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中夹杂着两声脆响，奇牙被郭晔以擒拿手法卸掉肩关节，双翼软软地耷拉下来。他不是火箭，失去翅膀的红隼与火鸡也差不了太多。

确认对手再无反抗能力后，郭晔团起身子，两腿在他背后一蹬，整个人横着跃出，奇牙也朝反方向跌出去。他这样做多半出于手下留情，从这种高度毫无防备地掉落，大魂师也不可能完好无损。即便有树冠作为缓冲，也增加被树枝刺伤的可能，搞不好就会被串糖葫芦。

无论对他们的行为有多愤怒，只要没有逾越底线，在郭晔心里还是孩子的身份。更应受到谴责的是父母老师，那些将他们影响成这样的人。

当年王瑞在画室见过的熊孩子多了去了，没干出这样的事只因为他们能力有限。

如果梁冀等三人再细心些，就会发现郭晔从始至终一个魂技都没用过。

金丝藤卷住一棵看上去足够结实的树干，发力将自己朝那个方向拽去。就在撞上的前一刻，郭晔双腿前探，踩住树干表面后大踏步奔跑起来。

靠着惯性与脱力，他的下坠之势逐渐放缓，绕着大树一圈圈降低高度，同时藤蔓也在树上越缠越多。等到高度合适时一把松开，在空中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在地上，一点看不出带有旧伤。

“其实我有些好奇，”郭晔背对着梁冀，语气平淡，似乎完全在说别人的事：“我们最开始的冲突某种程度来说相当无聊，又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梁冀调整一下呼吸，奇牙的落败令他略微清醒了些，只不过完全没有出手救援的意图。锐利的目光很快发现郭晔气息不稳，忽然间笑了起来。

“不错，你确实没有主动得罪过我，但你挡了我的路。”

“哦？”

“去年的这个时候，一班最出彩的是王冬和你，霍雨浩另当别论。挑战王冬我没把握，所以……”

“所以我是那道前菜，是吧？”听了他的话，郭晔明显感到相当不爽，无论谁被当成前菜都会如此。

“这个比喻就很准确，当然你的实力完全超出我的预料。必须承认，就算那次我没有轻敌，多半也不是你的对手。”

梁冀将两只利爪相互摩擦，语气重新变得残忍：“但你现在状态似乎并不好，我再来猜猜，可能和前两天核心弟子的考核有关。”

“不是不是，”郭晔转身，抬手打断他的话：“说到底不还是你的问题吗？你自己想当然把我当成一盘菜，结果被齁了嗓子，有什么脸面在这大放厥词呢？”

他是真的无法理解这种思维，以郭晔的性格首先做不出这事，退一万步讲即便做了也绝对不会不依不饶。

“这些就够了！”郭晔的表情和语气令梁冀觉得身上着起了火，虽然没有明言，但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讽刺。一时间血液涌上头脑，失声叫道：

“反正不管怎么说我的损失远大于你，你知道之后其他人都怎样议论我吗？迁怒于你是很正常的吧！”

“我没有你们这些人的天赋背景，想要爬到高处的位置，只有先把你们拽下来，这种感觉你怎么可能会懂！”

在他原本的预算中，并未真正想把郭晔如何，只要从身心两方面狠狠羞辱他一番即可，虽然可能早就忘了。

以梁冀自己的习惯，遭遇此类事件后也不会向老师告状，最好由同学之间口口相传再传到学校耳中，这样郭晔的名声就毁了，核心弟子的身份也不可能稳当。

相反他在一进一出之下，倒有可能借机上位，尽管概率低得可怜，在巨大利益面前也值得一试。

郭晔一时无言，进入学院后的经历在脑中一闪而过，叹口气道：

“倒也算个理由，那我们开始吧。”

灵镜铠此时光芒大放，关节部位轻轻活动着，郭晔一步步向梁冀逼近。感觉自己的气息被牢牢锁定，他一时竟有些慌乱。

“你……你身上可还有伤！”

“收拾你这种破孩子，足够了！”

