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孱弱的身子在她眼前瑟缩了下，声音无力道：

“没关系的，都是我的错，谢谢大魔法师你愿意救我……”

正期期艾艾的往下说，一个包裹突然落到他面前。

“检查一下有没有问题，没有的话就赶紧起来干活去，晚上我要请小人鱼们来吃饭。”

姜天觉得自己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无辜又可怜的半鲛少年的了解又加深一层。

她用了两天时间赶回来，按照海族的体质来说，那些伤口大大小小都应该好了，再不济也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所以哪怕心中一直有股微弱的声音在强调少年是多么的可怜、可爱、需要帮助，姜天的脑子也依旧十分清醒的拒绝靠近。

太阳一点点沉入海中，光线昏暗，她拉开店里的灯，径直往里走去。

当头顶的白炽灯亮起时，月精致的面庞上落下一层阴影，穿堂而过的海风拂起他额前碎发，露出明暗讳莫的眼睛，情绪丝丝缕缕隐匿在其中看不清晰。

这两天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画面再度浮现在眼前，老族长、爸爸、妈妈。

听说天启如期来临，他还是太弱了，下一次，下一次……

地板上有脚步声靠近，那个走开的人不知为何又出来了，紧接着一件长衫落在他身上，还有摆弄瓶瓶罐罐的声音。

月静静的望过去，看见伤药就放在不远处。

“收拾一下，待会儿还有的忙。”

“老大，鱼虾我们抓过来了！”

大力兴冲冲拎着一堆海鲜走进店里，一低头就看见斜坐在地上的半鲛少年月。

他身上披着的衣服有些眼熟，像是老大曾经穿过的。

大力昂扬的情绪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他看着那条因为还没有成年所以身躯依旧娇小的半鲛人，心中的愤怒、震惊和羞愧汇聚到一起，手里的海鲜“砰”的就落到了地上。

“你为什么要穿老大的衣服？！”

月数着那道气息向自己靠近的距离，低下眼眸道：

“大魔法师看我受伤，心中不忍才将这件衣服给我披着……”

“披什么披！你一条鲛人身上那点伤两天时间还没好吗？还是说你又在骗人！”

大力恨自己当初年幼无知将这坏蛋家伙带到了老大面前，如今老大被蛊惑说到底都是自己的错。

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大力吼了一声就要扑过去将他身上的外袍给夺过来。

这一幕落在姜天眼中便是身高体壮的大力正在对娇弱的病号少年欲行不轨之事。

她沉默了一瞬，咳嗽两声，那边的人鱼连忙停了动作。

“老大，你出来了！”

大力心虚的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瞥见还在装模作样的鲛人，心中的愤怒更盛：

“老大，你看他！他竟然穿着你的衣服！我忍不了了，这么弱样子一拳头就能打趴，还不如把他赶走，以后我帮你干活，不要钱都行！”

跟在他后边赶过来的兰西正好听到这句话，两步跑进门道：

“还有我，我也可以帮老大干活！”

露西人不知鬼不觉趴在窗口，不知道看了多久，听到这个话题敲了敲窗口：

“大魔法师，如果大力和兰西都可以的话，我觉得我比他们更合适，这群小家伙们很快就会开始历练生活，在海地根本呆不了多久，还不如让我跟你一起呢。”

姜天深吸一口气，再这样吵下去事情就没完没了了，她先是看了眼月：

“快点起来，去收拾一下，别耽误时间了，顺便把这些海鲜也提到厨房去。”

等少年落寞的将海鲜拎进后厨，她示意大力和兰西先坐，又将露西唤进屋里：

“好了，不要生气了，我准备明天把店里收拾一下，后天正式开业，不管怎么样我已经和月签了契，他虽然有些小心思总归人不坏，留在店里帮忙正好，你们现在已经成年，就像露西说的，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不用特地来海鲜馆帮忙。”

“沙南应该也快来了，你们先坐在这里歇会，我去做饭。”

姜天打算晚上再跟沙南谈一谈，月那里也一样，以后在店里帮忙，月和人鱼们见面是少不了的，她不想看他们见一次吵一次。

大力和兰西脸色变了变，他们回来以后就被族长叫过去谈话，现在再一想，确实没有时间来海鲜馆帮忙。

向来无忧无虑的人鱼这时候忽然清晰的认识到，成年后的他们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整天快乐的玩耍了，也不能来帮老大的忙，一时间心情有些低落。

