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按头，一手拽尾，年纪两千年有余的铜头鳄被郭子颐快要掰成一个环形。可能嫌挣扎得过于剧烈，他松开拉住尾巴的手，一拳砸在鳄鱼两眼之间。

砰！

无数沙尘伴随着闷响激起，巨大的头颅在沙滩上挤出深坑，铜头鳄原本水平的身体顷刻间变成头下尾上，看得郭晔膛目结舌，好一阵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老爹可以收拾这条鳄鱼，但真没想到能轻松到这个地步。铜头鳄虽不是什么优良品种，至少修为摆在那里，一般的魂尊多半还不是对手。

“这脑壳真硬！”

活动一下手指，郭子颐有些龇牙咧嘴，作为钩吻武魂的拥有者，他的身体无论如何不能和兽魂师相比。趁着铜头鳄还没将头拔出来，他后退几步对儿子招呼道：“手尾你来收拾。”

看着吐出半口牙齿的鳄鱼，郭晔谓叹一声，站到它身前十米处，这个距离操控武魂正合适。

挨了郭子颐一记重拳后，铜头鳄明显陷入晕眩状态，尽管距郭晔只是一次扑击的距离，但就是犹豫着不敢向前迈步。

“下辈子投胎做个人吧。”

在它试图将眼前的重影合并时，体内一阵剧痛打断了努力，疯狂生长的金丝藤化作尖刺和利刃，在它的伤口处肆虐。虽然无法真正伤害肌肉骨骼，但与逐渐延申到心脏的位置。

郭晔坐在沙地上，目光呆滞地看着翻腾不休的鳄鱼。它活不了多长时间了，郭子颐那一拳只是小意思，真正致命的是内腑的伤势。

铜头鳄大口大口地吐出鲜血，伤口处的红色奔涌如泉，连带着金丝藤一齐染红。但他不敢放松控制，生怕魂兽临死反噬。

直到鳄鱼尾巴停止摆动，郭晔才将武魂收起，看着那死去的庞然大物，才发现它的双眼始终带着仇恨。

魂环升了起来，但这里没人可以吸收，只能等一个时辰后自然散去。杨岳鸣拎着小男孩从巨石上跃下，开始和郭子颐商量如何利用魂兽的尸体。

郭晔看到小男孩的嘴角有血，把牙齿都染红了，不禁狐疑地看了杨岳鸣一眼。这眼神令他大为不快，晃晃带着牙印的右手道：

“我老杨还不至于和孩子一般见识，只是想看看这袋子里装的什么，结果一口咬在手上了。”

以这位魂宗的体质，郭晔估计放开了让小男孩咬都不会破皮，不过能将自己的牙齿咬出血来，可见用了多大的力。

到底是冤枉了人家，向杨岳鸣道歉之后，郭晔挠挠脑袋，随便挑了一个鳄鱼蛋摆在小男孩面前道：“来，有什么好东西可以和哥哥交换。”

或许是他这张脸看上去较为和善的原因，小男孩不再反抗，低着头不吭声，琢磨一阵后小手从袋子里拿出一只细线捆住的螃蟹，还有两颗怪模怪样的贝类。

尽管他掏取的动作十分小心，里面的东西还是被郭晔瞄了个大概，除几只螃蟹海螺外，还有些不知名的海菜，其中几样好像在宗门的药房里见过。

“儿子，你这交易做的有点亏啊。”

看着郭晔用千年魂兽的卵换了只普通的海螃蟹，郭子颐忍不住念叨一句。不过看到小男孩欢喜地将鳄鱼蛋收好，他也没啰嗦太多。

杨岳鸣出力，郭晔负责打下手，郭子颐从旁指点，十几分钟就将铜头鳄拆得面目全非。虽然下手杀戮时有些不自然，但浪费一具有价值的尸体不是郭晔的风格。

划开胃囊时，里面的腥臭差点将郭晔冲个跟头，这鳄鱼还真是什么都吃，他甚至在里面发现几截人类的指骨。

这让郭晔心里的不舒服少了很多。

“这是什么？”

消化能力是鳄鱼的短板，因此它们需要吞食石头帮助研磨食物，从胃囊中掉出的一堆卵石中，他发现一颗会反光的蓝色晶体。

郭子颐接过这块晶体端详一番，几秒钟后还给儿子，略显失望道：

“可能是某种魂兽体内的结石，里面蕴含一定的水属性魂力，结果它变成了这条鳄鱼的点心，由于吸收能力太差一直留到现在。里面的能量相当驳杂，只能说有一定价值，不是特别高。”

郭晔倒是不觉得什么，这东西完全属于意外之财，最不济看上去很漂亮。他也没想太多，擦洗几遍后将晶体收进手环，继续分割皮肉。

小男孩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对此三个人都没有任何表示。郭子颐将这次出行当成旅游，杨岳鸣只是来客串的，就连郭晔都没什么反应，他来到这个地方是为了历练，救下那孩子只是为心安而已。

