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十一岁就这么大脾气，等到更年期得成什么样啊？”

看着剑拔弩张的王冬与巫风，坐在教室左侧的郭晔有些挠头。

事情起因当然是选班长，这个世界总有一群人喜欢给别人找茬，并且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缘由，梁冀如此，朱露和巫风也如此。

想起这事就有些不舒服，他至今都不明白梁冀为何要找自己麻烦，并且有一点确定的是，虽然从那天后他一直躲着，不过已经把自己恨上了。

恨自己和罗睺还好理解，毕竟让他大失面子，郭晔事后也觉得当时出手重了，但他似乎连王冬也一并恨上，这又是为什么？

不对，感觉更像恨王冬的同时恨上自己。

现在的孩子啊……真是莫名其妙。

至于巫风，郭晔只能将其理解为小心眼，和戴华斌一个路数。不然一个强攻系掺和控制系的事情作甚？

见到大伙喜闻乐见的投票环节，他只能在心里吐槽一下。以郭晔本人的经历判断，新生们大多喜好没事找事，他这种安分守己的得算珍稀动物。

可惜原一班人数不占优势，否则霍雨浩绝对是内定班长，这次投票结果完全超出王言的预料，郭晔认为他纯粹是活该，典型的以己度人。

在认识的人中，几乎没有举手表示反对的，包括罗睺。不过郭晔猜测，就算举手表示同意他也不会动弹。

霍雨浩果然接受巫风的挑战，对此他心中早已波澜不惊。这也是为何自认不如霍雨浩的原因之一，二十五级的红龙大魂师，郭晔自己对上也是输多赢少。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何况王言一个大活人，当即宣布全体开拔，目标斗魂区。

看到班主任第一个走出教室，郭晔不禁对巫风的背影摇了摇头。无论她这场输赢与否，都很难在一班一帆风顺待下去，就算周漪不知道这事也一样。

分班第一天就得罪老师，这种事他很难理解。

能从平常中发现商机的人是天才，不过很多时候都是自己的错觉，郭晔看着周思陈招摇地开盘坐庄，内心怀疑这一届新生天赋出众是否建立在牺牲心智的前提下。

如果不是不喜欢出风头，他也想开个盘，只不过会把赔率调换一下。

眼见押巫风获胜的越来越多，周思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估计也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

肥羊自己跳上餐桌，不下刀子老天都看不过去。在王冬和萧萧抛出天价赌注后，郭晔算了半天，最后押霍雨浩七十八枚金魂币，这是他现阶段能收集到所有的钱。

如果不是太过丢人，他连兜里的零钱都不愿放过，下注时还琢磨要不要向两位大金主借点。

小雨浩，加油啊，我今年的开销可就指望你了。

当巫风毫不意外地倒在精神冲击下时，周思陈脸色如粉刷过的墙面。

“七百八十枚金魂币哦，亲。建议你拿出那两万之前先给我，毕竟我这边数额比较小。”

郭晔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听到周思陈发出长长的一声干嚎，轻叹一口气，施施然向食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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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半天了，赶紧的跟我走。”

“可是我的生意……”

“生个屁！哪边重要你分不清吗？”

刚出食堂便被耿千山逮个正着，不由分说便拽着郭晔往魂导系赶，搞得如同校园欺凌。

耿也是魂导系老学员了，与其中不少人相识，剩余的几乎都见过他，所以一路走过刷的不是卡，是脸。跟着他的郭晔也没受到盘问。

郭晔现在十分庆幸自己搭上了这条线，否则别说魂导系的老师，他连门都进不去。

尔火的地盘在实验区十一号，习惯之后郭晔已不再关心数字问题，更在意的是据说帆宇老师就在隔壁。

据耿千山所言，尔老师与人交往能力并不差，但在魂导系总有些格格不入，主要还是因为他古怪的性子，以及过于发散的想象力。

不过对于一位快突破七级的魂导师，学院还是相当优待。与人才济济的武魂系不同，尔火的境界虽然在日月帝国不算什么，放到史莱克已经是高端人才，因此能拥有自己的独立工作室。

刚一进门，郭晔就闻到一股浓郁的机油味道，差点把他顶个跟头。

耿千山也皱起了眉头，不过他可能早已习惯，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并提醒道：

“放自然点，尔老师不喜欢太拘着的。”

等郭晔真的迈入大门后，眼前的景象只能用一个字概括——乱！

除一些摆在角落的巨大不明物体，地面与桌案上几乎都被金属废料与零件铺满，郭晔很好奇耿千山如何在废墟一般的地方找到落脚点。

他有些怀疑这里刚经过一场地震，级数很高那种。

当耿千山一蹦一蹦地穿过废墟，向前方打出招呼时，郭晔才惊觉这里居然还有个人！

虎背熊腰，穿着背带装的尔火转过身来，操一口北方口音道：

“来啦？小耿。”

“老师，他就是我之前和您提过的那孩子。”

郭晔从未想过，有人可以将自己打扮成这个样子。

尔火的身材稍有点虚胖，不过双臂肌肉强健得如同要炸出来。不知为何，那张胡子拉碴的脸总会让郭晔想到地球上某位演员，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头发。

男人并非不能留长发，只要打理得好一样帅气，但管留不管修最后只会像个野人。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还算干净，估计是那传说中倒立洗头机的功劳。

