，瞧瞧这个斯拉夫季奇，这就是个微型城市。

德军应该已经占领了这里，并有可能将此处变成木材供应基地。因为仅仅是简单推理，这个城市出现的原因，就跟木材工业有关，德军对当地的木材资源加以利用也合情合理。

虽然这命令不是铁木辛哥发的，令杨明志颇为失望，在稍稍分析波诺马连科的这份电报后，失望竟逐渐化作了欲望。

仅仅是解放斯拉夫季奇，救援那个素未谋面的第17游击旅，这实在是小打小闹。

杨明志又以斯拉夫季奇为起点，以扎规和直尺，确定了到切尔尼戈夫城市的距离——仅仅36公里。

这意味着什么？“鲶鱼”火箭炮在斯拉夫季奇发射，蘑菇云必然在切尔尼戈夫腾起！

想到这儿，杨明志暗自笑出声，他以汉语低沉自语：“铁木辛哥同志！你若是想把我们排除在外，这是不可能的，老子就炸给你看！”

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就藏在电报室内，柳红秀半探着脑袋，把义父的自言自语听了个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