郭晔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踏实。

梁冀抬头望向月亮，两眼重新泛起血红，仰天长啸一声，如真正的野兽般四脚踞地，狂奔着朝郭晔扑来，一时间嘴角都被扯得变形。

点点晶莹在他身后洒下，那是从嘴里飞出的口涎。梁冀在牙口大张的同时，利爪向郭晔前胸刺去，竟是搏命的打法。

然而就连他自己都未曾注意，递出的前肢上已经出现一丝颤抖，不只是因为紧张。

爪尖在灵镜铠表面擦出火花，随后无法抑制地向后滑去，在两肩处抓出血痕。郭晔并未在意，探手握住梁冀张开的下颚前端，即便有惊人的咬合力也无法挣脱。

之后被他以极高的频率，摇动头颅。

梁冀的记忆到此为止。他的大脑在颅骨内震动着，如乒乓球一般撞击内壁，不断地撞击，造成典型的脑震荡效果。

随后对准近乎失去意识的他，一记勾拳击中侧脸，梁冀的眼膜颜色渐渐恢复正常，瞳孔却开始扩散。

郭晔左腿高抬，蓄势已久的下劈终究犹豫了一瞬。脚跟接触头顶时收敛力道，化劈为压，将梁冀的身体压往地面。

随着意识被带到更遥远的世界，这场短暂的战斗也宣告结束，总共时间不到两秒。

收回左腿后，郭晔的身体有短暂僵直，随后便是一阵刻意压低的咳嗽，刚才的战斗还是或多或少牵动伤势，现在的他需要休息。

再次发出叹息，郭晔对着不省人事的梁冀说道：“我的选择是向上攀爬，而你只想将别人拽下来，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区别。”

“求上而得中，求中而得下，求下而不得。”

……

“看都看了，听也听了，就别藏着了。想用几棵树挡住自己，你得先把这一身肥肉减掉。”

邪幻月从不远的树后绕出，两掌拍拍自己肥厚的肚皮道：“那可不行，脂肪是我战力的重要构成部分，如果瘦成你这个样子，我说不定会成为最弱的三环。”

梁冀没有发现邪幻月，因为精力都集中于郭晔身上。可能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大胖子应该还在树林里蹒跚跋涉。

郭晔绝不会这样认为，看过那天邪幻月的战斗风格后便发现，这位皮皮象魂尊或许并不灵活，但速度绝非他的弱项，尤其在短途冲刺一道几乎不逊于同级敏攻系。

“谢谢你刚才没有出手，这家伙一时半会醒不过来。”郭晔踢了踢梁冀不动的身体道：“我觉得咱们两人之间没必要再起冲突，你如果真的想切磋，换个日子在斗魂区我陪你。”

他是真不想和邪幻月打，哪怕身体处于完好，胜率也绝不会达到五成。整个年级里有绝对把握击败邪幻月的只有霍雨浩，王冬甚至戴华斌都要打个问号。

靠着一身无与伦比的防御，邪幻月可以说在一开始便立于不败之地。当初郭晔能和霍雨浩打得有声有色，除之前刻意做的针对外，霍雨浩也没动用全部手段。

最诡异的是那记灵魂冲击，即便有魂导器的防护，郭晔也无半点把握抗下来，但结果却与预想中完全相反。

放到往常甚至是半小时前，他至少可以保证全身而退，然而现在这个状态……

能看出邪幻月脸上有明显的犹豫，郭晔刚想再添一把火，没想到他重新恢复最初的态度。看了眼趴在地上的梁冀，邪幻月坚定道：

“无论如何，今天我得给他一个交代，你想要离开这里，就从我身上踩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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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晔的身体如同失去重力，在凝聚魂力后诡异地悬浮起来，竟就这样横在空中。双脚在树干上连连踩踏，如整个世界横置，踏着一棵棵树干浮空而行。

在他身后，不断有树木的呻吟声响起。邪幻月的身体如气球般鼓胀，比平时体型还要大上两圈，在林木之间快速弹动。

他选择的都是上年纪的老树，否则即便刻意控制，树干也禁不起他的力道与体重。饶是如此，两人间的距离也在逐步缩小。

郭晔从眼角藏起一丝无奈，忽然发出轻微却尖锐的啸音，在夜色笼罩下的林间远远传出。两个魂技同时发动，大片金丝藤从树后或泥土间生出，如网般向邪幻月罩下。

肉球一样的邪幻月不闪不避，任由藤蔓缠住自己，紧接着却被无与伦比的冲击力扯断大半。不等郭晔使出后面的手段，他的第一魂环亮起，体态再次夸张地生长。

余下的金丝藤先后崩解，所隔不过一次呼吸时间。邪幻月旋转着向郭晔撞去，摧枯拉朽地毁灭沿途一切障碍。

郭晔在无可奈何下只好暂避锋芒，抬腿踢在树上借势下落，打了个滚后翻身站起，脚下却是丝毫不停。他的身上沾了不少泥土落叶，神色间颇为狼狈。

紫色的千年魂环贴合于表面，照亮了邪幻月的身体，随后以千钧之势坠地，有紫色波纹从身下泛出，沿地表向郭晔追去。

“靠！”

能感觉身体一瞬间变得无比沉重，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郭晔索性放弃回避，抬手发动反击，爆炸声中共有八枚钢珠朝他直射。