大力趴在略显矮小的桌面上，了无生趣的向姜天挥挥手：

“老大，你去吧，不用管我们，今天的我想吃太阳味道的利鱼，好难过，原来做一条成年人鱼一点都不快乐……”

露西翻了个白眼：

“哼，也只有你们这些傻瓜蛋才会觉得成年好，大魔法师，我要吃原味的！”

门外又有哗啦啦的出水声，沙南和其他人鱼抱着海鲜、珊瑚树和金晶石到了。

“老大，你在哪？快看我们找到了好多金晶石！”

“看我的！这些珊瑚树会发光，不在海里也好看，找了好久才找到呢！”

还没走进后厨的姜天只好转回身把这些东西暂时找了个地方放起来，接过金晶石时，097的系统音自动出现：

“滴——发现高品级可交换物，宿主是否自动确认？”

“什么？”

“由于该高等级可交换物没有交易行为存在，宿主可自主决定是否并入系统数据，滴声十秒后，系统将自动收纳数据。”

刚要说话，十秒钟结束，097转眼就将这些金晶石的数据纳入系统中。

姜天：“……”

所以滴声早就滴过了是吗……

“这根本就没有讨论的必要了吧？”

“按照规矩必须走一趟程序，宿主你多多见谅。”

说这句话时097的声音明显多了一份生动。

姜天越发确定自己的观察没有错，以往像机器人一样的系统现在正慢慢有了人类的状态。

自从出了无垠海域，她对系统态度就有了微妙的变化，这时候也只当没有发现，继续催动魔法调试手中的食物。

今晚来了很多之前的小人鱼，他们成年后胃口刷刷往上涨，一般的份量根本不够，姜天将带来的海鲜全部烹饪了，月就在一边打下手。

漂浮在海面上的海鲜馆里灯火通明，偶尔有好奇的人鱼会冒出头往里面看两眼，见到那些刚成年不久的小家伙们笑闹成一团的样子，摇摇头又潜入海底。

“族长，他们还没有回来。”

卡鲁有些急躁，来来回回的游动。

卢瑟不慌不忙记录魔药比例，他知道这段时间人类大魔法师的地盘挪到了人鱼海地附近，也知道沙南他们现在就在人类大魔法师那里，但看起来并没有想要阻止他们往来的意思。

于是杰西看看他，又看向卡鲁：

“好了，他们已经成年，你着急什么？那个人类大魔法师风暴之后不仅没有生气，而且还替这群孩子们担心，不是个坏人，你还怕他欺负小人鱼们吗？”

顿了顿道：

“说来那时候她想要进到海地还是你出面的，面对你的无礼大魔法师都没有发怒，对小家伙们更不会了。”

卡鲁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哼了一声道：

“谁知道那些人类到底在想什么，而且我刚得到消息，之前的那条半鲛人月现在就在她手里，陆地上的人类魔法师对鲛人什么样子你们难道不清楚？”

“月在她手里？”

杰西诧异的问道，就连卢瑟手中的动作也停了。

“是的，刚刚回来的人鱼看见的，族长大人，这件事该怎么办？需要通告魔法师大会吗？”

卢瑟沉吟了片刻，继续手中的动作：

“暂时不用，等沙南回来我会问问他。”

这是做好想要跟大魔法师交好的打算了。

卡鲁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是杰西所有说的没错，跟其他人类大魔法师比起来，这个大魔法师的脾气算得上非常温和。

跟这样的一个大魔法师交好，对海地来说好处永远胜过坏处。

“好吧。”

————

海鲜馆里，人鱼们吃饱喝足就开始聊天。

先是说了那天的元素风暴多么让他们震惊，然后又说很长时间没有吃到的食物有多么多么好吃，最后沙南看了姜天一眼，道：

“老大，我们很快就要被送去奥尔陆学习，也可能会去神墟，你还会在这里吗？”

姜天刚才已经知道他们在成年之后大多都会离开人鱼海地，至于什么时候回来也不一定。

听见沙南的话，她是有些犹豫的。

一方面她并不想离开金色海洋，这里相对于其他地方来说更加熟悉，如果要去奥尔大陆，她的魔法等级能不能过关还是一个问题，更别提做交易了，其他大陆和海域则更是没有想过。

但另一方面，如果留在人鱼海地，小人鱼们很快都要离开，她的海鲜馆生意该怎么继续下去？

这些时日以来的交易次数也很少，虽然积分有星际位面在支撑，但是在这里和人鱼们的交易能够换取到更多的系统币，如果小人鱼们离开，那么交易金额肯定会大打折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