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时间检查自己的脸，琦殷能清楚感觉到，刚刚绊倒自己的藤蔓沿双腿缠了上来，无奈之下只得向同伴求助。

“小贞！”

糜贞见状加大了魂力输出，电光闪烁的频率增加。一阵噼啪声过后，那些自主行动的藤蔓变得萎靡不振，颤抖着缩了回去。

金丝藤本不算太好的导体，居然因电击而退缩，证明这魂技确实有些霸道。

阴影从前方扑了上来，大概在挥舞刀剑类的武器，琦殷能听见金属割裂空气的啸声。刀网给她留有一丝余地，只要趴在台上不动便不会受伤。

真当自己是胆小鬼吗！

左手在台面一撑，双腿立刻挺得笔直，旋转着向上踢去，足尖的利刃闪烁电光。

罗睺对此不管不顾，能逮到这只燕子的机会很难得，决心挨上几下也要逼她下场。纯敏系攻击能力究竟如何他心中有数，哪怕拥有雷电加成，也不会有严重后果。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一次失算，琦殷并无和罗睺硬碰的打算。倚仗速度优势，脚尖踢在鸿鸣刀身，上面的电流令手臂不自觉麻痹下来，她便趁此机会躲出罗睺的攻击范围。

没有趁机突袭是因为她不敢，仓促发力的一击不可能让他麻痹多久，等罗睺恢复过来再想脱身就很麻烦了。

起身后的琦殷眼中带着泪花，这是刚才那一下摔的。不仅脑门乌青，鼻子也逐渐红肿起来，乍看上去像被人揍了一拳。

轻咬一下嘴唇，她知道现在不是发泄委屈的时候。既然暂时奈何不了罗睺，便将目标转移到那个胖子身上。

即将掉落场下时，几道藤蔓缠住了郭晔，强行将其去势阻住。站稳之后前后摇晃几下，竟咳出一口瘀血。

“晔哥你还可以吗？”赵昊辰一脸焦急地喊道，抬腿就要往这边赶。

虽然有点为来自小胖子的关心而感动，但郭晔注意到他身后一道身影越来越近，不禁大为着急。

他的表情提醒了赵昊辰，刚一回头，便看到白花花的一片。琦殷的翅尖抽在赵昊辰脑门上，并附加了雷电之力，电得他嗞哇乱叫。

在小胖子被踢下台之前，郭晔及时甩出藤蔓将其拉回，下一秒脸色大变，果断将手松开。

“自求多福吧兄弟。”留下这句话后他扭头便闪，不是不帮忙，而是落月弓的攻击又到了。

此次搭在弓弣上的长箭要粗大许多，这是曹盈耗费大量魂力凝成，射到空中便分裂成无数细小箭支，在魂技操控下如附骨之疽向郭晔追来。

唯一幸运的是，经过分裂后每支箭蕴藏的魂力并不算多。

不顾魂力损耗，郭晔再次合成两柄一模一样的刀，先前那把在对抗巨灵之羽时已经毁了，修复不如重做方便。

郭晔沿场地边缘奔跑，这样拥有最长的反应时间，代价则是稍有疏忽便会被击落。同时他激活了藤甲的效果，无论挥刀还是奔跑速度都快了一倍，力道也有所提升。

双刀在郭晔手中跳动，前、后、上、下、左、右，六个方向袭来的箭矢都被拨打到一旁，或直接斩断。他的二刀流注重眼力，通常用于后发先至，相较进攻更擅防守，因为眼力极好才能预判对手的进攻。

罗睺在这一点也是大同小异。

但他心知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这种高度紧张的状态对精神是一种摧残，每一刻仿佛都在刀尖上行走。成千上万条金丝藤组成的甲胄也不好相与，虽然它们终究是自己的武魂，精细到控制每一条却是几乎无法完成的任务。

郭晔操纵藤甲时，相当于操纵着另一个自己，他必须让二者步调保持一致，否则带来的只会是阻塞。

就在他兜着圈子逐渐接近对手时，曹盈也发现了这点，箭矢的密度再增一倍。郭晔好像置身于战场，面对从天而降的箭雨，全身上下每个空隙都被填满。

他迎着箭雨起跳，犹如斩将夺旗的猛士。

头顶的箭矢在同一瞬间断裂，郭晔依靠腿甲的辅助跃到半空，曹盈也没看清那一瞬间发生的事，只感觉到自己的魂力正不断碰撞。

郭晔落地，肩背处插着三支断箭，这些是他未能挡掉或躲过的，不过依靠往日经验，他下意识避开了重要部位，受伤的仅仅是肌肉。

由于魂力耗尽，那三支箭也随即消失，这让他松了口气，伤口中留着这种东西很难活动。

尽管如此，这几箭射在常人身上早已倒地哀嚎，而郭晔的面容依旧坚毅，这份执着令曹盈也为之动容。

他也不知自己心态是什么时候变化的，儿时的修行虽然艰苦，但并非以伤害躯体的方式进行。自从来到史莱克后，他好像把很多事看得淡了，又将一些事情视为根本。

抹了把伤口的血，金丝藤正疯狂修复身上的甲胄，附带的治疗效果对于这种伤口没用，只能起一个包扎作用。

郭晔觉得自己已经离她足够近了。

将已经破烂不成样子的校服顺手扯下，他的上身除了里衣只有一层藤甲遮掩。郭晔的身材或许不算特别健壮，但从宽阔的肩背到收束的腰线，全部满蕴着爆发力。

身披远古风格的藤蔓，表面染上暗红的血迹，此时他拥有一种原始的美感，狂野而炽烈。

外套此时只会碍事。去除遮掩后，无数藤种自金丝藤上洒落，在台面上依次生长，同时郭晔的魂力也在飞速消耗。这是最后的战斗，他将一切赌在这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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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子到底还是幸运的，罗睺利用琦殷的敏感，成功吓住了她，悬而未发的虚空斩再次建功。

