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没有酒，但请说出你们的故事。”

苏云的意识体盘膝而坐，大虎看了他一眼，抬头望向上空的黑暗。

只见两个半透明的意识体从苏云的识海中沉入，降临了空白的世界。

红眼苏云，也就是魂身和魂人陈百辰都来到了此地。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谁都能进来的？这不是识海么？”苏云满脸的疑惑，他寻思着识海也不是真正的海洋啊，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有个大老虎盘踞着就够奇怪了，魂身和魂人还能跟着进来也太玄幻了。

就是玄幻，对于这种非常识的事件苏云就只能用玄幻来形容了。

大虎看着从“天空”落下的陈百辰，微微一笑，笑容中有着面见老友的感慨，也有无尽的唏嘘。

“看来我们都按照当初的设想走了下去。”

陈百辰一听这话，顿时就什么都明白了。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他的身体里？难道你也是……”

大虎点头:“对，我是负责给他善后的。”

他摊开手掌，随意的拨弄了下周身的火焰，“这就是善后的结果了，他的目标太大了，以至于我们不得不为此付出这等代价。”

陈百辰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变，“你活到了什么时候，对于我们这些人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我都能给你们擦屁股了，你觉得我活到了什么时候？”

大虎突然站起身来，一股难言的气势从他的身体爆发，苏云和魂身没有什么感觉，只是感觉大虎突然好有气势，陈百辰却是瞳孔一缩，而后表情转为苦笑。

“没想到当初的小老虎已经成长到至高之境，世事可真是难料。”

“我们经历了太多，你们不在之后我们过得很艰难，为了生存，我们必须拿到能够对等对话的力量。”

大虎的语气很平静，简单几句话说得很风轻云淡，但和他同处一个时代的陈百辰知道当初的形式绝不是那么轻松额语气能够概述的，现在他们能轻松的谈起那时的事，也只是因为过去了太久罢了。

跟他们之后遇到的事件相比，当初的苦累已经淡化了许多。

“所以，我们这些老人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陈百辰叹了声气，语气却突然正式了起来。

大虎点头:“我就是计划的实施者之一，让你们的尸骸能够留存用的就是我的力量，同样的限制你们行动的也是我的力量，当初的我们并不能保证你们不会脱离控制，所以设下了这么一道保险。”

陈百辰脸色微变:“你们是在知道是我们的情况下依然那么干了？”

“计划针对的不只是你们，那个年代的天才都在里面了，”大虎摇了摇头，“我们的计划是为了让后代获得能够覆灭自然教的力量，‘误差’这种词是决不能出现的。”

“你们明明已经完成了魂人，为什么还要将我们这些已死之人唤醒。”陈百辰严肃了起来。

“因为还不够，”大虎并没有退缩，“魂人的存在并不完美，他只是我们用强硬的手段换来的结果，这个代价就是我们必须时刻派人去驻守那个世界，一旦那个世界的生灵入侵，所有的魂人成为一个极大的不可控因素。”

大虎认真的道:“所以你们的存在是必要的，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时代的精英，同一时代没有人比你们更优秀，只有获得了你们的力量才能培养出超越我们的新时代，还能把魂人这个定时炸弹的隐患消除，这是一石多鸟的好处，而代价，也仅仅是惹你们不愉快罢了。”

“相较于世界整体来说，这个代价真的太轻了。”

陈百辰沉默了，大虎也不说话了。

苏云和魂身二人你看我我看你，都看到了对方的眼中写满的问号。

你们在说什么？我们什么都听不懂啊？能不能说人话？

虽然我让你们说出自己的故事，可你们也不用整谜语人来恶心我吧？

你们对话的内容怎么听都不是小事吧，既然都在我面前说了能不能说的清楚点啊！

苏云很想和这两个人说“你们能不能解释一下”，但看两人之间的气氛，苏云觉得暂时还是不要发言的好。

外界还是一团漆黑，碧晴堕天虎族看上去并没有放他离开的迹象，那他们还能继续聊。

简单地说，苏云等得起。

至于能不能赶上隐他们的计划，苏云已经是属于听天由命的状态了，没有办法，圣域亲自出手教训他，他能怎么办？

良久，陈百辰先开口了。

“所以他就是你们的选择？”

“不，被选上的是他的儿子，他只是个意外。”

苏云面无表情，看吧，果然又是听不懂的了。

“他”是谁？这个最基础简单的问题甚至没人有要解释的意思。

“意外？”陈百辰疑惑。

大虎叹了声气:“计划终究只是计划，真正实施起来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虽然大体还是朝着我们想要的方向前进，但前进的道路总是难免会多出来一些预想不到的东西。”

“比如他，又比如他的眼睛，又比如你们。”

“我们……”陈百辰皱眉，“你是说我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不是你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而是你们出现的时间太晚了，我们在构建这个设想的时候，可从来没有想过会在万年之后这个计划才会真正开始执行。”

大虎说到这里，突然看向苏云，“不过也许正是因为这个意外，所以我才能以这种形式活到现在吧。”

“而且现在的情况，也不算特别坏。”

苏云见大虎看着自己，眨了眨眼，道:“提到我了？那我能不能加入对话了？”

大虎轻笑道:“不能。”

“哦。”

苏云乖乖闭嘴了。

陈百辰看了苏云一眼，收回视线问道:“你们到底都做了什么？我们这些年一直被困在地下城里，那个空间除了基本的知识什么东西都没有告知给我们。”

“我也不知道，我在万年前就已经死了，这万年来发生的事我一个都不清楚，现在的我不过是偶然形成的虚灵之种，只能依附他来存在，能了解的消息也仅限他所能知道的。”

“虚灵之种……看来之后的事比我们想象得要更严重。”

“那可不，严重的多了，知道今日我们都还在算计，为的就是永绝后患，那能不严重么。”