这片海域的魂兽算不上丰富，刚才的铜头鳄已经是所有遇到的里面最强大的，其余魂兽大多不到百年，偶然遇到都懒得出手。

唯一看得过去的是一只六百余年的巨鸥，只可惜郭晔不会飞，一人一鸟交手几合后巨鸥自觉不是对手，扑腾扑腾就飞走了，只留下一地羽毛。

晚餐主菜是整只的烤羊，郭晔拎着一根骨头看着篝火出神，直到热油滴到手指才如梦初醒。

“您说，那么小的孩子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我看他袋子里好像有些药材。”

他撕咬着羊肉，突然想到白天的事情，含糊不清地问。

杨岳鸣没有接话，专心致志地用刀子削肉，郭子颐沉吟一下道：

“他家里大人可能受伤或生病了，没有食物来源只能饿死，那些海药对治疗没什么帮助，唯一的作用就是镇痛，并且长期使用还会上瘾。”

“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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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岳鸣靠在大石上，将呼噜打得震天响，虽然看上去睡得很死，但身体仍保持着一触即发的状态。

郭晔接下了第一班岗，旁边的呼噜声令他有些烦躁，从手环中取出练习用的金属块与刻刀，尝试铭刻核心法阵。

当他进入状态后，鼾声已经无法造成影响，银色的细屑从指间落下，两个时辰就这样过去了。

夜色变得更加浓重，但郭晔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概念，将尔火教与他的几种手法交替使用，途中还报废了一柄刻刀。终于，一个繁复的法阵出现在金属表面，在黑夜里光晕流转。

只要输入魂力，核心法阵就会开始运转，表面余下的位置还有更多可能。等到郭晔将核心完成后，再加上其余的部件就是完整的魂导器。

细细检查这不大的金属块，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两个时辰的成果并不比学期末那次尝试差。如果将材质与制作环境等因素考虑进去，他的水准是进步的。

半年多的疲惫、思考与辛劳纷纷从记忆中涌现，郭晔一时间情绪有些复杂。或许他没有霍雨浩那般疯狂，但在魂导器上下的每一分努力，点点滴滴最终汇聚成河。

或许这就是水到渠成。

“这是魂导师的技能啊。”

听到耳后传来父亲的话，郭晔突然有些慌乱，回头发现父亲正看着自己，眼中带有欣慰之色。

“怎么，你将来还想做一名魂导师吗？”

郭子颐要过那枚核心，在月光下观察着，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有一点这个想法，我在学院选修了一些魂导系的内容，并且找到一位很好的老师。毕竟，红石城的强者有您和葛宏，您的境界可能还不会止步于魂帝，但这里尚未出现过一位真正的魂导师。”

关于选修的事情，他还没想好怎样和家里提起。郭氏是传统的魂师家庭，不要说魂导师，就连魂导器用的都不多，郭晔有些担心会遭到反对。

“反对？儿子想学东西我这当爹的为什么反对？其实你爷爷可能还相当支持。”

“为什么？”

“当年在军队的事，虽然说的不多，不过有一件事倒是经常提起，就是星罗与日月上的差距。按他的说法，若是寻常武备，两国之间并无差别，我们这边可能还稍有优势；但魂导器方面可以说天差地别，星罗甚至拿不出像样的魂导师团。”

郭晔手中的刻刀掉到地上，父亲的话有些令他难以置信。

“他说的这个‘像样’是以日月的标准，你爷爷认为星罗的所谓魂导师团，就是一群对魂导器半生不熟的人，拿着落后一个时代的武器与敌国对抗，纯粹是靠着魂力等级弥补。一旦日月的魂师发展起来，大陆三国就只剩挨揍的权力了。”

“‘打败仗不可怕，可怕的是输都不知道因为什么’，这是他的原话，虽然我没感觉事情严重到这种程度，但老爷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觉得他甚至有主动让你学习魂导器的想法，只不过更想让你自己选择罢了。”

郭晔听着父亲诉说着，本就繁杂的思绪更加混乱。祖父虽然天赋一般，在军方的地位也不高，但却有常人不可及的远见，至少在他的印象中，大陆再次掀起战争时，日月帝国几乎以摧枯拉朽之势摧毁了三国的抵抗，最终挽救局势只能靠主角出手。

想到这他顺手将核心收起，突然察觉到奇特的魂力波动，从手环中取出一块人头大小的矿石，刚才的波动就源自于此。

这矿石是在星罗城买的，当时正要找钱，结果被半路蹿出来的韩溹搅合了。后来陈伯匆匆带自己离去，也就忘了这码事，现在看到又想了起来。

郭晔的嘴角有些不自然的抽动，旧恨添新仇。

翻来覆去看了一遍，终于发现异常的来源。从鳄鱼胃中找到的晶体正嵌在矿石表面，二者发出的魂力光芒相互交融，似乎在融合一般。

“有意思。”郭子颐看到这幅景象，插了一句。

“这石头带着很浓郁的海洋味道，应该是从海底带出来的，与水属性的结晶相呼应，进而将其吸收也属正常。你的运气不错啊。”

“那，您看怎么处置比较合适？”郭晔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矿石，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问我有什么用？”郭子颐看上去心情很好，笑得十分开心。“你爹我又不是魂导师。不过我的建议是回到宗门试着冶炼一下，看看能不能变成什么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