“可恶！”

琦殷将一口银牙咬得吱吱作响，她觉得自己被当傻子耍，当下不再理会倒地抽搐的赵昊辰，扭身向罗睺冲去。

尽管愤怒，但她没有失去理智，琦殷相信当自己的速度达到最高时，没人能捕捉她的动态，常人眼中她只是一道微闪的空气。无论鸿鸣有多锋利，罗睺的刀术多么精湛，如果速度只有她的几分之一，即便意识到接下来所发生的，身体也不可能跟上。

这就是针尾楼燕，天生的斥候与刺客，真正的纯敏系从不在时机上犯错。

罗睺察觉到其中的危险，面对眼前连成一片的虚影，他选择持刀不发，整个人化作绷紧的硬弓。

看他凝神摆出的防御姿态，琦殷嘴角微微上翘，她不相信有什么绝对的防御，这与武魂之类的无关，只因对手不够快。

当利箭离弦时，也是终焉之时。

半边擂台都爬满金丝藤时，曹盈有种地方换了的错觉。

藤甲给了郭晔不错的伪装，现在正将身子伏低，快速在藤蔓中穿行。他不知道这种程度能否瞒住曹盈，只是想造成一定程度的干扰，给自己创造一个接近她的机会。

窸窸窣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曹盈很确信自己数次抓住了郭晔的踪迹，但都在下一刻失去了。几乎和她等高的长箭撑开弓弦，弓彇被拉成满月，却依旧留中不发。

她仿佛置身丛林的猎手，在枝叶的阴影中寻觅云豹的踪迹。但握住武器的不只有她一人，弓箭可以穿透云豹的身躯，锋利的爪牙也能撕开猎人的喉咙。

“那边？”

感觉身后有物体猛然接近，曹盈不假思索便松开弓弦，长箭所至之处藤蔓纷纷爆裂开来，台面上清出一条宽阔的通路。

被钉在息壤上的，只有几块布料残片，来自郭晔先前放弃的校服。

“你该换个新耳机了，同学。”

话音未落，人先至。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颠倒了。

如真正的丛林豹般，郭晔在靠近后猛然扑了上去。尽管被对手近身，曹盈也未失去方寸，一声娇喝，直线跃到空中。除展现惊人的弹跳能力外，手中一抹，长箭再次绷上弓弦。

郭晔同样蹬地跃起，甚至速度还要快上几分，他的目的就是打乱曹盈的攻击节奏。果然，仓促发出的两箭无论力道速度都无法与先前相比。

双刀化作水月，刀弧交叉在郭晔眼前，箭镞至箭栝被均匀地划成两半，从他两侧飞过。

被劈开的箭依旧力道十足，带起的气流擦得他脸颊生疼。曹盈发出懊恼的声音，落月弓两端弓弰是朔月般的利刃，她摘掉弓弦，借下坠之势向郭晔斩去。

刀刃相击，二人一同落往台面，刚一触地随即分开，之后又是高速对冲。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相信一名弓手也有如此能力。曹盈全身的线条变得坚硬如钢，抓起作为长刀使用的落月弓，带起风声迎向对手；郭晔以更加激烈的战吼回应，双刀划出耀眼的光辉，迸出的火花照亮两个人的脸。

“来啊同学！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总得有个结果吧！”

一反平时冷静的形象，郭晔狂呼着挥刀，弧形刀刃在火光下如出水蛟龙，织出细密的网。曹盈不复先前的懊恼，变得面沉似水，尽管脚步在后撤，防御却是密不透风，长弓两端刀刃交替着向郭晔攻去。

两人移动速度越来越快，郭晔架开头顶的一记重斩，整个人借腰劲弹起，凌空踢向曹盈。曹盈横弓架挡，被上面传来的力量再次震退数步，后脚踩到擂台边缘。

将左手刀插在后腰。郭晔再度跃起，双手倒持利刃，以泰山压顶之势向下刺去。曹盈用弓弣卡住刀身，反面利刃在武魂上切割，却无法留下痕迹。

曹盈以弓步站立，上身后仰。郭晔的双臂被弓彇抵住，刀尖缓缓下压几分后不得寸进，这是纯粹的角力，两人一时间陷入僵持。

准备用身体硬抗来自糜贞的电击，郭晔反手拔出另一柄刀。未等他尝试直刺或劈砍，曹盈感觉上方压力一轻，大喝一声将郭晔甩到一旁，弓彇抽中他的肩头。

听到关节发出奇特的声响，如同牙齿嚼碎冰块，除遍布全身的麻痹外，郭晔的左臂突然沉重许多。

自卸关节的本领再次派上用场，虽然接上后左臂一段时间会很不灵活，总比打断肩胛骨好。

曹盈左手的护臂开裂，前臂上一道红痕缓缓出现。方才她也不是完好无损，手臂的伤在其次，关键在于没有护臂保护，以她的修为难以完美地拉弓射箭。

这次长箭较之前颜色更加晦暗，曹盈看向数米之外的郭晔，他刚刚将手按在台面狠力扭动，强行接上了关节。

用这一箭结束吧，她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