大虎耸肩，只是陈百辰完全看不出大虎的动作中有轻松的成分。

“自然教么……唉，都是当初的锅啊……”

大虎也叹了气，“谁说不是呢，只是这是迟早的事，大家的诉求都不一样，打起来只是迟早的事。”

“你既然成了虚灵之种，那和你谈也没有意义了，”陈百辰思索片刻，看向苏云，“但你现在有必要把事情都告诉给他了。”

“我正是这么想的，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苏云眼前一亮，“终于到我了？”

终于来了，知道“大事”的时候！

外界。

“没反应了？”

一众长老漂浮在绝对的黑暗虚空之中，他们的目光轻易的勘破了黑暗，看到了悬浮在空中的苏云。

这片黑暗对于只有八阶的苏云那就是绝对的囚笼，但对于圣域们来说和平时的空间并没有什么区别。

苏云为了对抗黑暗所做的一切都印在了长老们的眼中，而那句慌乱的“是谁”也清晰的传到了长老们的耳中。

“现在应该是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控制，但之前那句‘是谁’是什么情况？”

“不会崩了吧？他现在连反抗都不做了。”

长老们议论纷纷，他们看出了苏云体内的能量流动，能看出苏云完全没有抵抗黑暗侵蚀的意思，同时也看不出苏云的挣扎，所有的能量流动平稳的不行，就像是放弃了抵抗，摆烂了。

“他之所以放弃抵抗应该是知道自己顶不住，他的挣扎很快就停了，想必是看得清局势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应该是知道自己的反抗没有用才将能量守护大脑，但他刚才的表现让我有些担忧啊。”

在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喊出“是谁”这种表现，让长老们很是担心，怕会不会是手段太极端了，把他给吓破胆了。

虽然找他们对安哲拉的理解这种手段甚至都算不上刑罚，因为还没有来到最关键的部分，现在才刚刚进入黑暗，还没有正式的在黑暗中迷失，“迷失”才是这招的重点，也是最惩戒的核心。

苏云开始的表现让他们很满意，苏云很快就了解了自己的处境并作出了应对，但应对还没结束就突然带着慌乱喊了句“是谁”，如果真的有人那长老们不会说什么，但问题是那里确实没人，苏云也不可能感知得到他们，所以苏云的“是谁”不可能是针对真实存在的事物的，既然针对的不是真实的存在，那苏云的喊声代表的信号可就不怎么好了。

但现在侵蚀已经完成，苏云的身体彻底放松，意味着他已经陷入了沉寂，黑暗已经完全吞噬了他，现在要检查他的身体就不得不把黑暗驱逐，那这次的惩戒就没用了，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么？

现在有两个观点，一是苏云确实精神出了问题，二是这就是苏云的演戏。前者想要查证就必须直连苏云的大脑，也就是灵魂，从根本上寻找问题，后者的话想要验证也是需要直接连接苏云的灵魂，不然没办法找到他演戏的证据。

无论哪一项都必须直接检查苏云的脑子，而他们是无法做到在苏云抵抗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潜入苏云脑袋的，想要突破只能用强硬的手段，也就是直接打破苏云的守备直接入侵他的大脑。

先不说苏云现在全力守着大脑不然自己被黑暗侵蚀，强行突破的难度和后遗症会相当的大，就单说强行突破的后果，也定然是会伤及苏云的灵魂，留下后遗症。

横竖都会伤到大脑，区别只是前后的严重程度不一样。

考虑到安哲拉的性格这声是诈骗的可能性不小，但万一是真的就不好办了。

他们的目的是为了教训这个小子，无论他是否是本尊，都必须在他们的手上吃个苦头，这次教训也能让他“静”下来，能够更容易控制。

之前的安哲拉太不容易控制了，他们对他的期望和放权让他太过的自由，很大程度上碧晴堕天虎族对安哲拉是很头疼的，所以他们一直在商量什么时候给他一点苦头吃吃，让他不要再那么跳。

只可惜这个教训还没能实施，战争就爆发了，安哲拉还死了，所有针对安哲拉的计划也只能停了下来。

现在这个计划的实施，既有早有准备的成分，也有要揪出苏云真实身份的想法在，一日无法确认苏云是假的，苏云的身份就存在着危险，被一个外人顶着族内天才的身份行事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小黑屋之所以可怕，是因为绝对的“静”会侵蚀人的意志，特别是在失去了身体的控制的情况下，这种侵蚀会变得更加严重，进而形成恐惧的情绪。

而审问的基础，就是要让审问的对象感受到恐惧，恐惧的情绪就是审问的突破口，破了防的人能很轻松的从他的嘴里撬出秘密。

为什么威逼利诱百用不爽，就是这么个原因。

就算苏云真的是安哲拉本人，他们也能通过这个手段知道安哲拉在失踪的这段时间遇到的事，更能清楚他和陈武生、瓦莱丁的关系，以及他们隐藏着的秘密。

他们并不担心这种手段会让安哲拉生出反抗的情绪，安哲拉很聪明，自然会知道他们之所以要这么做的原因，而且他们的手段也不算严厉，虽然一点点侵蚀意志多少会留下点心理阴影，但这都是可以治疗的东西。

相比起他们的目标，这点代价并不是不能付，而若是安哲拉真的因此而记恨，那……

他们也只能当这一号人不存在了。

一个对族群没用，还可能危害族群的天才，那他就不再是族群需要保护的对象了。

他们会亲手收拾掉这个“逆子”，甚至于直接给他打撒和那个“假货”的标签，既然你决意反抗，那上层会选择让过去的美好留存，而把现在的“恶”给铲除。

基于此，长老们决定还是先观望一段时间。

现在才刚刚开始，还不急。

他们不知道，他们不急，苏云更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