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这两条守门龙，头顶翻卷如潮的阴暗天空，远方那种让他无法理解的精神领域，才是让罗隐感到紧张的东西。

低矮压抑的云层中，乍然出现几团蓝青色的光芒。言灵剑御爆发，一组傲慢之剑在音爆中与十数道雷霆相撞。

闪电尽数湮灭，但剑御的领域也在轰击中处于崩溃的边缘。而闪电本来轰击的方向，是耶梦加得以独特的权能打开的逃难大门，以及那些还在逃难的人们。

“没有言灵释放者。刚才的闪电应该是自动击发的。”

苏茜警惕地寻找着言灵释放者的方位，而罗隐给出了意外的猜测。

“整片天空都是我们的敌人。云层中风元素的集中程度，比一些低阶风属性言灵的领域还要高。”

而这片云层绵延了数十上百公里，在地面投射下庞然的阴影。无疑是李雾月的手笔。

刚才的闪电类似于高危言灵苍雷支配，威能和精准度相当惊人，实质却是云层在律令设定下自动释放的雷霆。

“仅仅是附带的功能就能有这种强度......如果那片云层倾泻下来，威能有些难以想象。”

罗隐感知着云层中的元素流动，心惊肉跳。

“九天之风，若海倾天。风雷之海从苍穹倒灌，万千风蛇缠绕的白潮湮灭此间一切。”

“灭世级言灵？”

“只是完成了准备，他尚未咏唱言灵。”

耶梦加得面色逐渐难看起来。如果不是担心罗隐对她的傻哥哥下手，耶梦加得大人不可能来刚风王。

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疯子，在他们到来之前，李雾月就做好了释放灭世言灵的准备。

灭世言灵这种东西，必定会耗尽释放者的生命。但灭世级言灵最终能爆发的威能，结果可能天差地别。

初代种滥用权能导致龙躯崩溃，也会引发灭世言灵。而在正确、完整的咏唱后释放，则会爆发出完全不同的威力。

像李雾月这样经过充分前期准备的，言灵一旦爆发，效果绝非是毁灭一座城市那么简单。世界地图可能都需要修订一下。

“湮灭之风？”

罗隐仰望着天空，觉得天上像是挂着一排大伊万。

最坏的情况，李雾月疯了，很快就会用灭世言灵洗地。但这与他召集族裔的行动不符。

罗隐认为，这更可能是一种要挟手段。整个洪都拉斯，都成了李雾月的筹码。一旦风王觉得事不可为，他就会点燃引信，拉着所有人陪葬。

成群的鴸鸟组成猎杀的军阵，悍不畏死地对入侵者发起进攻，罗隐面部表情地挥剑斩杀。

【龙族亚种

鴸鸟

血统：c+至b+

群居生物

备注：曾经是龙族基因极其稀薄的人类】

这些人面鸟身的不祥生物，曾经是人类。

但现在已经不是了。罗隐毫不犹豫地挥出天丛云，斩断它们的头颅。

这些东西不是特殊形态的死侍，也不是像人面蜘蛛那样的拟态生物。它们是用人类转化出的新物种，新的龙族亚种。

失去了人性，获得了龙血。而且这些鴸鸟拥有繁殖能力，是独立的新物种。

罗隐没打算将这个事实告诉其他人，他自己已经快吐了。

改造生物的基因，后天加入龙族血统，对生命形态进行重塑。这简直是神的权能，可制造出的造物却是魔鬼的形态。

李雾月藏着什么秘密，他怎么会拥有这种能力。

被暴力宰杀的鴸鸟群陷入恐慌，试图逃逸，但镰鼬们尖啸着驱赶它们，驱使鴸鸟继续进攻。

听天投放的镰鼬已经在各地筑巢，因为对食物需求不多，繁殖出的数量极为夸张。镰鼬，是李雾月选定的监督者和侦查者。

“你好！揍你丫的！”

一只镰鼬字正腔圆地朝自己的同族问好，强壮的爪刃朝对手的长脖子招呼了过去。

“nicetomeetyou！yousonofabi*ch!”

