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笑嘻嘻地同应无予说话，手里捏着几块包装纸上印着柠檬图案的糖果。初秋了，她仍穿着白色裙子，瞪着一双同色系凉鞋。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摇晃着。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她面对楼道站着，穆迟从楼梯口出来的那一瞬间她就看到了。小女孩像是发现了有趣的东西，边和应无予说话的同时，眼神不停瞥向穆迟。在她眼里，五官锐利，相貌更加出色的应无予似乎没有更加柔和的穆迟吸引人。

小女孩看着穆迟一步步走进，眼里闪着光亮，在穆迟站在应无予身边后达到最高点。

“你们在聊什么，”穆迟勾起嘴唇，轻声询问应无予，“我把失踪者哥哥带过来了。”

“没说什么。”应无予敛起笑容，眼里没有半分笑意，他转身看向失踪者哥哥，“跟我来。”

失踪者哥哥越过穆迟跟在应无予身后进了三零八房间。

穆迟正要跟进去，小女孩突然抓住了他的衣服下摆。

“不许走，”小女孩咯咯笑道，“我告诉你我们说什么了。”

穆迟看了一眼三零八敞开的门，慢慢蹲了下来，他和小女孩平视着，柔声说道：“好，你告诉哥哥，应叔叔和你说什么了。”

“他和我说……”小女孩声音越来越小，凑到穆迟耳边说着悄悄话，“你闻起来很香。”

啊？！

穆迟傻眼了，小女孩说完话便蹦蹦跳跳，哼着歌回三零七去了。

望着小女孩的背影，穆迟揉了把头发。心里疑惑，他怎么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进来，”应无予的声音突兀的响起，他倚在门边，俯视着蹲在地上的穆迟，“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穆迟愣了一瞬，赶紧进门了。

屋里的气氛沉闷，让穆迟忘记了刚才的小插曲，投入了严肃的氛围里。

失踪者哥哥缩在床脚，颤颤巍巍地只坐了床的一半，等待期间不停地推动眼镜，眼睛不敢乱飘，就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房间里的四人除了带他来的穆迟，他一概不熟。听见穆迟进来，他把目光投在了穆迟身上，嘴唇蠕动，想问又不敢问。

最终还是寻找弟弟的急迫心情占了上风，让这个憨厚老实，寡言少语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他几步冲上前，猛的抓住穆迟的手臂，不停问道：“我弟弟他在哪？”

“别着急，”穆迟任由男人捉着他，“你先放开我。”

男人眼眶发红，眼球上是许久休息不好留下的红血丝。他的两条手臂肉眼可见的在发抖，干瘦的手青筋暴起，紧紧抓着穆迟的手臂。

看的出来他在努力控制自己，可就是没有用。穆迟正要劝他，一旁的应无予突然出手打掉了男人的手，他抬手点了点桌子，“你弟弟在那。”

听到弟弟的消息，男人猛的转过了身，赤红的眼在身后搜索了一圈，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了木盒子上。他的眼神渐渐变得茫然，几次侧首与穆迟对视，在穆迟沉默点头后，他不信邪似的又看向其他人，再次得到答案之后，男人缓步移了过去。

对于弟弟已经死亡的事早在之前他就有感应，只是一直不敢相信。没有见到弟弟的尸体，他就可以认为弟弟只是贪玩，一声不响去了其他地方而已。

男人打开了木盒子，眼神从茫然变得不可置信，又变成了呆滞，之后所有的情绪都被隐藏在了泪水之后。

穆迟和应无予四人出去了，将房间暂时留给这对兄弟。

风吹过穆迟的头发，露出了饱/满的额头。他眺望远在天边，永远摸不着的云。不敢想父母在看到他的尸体之后的模样。

那和凌迟别无二致。

四人都在沉默，相比经验少的穆迟来说，其他三人神情淡淡的，对这样的事司空见惯了。

一双手搭在了穆迟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薛烈道：“常言道，人这一生，离合悲欢，都是不能阻挡的。咱们活着的人应该踏踏实实过日子，好好保护逝者最后留给我们的祝福。”

原本沉寂的气氛更加凝固了，穆迟扒在栏杆上，默默点了点头。肩膀上突然一松，一根烟递到了面前。

被应无予推开的薛烈啧了一声，还是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点燃了穆迟手里的烟。

听着身后断断续续的哭声，烟雾蒙住了穆迟的眼睛，对家的想念越来越深，如同深不见底的黑洞。他从未有过这样深的执念。

他要回家。

“下雨了。”应无予的声音淡不可闻，却猛的拉回了穆迟偏远的思绪。

“嗯，”穆迟吸了下鼻子，借着用脚尖捻灭烟头的动作遮住了眼里的水光，“回去吧。”

