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阵剧痛，姜遥有些茫然的睁开了眼睛，睁眼后的姜遥，看见这是一座类似于藏书阁一样的大殿，卫衿正给旁边那名监神司成员缠绷带，橘川神佑则是跪坐在地上，嘴里不知道嘟囔着什么。

就剩，三个人了啊。

姜遥忍着肚子上的剧痛坐起身，靠着身后的柱子，朝着卫衿的方向轻声问：“胖子呢？”

卫衿见姜遥醒过来，缠好手里的绷带，拍了拍她身边那名监神司成员，朝姜遥的方向走过来。

“李全山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你肚子上的伤口给治好了。”

卫衿扶正姜遥的身子，让姜遥躺的舒服了点，嘴里说着。

“那他人呢？”姜遥盯着卫衿问。

卫衿神色有些犹豫。

“？”

姜遥看着卫衿犹犹豫豫的样子，面色顿时变得一片灰暗，眉眼阴郁。

“你别乱猜，李全山没事，就是变得有点奇怪，他已经……开花第四境了，马上就要结果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境界这么高，但是确实是这样。

那些杂毛孟极……全被他给杀了，然后他带我们来的这里，李人宗心脏破碎，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没了气息，李全山抱着李人宗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他只是让我告诉你，不用去找他，他没事，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再跟你一起了。”

卫衿一口气说完，脸上带着一丝惊惧，他是亲眼看着胖子杀了那些杂毛孟极，他只记得胖子两手一招，一头头杂毛孟极就不受控制的从空气中跳出来，然后胖子右手一挥，那群孟极的头颅就诡异的掉了下来，连血都没有喷洒半点。

犹如鬼神一般，着实给卫衿他们吓得够呛。

姜遥听完卫衿说的话，眉头紧紧的蹩起，本就苍白的面孔越发显得吓人，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

宗叔死了！

姜遥还记着当初他爸妈为了救胖子和一群不相干的人而死，连尸体都没剩下，被大火烧成了灰，混在一片废墟中。

等姜遥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自幼早熟的姜遥承受不住打击直接昏死了过去，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两天，一醒来就看见李人宗抱着他爸妈的灵牌跪在病床前，年幼的姜遥怎么使劲都拽不起来。

李人宗脸上全是泪水和鼻涕，一个将近四十岁的大男人哭的跟个小孩一样，嘴里一直念叨着对不起姜遥。

后来，姜遥父母的葬礼刚办完，有一些亲戚想过来争姜遥的抚养权，就是为了他爸妈的遗产，李人宗提着根棍子，一个人把一群所谓的亲戚打的头破血流，连他自己都受了伤，左眼一到晚上就看不清东西。

自从姜遥父母死后，姜遥的亲人就只剩下胖子跟李人宗了。

他了解胖子，知道胖子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有主见的人，遇事必定要先问过姜遥的意见，就连高中谈过的一个女朋友都是姜遥说行他才敢谈。

胖子一个人带着李人宗的尸体不知去向，这绝对不是胖子能干出来的事情，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缘由，只能推测胖子跟姜遥分散开的这段时间应该是遇到了什么。

“谢谢。”

姜遥朝卫衿道了声谢，没再言语，微微闭上了眼睛。

心思沉入了心海当中，看着有如遮天蔽日般的毕方，沉默的拽了一条纹理融入身体，任凭潮水般的灼痛感淹没自己。

昆仑山的一座山巅上，胖子正沉默的坐在一块巨石上，怔怔地望着远处，看不出他在想什么，身侧的李人宗就漂浮在半空，冷冽的山风吹过，连发丝都没有晃动一下。

过了许久，胖子站起身，直直的朝着前方走去，漂浮着的李人宗尸体则是跟在胖子身后。

胖子往前迈去，霎时周遭斗转星移，景物急速的往后倒退，不过片刻，就从雪山到了一片无垠虚空中，星蓝色的地面像湖泊一样，每走一步地面上都会荡起一阵涟漪。

不远处，一头宛如一座山一般的巨兽爬在地上，巨兽长着老虎一样的身体，却有九个头，长着像人一样的脸，九个头上的眼睛紧闭，呼吸间，身上有片片五角星芒闪耀。

巨兽听见胖子的脚步声，微微睁开眼睛，看到了胖子。

随着一阵轰隆声，巨兽站起身，九个脑袋低下贴在地上，恭敬的面向着胖子。

胖子没有搭理巨兽，从巨兽身边走过，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你来早了。”

这片虚空中，响起了一道空旷缥缈的声音，这声音听不真切，好像前一瞬还是个稚嫩婴儿，下一瞬就变成了一个耄耄之年的老人。

“救他！”

胖子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指了指身边的李人宗。

“多少个岁月了，你何必执着于一花一木。”那缥缈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叹息着说道。

“救他！”

胖子没说别的，神色不怒自威。

“天道犹崩，你可知道后果，无数岁月的道果，何苦如此，送入归墟罢，我亲自渡他。”

听到这句话的胖子有些沉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李人宗，随后轻声说道：“九万载。”

“善。”

那声音似乎有点高兴，随着一阵清风飘过，虚空中，好似出现一道崩腾的大河，李人宗缓缓飘向大河，胖子看着李人宗离他越来越远，眼中有些眷恋。

一道浪花卷起，包裹住了李人宗，带入了大河，胖子望着大河，叹了口气。

“你走错了路！”

那缥缈的声音带着轻快，又好似在叹息着说。

“那便一错到底吧。”

胖子回答着。

虚无中，姜遥沉默着把一道道纹理融入身体，剧烈的灼烧感让姜遥暂时忘记了李人宗的死。

不知虚无中过了多久，姜遥平躺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皮肤有些焦黑，脑海中消化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断浮现出的记忆以及传承。

姜遥感觉自己现在融入的纹理应该是到了极限，估计得适应一段时间才行。

卫衿和橘川神佑站在大殿门口，门口的台阶上坐着那名监神司成员，三人在门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里侧，姜遥身上一层厚厚的血垢正散发着难以言明的味道。

卫衿和橘川神佑时不时的回头看看姜遥，他们也是从明心境过来的，自然是知道明心境的修炼是最痛苦的，相当于是把你的骨头，血，都给抽出来改造一遍。

这种痛苦若是意志不够坚定的人，恐怕一辈子都只能停留在这个境界，就像一个簸箕，不断地扬起落下，筛选着能够真正踏上通神阶梯的勇士。

“卫姐，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那名监神司成员神情有些呆滞。

来的时候十个人，都兴致勃勃期待着找到适合自己的种子，将其吞噬更进一步，转眼之间，就剩下他跟卫衿两个人。

即使是身为监神司成员，过去的几年里也算是见多了生离死别，各种误打误撞融合了种子的人抑制不住内心的贪念，走上一条不归路。

可到底是在和平年代长大的人，对生命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

青年抓了抓头发，眼眶有些通红。

卫衿摸了摸青年的头，安慰似的说：“能回去的，我还等着喝你跟你女朋友的喜酒呢。”

似是想起还在家等着自己的女朋友，青年温柔的扬了扬嘴角。

是啊，自己还要回去的，家里还有人在等着他。

这时，卫衿听见身后的大殿里传来一阵异响，回头看去，发现姜遥正撑着手站了起来，身上的血垢正‘簌簌’的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