又一只镰鼬突然“反水”，朝着同族口吐芬芳。

正在指挥孩子们的镰鼬女皇，这才发现自己的族群中混入了一些更加强壮，而且擅长外语的特殊镰鼬。

锐利的风刃掠过九头镰鼬的两条颈椎，切断她暗金色的骨骼。第二只九头镰鼬紧紧地拥抱住她，抱得越来越紧，直到压碎她的骨骼。

“撒玛利亚人祝您身体健康。”

荷官了结了这个同族的生命。

“学得挺不错嘛。这批镰鼬进行教学的时候，可能混入了一些奇怪的音频。”

罗隐挠着头，他播放的应该都是各地新闻啊......

重型卡车驶入尼伯龙根的大门，成群的罗氏企业镰鼬黑压压地从中飞出，在荷官的指挥下猎杀肌无力的同类。

“搜寻城市中的所有镰鼬，能收编的都交给你。”

罗隐拍拍荷官的九个脑袋，对其发出指令。这只经过多次改造，又被他以炼金物品全副武装的荷官，是全世界最强的镰鼬。

荷官在耶梦加得危险的注视中脊椎战栗，赶紧带着自己的骨头鸟军团上路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耶梦加得大人做的玩具，怎么到了这混蛋手里。

“是主动弃暗投明的，臣服于我不同凡响的人格魅力。”

罗隐哼着小曲儿，飞起一脚踹断西北风的腿骨。

东南风的身体在公路地面上撞出深坑，血肉在高温中逐渐发生美拉德反应。

西北风被斩断了双翼，腹部被炸得血肉模糊，即将归西。

“保存体力，别打得太猛了。”

“还不是你的问题。”

罗隐无奈地耸耸肩。他终究不是康斯坦丁这样的初代种，不能将宝贵的“变身”时间浪费在这里。

最后一辆重卡驶入尼伯龙根，夏弥挥手关上大门。

“你的机甲到货了。我们的也是。

说起来，老康，你知道那边是什么东西么？”

罗隐指向生佩德罗苏拉的中央方向。

城市上空，表面上空无一物，实际却存在着一个强大到极致的精神领域。

它比初代种的王域还要广阔，更加高贵、强盛。而只有生命体，才能形成精神领域。

“我不确定。反正都是要斩断的东西。”

康斯坦丁收起暴怒，眼神有些飘忽。那是世界树的气息。

但世界树早已枯朽。如果树没有枯朽，参孙也不会死去。

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哥哥战死，茧化沉眠。他和重伤的参孙带着最后的族裔撤离北极。

参孙伤得很重很重，连呼吸都是难事，他引以为傲的龙躯在战争中近乎全毁。

康斯坦丁劝说参孙茧化，抛弃这具残破的躯体重新来过。参孙却告诉他，他已经无法茧化了。

明明参孙的血统比一些亲王还要高贵，却无法得到树的感召，灵魂被锁死在了毁坏的龙躯中。

不止是参孙，绝大多数的族裔都失去了茧化能力。他们只能依靠言灵进入冬眠般的状态，慢慢愈合身体的创伤，减缓衰老的速度。

所有族裔不可阻挡地衰老，最强大的古龙反而最先老死。

拥有无匹力量的参孙同样被衰老折磨，却因为忠诚而不肯死去。

终于，当他衰老得让康斯坦丁无法辨认出曾经那个强悍的战士，参孙为自己熔铸了一副威严的青铜面具。

渡过无尽的岁月，康斯坦丁已经不抱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这棵正在感召他的“世界树”，一定有问题。

————————————

“阿珀利俄忒斯和史凯隆快要死了。不过没什么办法，他们和对手不在一个层面。”

大教堂中，身形矮小的老人失去了镰鼬的信息，它们全被碾碎了。

他的脊柱严重弯曲，让他只比长椅高上一点，龟裂的皮肤好像下一秒就要碎落一地。

“艾俄洛斯，他再强大也不过是失败者。连诺顿都不是王的对手，那个最懦弱的龙王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欧洛斯，你总是这样傲慢，却没有与之相配的实力。”

东风的化身，欧洛斯，这个高大魁梧的龙族，背后是大面积的烧伤，深可见骨。

“欧洛斯，被一个衰老的人类伤成这样，而且没发现身上的发信器。我怀疑，你或许不足以作为陛下的帮助。”

苍老之极的艾俄洛斯释放着可怖的龙威，让欧洛斯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艾俄洛斯是一条古龙，次代种古龙。他靠着言灵才将生命延续到今天，终于等到了李雾月的召唤。