他们给失踪者哥哥留下了充足的时间，等到听不见哭声后四人再次回了房间。

男人瘫坐在地上，紧紧抱着怀里的盒子，眼泪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道斑驳的泪痕。方正的下巴上还挂着泪水，随着穆迟关门的声音滴到了盒子里。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薛烈首先问道。

“是……”男人咳嗽了一声，声音沙哑，“谁杀了我弟弟。”

“我们还在进行最后的调查，”穆迟从应无予身后走了出来，“明天就能给你答案。”

男人听到后似不死心，但还是没再说话。等了这么多天，只不过还有一天，他等得起。

“我弟弟他的身体，”男人苍白起皮的嘴唇剧烈颤/抖，“去哪儿了。”

穆迟犹豫了，眼前的男人已经不堪一击，失踪者的死因有可能成为打倒他的最后一根稻草。穆迟不忍心在男人心上划下血淋淋的一道。可作为死者的哥哥，唯一的亲人，他有权力知道弟弟到底是怎样死的。

犹豫不决的时候，后颈一紧，应无予攥住了穆迟的衣领，在他身后沉声道：“如实告诉他。”

穆迟看不到应无予，他的声音却让他莫名沉下了心。

“你弟弟他，”穆迟深吸了口气，“尸体很可能被分食了。”

意料之外的，失踪者的哥哥没有哭，呆滞的点点头，没有任何反应。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并不是接受了死因，是过度的悲伤麻痹了神经，让他感受不到痛苦。

男人抖着手合上盖子，将弟弟抱在怀里，嘴里念叨不停念叨着：“哥带你回家。”

精神恍惚的模样让穆迟担忧，手放在兜里不自觉的握紧了。

“等一下，”穆迟叫住了男人，从兜里摸出了纸袋，“这里面是你弟弟的照片，你拿回去吧。”

“……好，”男人接过照片，放进了衬衫贴近胸口的口袋里，“谢谢。”

房门开开合合，只剩下了四人。

随着男人的离开，空气里让人窒息的因素减少了许多。

穆迟长呼了口气，坐在床边检查背包。无视薛烈拿压缩饼干的手，穆迟将带来的东西都放进了背包里。

“对了，”穆迟看向应无予，“我遇到照相馆老板了，把事情都告诉他了。”

应无予点点头，随口应了一声。

“能不能离开，就看今天晚上了。”薛烈伸了个懒腰，单手搭在穆迟肩膀上，“等出去了，我带你去吃好的。”

“现在我先回去睡一觉。”

说着，他和方尧离开了三零八。

现在不过傍晚，等到行动的时候还有几个小时，穆迟同样打算睡一觉。

他平躺在床上，刚刚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开始自动回放小女孩的话。

他说你闻起来很香。

穆迟皱起眉头，啧了一声，转身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

靠在床头叠烟纸的应无予看着穆迟的动作，面无表情将烟纸搓成了纸棍，抬手塞进了墙上的洞里。

不知何时穆迟睡了过去，乱梦一切，迷迷糊糊中听到了敲门和说话声。乱七八糟的梦让他头疼，越来越清晰的交谈声赶跑了穆迟的睡意。

他坐起身，看见送饭大妈站在门口。不知道应无予说了什么，大妈的脸色不是很好看，臭着一张脸不时往里瞟。

“怎么了，”穆迟走出去站在应无予身边，看向大妈，“您有什么事吗。”

“没事没事，”看到穆迟，大妈表情从阴转晴，变脸似的笑道，“……就是今晚打麻将三缺一，我来问问你晚上有没有时间。”

大妈搓着手，等着穆迟的回答。

“没有。”不等他说话，应无予直截了当回答了。

“真的没有？”大妈疑问道，“我不听他说，就听你说。”

一瞬间，应无予和大妈的目光都聚集在穆迟身上。刚睡醒还不灵光的脑子有些迟钝，穆迟愣了片刻，随即灵光一闪，他侧首看向应无予，试探道：“有时间的吧。”

应无予阴着脸看他，眼里第一次出现警告的意味。

穆迟硬着头皮全当没有看见，他转过身对大妈笑道：“有时间，我什么时候过去都行。”

“一言为定！”大妈笑的更加真心实意，眼神在穆迟身上上下打量着，满意道：“等天黑了你就过去，我们都等着你。”

“好。”

送走了大妈，穆迟收起了笑，不敢去看应无予。想到一半，他突然怔住，他为什么要怕应无予。

“我……”

“佣金加倍，”应无予不悦的打断穆迟，眼神阴翳，“不接受分期付款。”

穆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