郭晔似乎明白他为何格格不入了，这样子别说格格，阿玛都受不了。

朝着耿千山点点头，顺手在他肩上留一个手印，尔火踩着一地零件朝郭晔走来。身后的耿千山翻起眼睛盯着烟熏火燎的天花板，似乎上面有钱。

未等郭晔想好如何行礼，他便开口问道：

“多大了今年？”

“不到十二。”

大陆北方口音与红石城那里有些不同，不过来到学院后也没少听到，郭晔已经习惯了。

“想学魂导器？”

“是的。”

“之前接触过吗？”

“没有。”

“考虑好了？”

郭晔点头，这件事他已经考虑半年多了。

“好，过来，我看看你适不适合走这条路。”尔火转身朝一张工作台走去，郭晔想跟上，却差点崴了脚。

用脚挪过来一个脏兮兮的铁箱，指着对郭晔道：“坐。”虽然听不出严厉，但根本不是商量的口吻。

郭晔老老实实坐下，尔火将纸笔拍在工作台上，指着其中一张纸的图案问：

“知道这是什么吗？”

纸上画的是一个奇形怪状的器械，上面除了各种数据标注之外，便是一些晦涩的文字与凌乱线条，完全找不出规律。郭晔看了半分钟左右，无奈摇头。

“不知道就对了，我也没太弄明白，这是一个七级魂导器核心的设计图。”

郭晔抬起头，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怀疑这位老师在玩他。

“想成为合格的魂导师，绘制核心法阵是必须掌握的内容。如果要你现在弄肯定是抓瞎，不过我想先看看你的手是否稳定，试着把这个法阵临摹出来。”

又仔细看了一遍设计图，就在耿千山认为老师的考验过于苛刻时，郭晔嘴角上扬，露出一种意味不明的笑。

在地球那段记忆中，王瑞也如同他这般修习过一些东西，只不过大多都还了回去，真正可称为爱好的没有几个。

这其中之一，叫作精微素描。

“咦？你这画法倒是新鲜。”

十分钟后，尔火带着一身铁锈气味来到郭晔身后，不过他早已闻不到刺鼻的味道，心思全部沉浸于手中的画作。

最开始看到郭晔手中笔尖精确勾勒出每一条线时，尔火的眉头相当舒展，不过当他再看几分钟后，脸色逐渐变得凝重，并且带有一些纠结。

“你先等等。”

郭晔刚画在兴头上被中途打断，这让他下意识有些不爽，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恭顺地将纸张递出。

看着手头这幅可以用“作品”形容的临摹，尔火突然有些哭笑不得。斗罗大陆虽然在与武魂无关方面几乎没有发展，例如艺术，但以他的眼光还是能看出郭晔在做什么的。

这是一副相当精确的作品，十分符合绘制法阵的要求，但郭晔并非是按照设计图的思路画出法阵，而是将整张设计图看作一个物件，再用写实的方式将其画了下来。

这是画师的做派，未必是魂导师的。

如果仅仅如此倒还好，也算对他的脾气，但这幅画里几乎感觉不到任何神韵。虽然看不出什么错误，但无论绘画还是铭刻法阵，都不是简单的真实再现。

但他就是找不到瑕疵，别扭的感觉让尔火想要吐血。这种精确到十分之一毫米的作品，就像不断挥舞的巨锤，一次又一次砸在他对魂导器的理解上。

那一道道粗细均匀的线条，仿佛是在嘲讽他。

看着眼前懵懵懂懂的郭晔，尔火忽然不知该怎样评价好了，这孩子好像刚开始就走向一条极端的路，且与通常的路线并不搭界。

耿千山也凑了过来，他还没见过老师面对学生时显出这种样子，因此很好奇郭晔都画出了什么东西。

“去去去，”一指头把碍事的脑袋拨到一边。“作业弄完了吗就走神？”

尔火蹲了下来，用平视的目光认真打量郭晔，在他快被看毛的时候说道：“我不能说你的天分不好，但你的天分不一定是我想要那种。”

在郭晔不安的眼神中，他直起身子道：

“你的手确实很稳，在我见过的零基础里是最稳的，这小子二级时候说不定都不如你。”说着还指了一下耿千山，弄得他面红耳赤，郭晔也有些尴尬。

“你的技艺与专注是相当大的优势，毕竟每一个魂导器最重要的就是核心，铭刻法阵时这点必不可少。”

说到这里尔火一直保持着赞扬口吻，紧接着话锋一转道：

“但在你的笔下，我没有找到灵性。你可能不懂我的意思，如果没有自己的创作，只是不断重复前人留下的内容，哪怕再如何出色也很难成为真正的魂导师，我最多将其称为魂导工匠。”

“想成为大师，你必须创作出自己的东西。虽然这是等级上去后才要考虑的事，但你既然来到这里，肯定不止为了混个低级魂导师的名头吧。”

“并且只靠精湛技艺也很难做出真正的完美，毕竟你不是机械，误差哪怕再小也是有的。那些完美的作品，除制作者本人的能力外，还包含了那转瞬即逝的灵感。当魂导师抓住这份灵感并将其实现后，才称得上真正的大师。”

郭晔沉默了，尔火的意思他能明白，并且想到了学素描时老师说过的话，与之大同小异。

他还记得其中一句：

“如果只会深入刻画出每一个细节，那你将来最多只能成为一名画匠，没法成为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