邪幻月闷哼一声，体表爆出几朵血花，其中掺杂黄白色的脂肪，竟硬生生承接了飞凫的威力。第二魂环套在右臂之上，旋转着向郭晔当头抽下。

身处控制类魂技影响之下，这次他避无可避，就连脱力都无从施展，唯一能做的便是摆出防御姿态。突然间有种地表迎面扑来的错觉，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击中了。

费力地将身子拔出，郭晔吐出嘴里的泥沙，之后猛烈地咳嗽起来。有血点落在泥土之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再次扑倒。

“这次真的栽了……”

他盯着邪幻月逐渐逼近的影子，暗自凝聚剩余的魂力，准备进行最后的抵抗。

相比郭晔的坦然，邪幻月内心反而十分纠结，虽然对当个好好学生没多大兴趣，但现在的所作所为明显已经违背他的宗旨。

不过事情已经做了，他还能如何，送郭晔去医院吗？

或许他会这样做，但也是一切结束后的事了，现在邪幻月只想赶快履行自己的承诺，这一晚的经历对他来说有些痛苦。

“抱歉。”

邪幻月一边说着，同时将手臂抬起，准备给予郭晔最后一击。电光火石间已经作好后面的打算，等到完成手头的事，他会把这家伙送到医院，自己等候校方的处理。

又瞟了一眼不省人事的梁冀，愤怒从他内心深处升腾。

之后便不再欠这小子什么，把他咬出来也算顺理成章。一想到自己堂堂外院的天之骄子竟受人利用，邪幻月就恨得牙痒。

手臂距郭晔的头顶还有一尺，郭晔同时将灵镜铠抬起。邪幻月只觉腰间传来一股大力，数百斤的身体竟脱离地面，被这股力量击飞出去。

人在半空，惨叫便脱口而出。即便有厚实的皮肤与脂肪层保护，这一击依旧带来不小的疼痛。

落下的树叶几乎将他掩埋，邪幻月撞在一棵巨树上止住去势。龇牙咧嘴地握住箭杆，将飞矢从腰间拔出，这下又带来一阵剧痛，不由得狠狠打个哆嗦。

这时才抬头向攻击处望去，郭晔与他看向一个位置，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曹盈？！”

两人异口同声道。

……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邪幻月的声音虽然强势，却总有种色厉内荏的味道。“总之赶紧让路，你不是我的对手。”

说到这他的语气再次软了几分：“我不会做得特别过分，让开吧。”

“他不是在吓唬你，”郭晔呵呵笑着：“你不如去多喊几个人来。”

“闭嘴，”曹盈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冷冷道：“我做什么轮不到你来管。”

邪幻月的确不是虚张声势，刚才的巨灵之羽虽然伤到了他，却是在毫无防备的前提下。如果两人面对面交锋，曹盈不会有半点机会。

但她还是挺立在两人之间，控弦的手指不见抖动，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她退缩。

被寒光闪闪的箭头直指，邪幻月的脸色也逐渐沉了下去。或许他对郭晔心怀愧疚，但对于半路出现的曹盈，他没有任何留手的理由，即便是个女生。

况且他刚刚还中了一箭，并且是偷袭。

短短几次呼吸间，邪幻月已经想好接下来的战术，首先用象体防住曹盈的第一箭，再用象之怒限制她的移动，最后象鼻一锤定音。

她不会有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邪幻月的皮肤紧绷，呼吸也变得更加粗重，曹盈的箭头上有魂力光芒不断凝聚。就在行将爆发的前一刻，一阵尖啸由远至近袭来。

邪幻月的表情突然凝固，积蓄的气势瞬间溃散，身体毫无预兆地原地弹起，落点是十米之外。

不等落地，那乌光击中他先前所在的位置，只听得一声爆响，整棵树根被彻底炸裂。

在乌光携带的魂力冲击下，树根的碎末与泥土如涟漪般扩散，刚好波及到邪幻月脚下。却不知为何对曹盈与她身后的郭晔全无影响。

待尘埃落定，只见原本是树木根须的位置，一杆长矛正微微颤动，无数裂痕自下而上生出。

巨树发出悲鸣，却强撑着没有倒下。

一个凛冽的声音在树顶响起，却好像在众人耳边一般：“她不是你的对手，那我呢？”

曹彦平抬手一招，落在下方的衠铁矛顿时凌空飞起，画出一道圆弧落在掌中。

“你是？”

邪幻月刚摆出迎战的架势，忽然间不做声了。那日的大乱斗尽管是惊鸿一瞥，他对这杆长矛还是有些印象。

曹彦平肯定不是贝贝或和菜头的对手，但收拾他本人还是够的。

正如郭晔被邪幻月克制一样，曹彦平的风格也同样将他克得死死。除武魂附带的锋锐特点外，他所擅长的持久战只会拖死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