所谓古龙，一般指在四大君主诞生不久的时代，最初一批跟随君主奋战的龙类。那时四大君主的封地都尚且没有划分结束。

古龙享有君主的赐福，有的甚至直接由君主繁衍出来。

论及血脉的高贵程度，风龙一脉只有赫尔墨斯（林凤隆）那个幸运的家伙可以与艾俄洛斯相比。

赫尔墨斯是罕见的没有失去茧化能力的次代种，这才得以常年伴随在李雾月身边。

“最炽烈的火焰最先熄灭，最靠近太阳的飞鸟最先跌落。陨落，是火龙一族既定的宿命。他们虽然强大，却无法与命运抗衡。

欧洛斯，现在没什么时间给你治愈龙躯。我觉得，你在这场战争中没有价值了。”

欧洛斯没有用语言回答，而是让龙血沸腾，龙鳞骨刺在一瞬间刺穿皮肤。一条衰老的古龙，也胆敢如此傲慢。

青黑色的龙爪在极速中洞穿了欧洛斯的心脏，接着捏断了他的脊椎。

双方都开启了时间零，可惜他的速度倍数被对方完全压制了，连像样的反击都没能做出。

“北风化身波阿瑞斯，祂是你们中最强大的一个，只有祂具有协助君王的能力。我选择了祂。”

龙爪恢复为一只素净修长的手掌，染着鲜血从欧洛斯胸膛中抽出。

祂的面容非男非女，像天使那样具有奇异的中性美。龙类本质上并不需要性别，至尊是一切龙族的父，也是他们的母亲。

“波阿瑞斯！你？”

“你想的没错。开甲斯，利瓦斯，还有我们敬爱的同胞，仄费洛斯和诺托斯，都已成为我的食粮了。”

垂死的龙眼瞳中全是满满的困惑不解，以及受到背叛的暴怒。

他居然没有死在战场上，而是在战前被同族杀害。

“你是最后一个。从今往后，我便是唯一的希腊风神。

艾俄洛斯说服了我。我们之所以有这么多的同胞，是因为那时我们的封地是如此广袤。但如今呢？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生存之地了。世界依然是如此广阔，天穹像古代那样没有边际，但属于我族，已经不剩下几分。

继续强调那些封号，我的兄弟，你不会感到，那种哀伤和讽刺吗？”

濒死的欧洛斯听到波阿瑞斯悲哀的话语，突然明白了问题所在。

当世界上余下的族裔越来越少，最强盛的风龙也日渐凋零，他的心态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他明明是高傲的龙族，却像人类一样，屈服于孤独，屈服于血之哀，不自觉地开始抱团取暖。

“吞噬我吧。”

波阿瑞斯没有犹疑，暴力折断了同胞的脖颈，精神力量凝聚的龙骨在欧洛斯的尸体中慢慢成形。

悲伤，暴怒，孤独。龙族的吞噬，或者说献祭，总是如此矛盾的过程。

“这是最后一块拼图。从此，你不再是北风之波阿瑞斯，而是完美的阿涅弥伊！只有这样的姿态，才有资格成为陛下的臣子！”

“艾俄洛斯，你最好像你保证的那样强大。否则我会后悔没有吞噬掉你的每一寸血肉。”

血统在吞噬中得到补完，基因在碰撞中产生全新的序列，权能得到升华。

在龙族凋零的时代，数千年以来，第一次诞生全新的次代种。

“阿涅弥伊，你不会后悔的。只要我们协助君主守护住这片土地，让枯朽的世界树在此地重新繁茂，我们的时代回再次归来的。

我们会比从前更加强大。这块不起眼的土地上，会建起比黑王、白王宫殿更宏伟的龙族都市。

最重要的是，我们将能回到世界树的怀抱，重获永生。”

他们这样高阶的龙族，从未想过自己会体验人类和野兽才有的绝望感。曾经长生的高贵物种，突然失去了不朽的灵魂，精神被困在日渐腐朽的身体，不可阻挡地迈向死亡。

亲眼见证种族的凋零，生存空间被慢慢压缩，自己却因为身体的限制只能长期处于冬眠。

每次醒来，世界都会天翻地覆，变成让他们更加陌生的模样。

他们是无法接受这个世界的。只有彻底毁掉它，重建曾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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