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穷无尽的黑暗吞噬列车，光明存在于隧道尽头，此次旅行即将结束，请各位做好进站准备。”穆迟念出声，“所以终点站就在隧道尽头？”

应无予从口袋里摸出车票，上面终点站一栏仍是空白。他叠起牛皮纸塞进口袋，“是，但是我们要活到列车出隧道。”

穆迟沉默了。

这个设定很奇怪，“光明存在于隧道尽头”，不到达隧道尽头怎么知道光明就在那里。就算活到隧道尽头，却没有光明该怎么办。

应无予和他说过，npc也是会骗人的，告诉他们的信息不一定是真的。有的会祝他们一臂之力，有的则会成为死亡直通车。

不过多想无益，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

车厢里空空荡荡，目测除了他们两人就只有来回移动的死者了。死者一共有三个，现在只见到其中一个，不知道另外两个在什么地方。

穆迟和应无予没有停留，一直向前走，来到了列车长的驾驶室。驾驶室里空空如也，列车长不见了踪影，手柄却自己在动。

“那有东西。”从穆迟角度看过去，在驾驶座椅上露出一个反光的边角。应无予把手电转过去，明亮的光照在驾驶座椅上，那是一个玻璃盒子。

穆迟走过去捧起盒子，里面铺着一层半个盒子高度的土，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穆迟晃了晃，没发现什么异常，“在这里放装土盒子做什么，列车长要养花？”

从穆迟手里接过盒子，应无予屈指在盖子上敲了敲，扣住上面的拉手，第一下竟然没有打开。穆迟和应无予对视一眼，“要不用刀子撬开？”

应无予摇头，手指再次发力。无广告网am~w~w.

他手腕内侧的青筋突/起，指关节处泛白。穆迟一直知道应无予的力气很大，不然不可能徒手捏碎女鬼的脑袋，但现在竟然拉不开稀碎的玻璃盖子。

随着应无予力气加大，黏腻的撕拉声从盖子与盒子衔接处传了出来。穆迟看到一条条乳白色丝线不断拉长，又从中间断开，蜷曲回到两边。

“蜘蛛丝？”

穆迟伸手去碰，应无予反手握住他的掌心，“别碰，上面有毒。”

他抽出刀，刀尖在盒子上刮下一层蛛丝，不过片刻，刀刃泛出了幽蓝色寒光。

穆迟盯着盒子里的土壤，突然土的一角动了动。不等他说话，一只黑色的腿从土壤里冒出了尖。细长的腿在半空中来回晃动，它的身体也一点点冒了出来。

眨眼的功夫，肥硕的蜘蛛身体彻底露了出来。它伸展全身，控制着八条腿在盒子里来回走动，走过的每个地方都有了动静。

它犹如一只战鼓，唤醒了每个沉睡的战士。

“遭了，”穆迟一把合上盖子，挡住试图爬出来的蜘蛛，“蜘蛛都醒了。”

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从土里钻了出来，原本厚实的土壤扁了下去，只剩下浅浅一层。无数的腿攀在玻璃盒上，穆迟看着，鸡皮疙瘩冒了出来。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应无予把它放在桌上，摸出了打火机，给自己和穆迟点燃了烟。穆迟了然，从背包里找出一截纸，递给了应无予。

火舌舔舐纸张，应无予快速把它塞进了玻璃盒子。盒子里顿时乱做一团，蜘蛛挤蜘蛛，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盖子上的蛛丝粘性极好，无论蜘蛛怎么爬，也不出来。

穆迟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好奇应无予的打火机为什么功能这么广泛了。文能抽烟照明，武能烧鬼灭蜘蛛，实在是过副本必备。

银色光滑质地的打火机在应无予指尖转了一圈，稳稳落入他手中。

刺鼻的烟雾从盒子里冒出来，应无予随手把他仍在座位上，“烟里有毒，先出去。”

他们原路返回，一路走到了餐车。

穆迟跟在应无予身后，低垂着头，不时查看两边的座位，生怕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突然出现死者。

同往餐车的车厢门半开着，地上有一溜黏黏糊糊的液体。借着手电筒的光，反射出沉闷的红色——是血。

“咔哒”一声，应无予关掉了手电，转身拉着穆迟进了餐车，藏在了角落里。

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睛在黑暗里轻而易举看到了正在移动的影子，他和看到的第一个死者不同，他行动速度极快，几步就来到了车厢门旁，双手不停在周围抓来抓去。

穆迟在应无予身后，视线从他肩膀上方望出去，正正好看到死者朝着他们这里走来。他不自觉抓紧了应无予衣服下摆。

应无予小幅度摇头，把背包交给了穆迟。

“你在这里等着，”应无予在穆迟耳边小声说道，“别出声，等我回来。”

穆迟刚要说话，应无予的手指竖直放在他前，“嘘，很快。”

穆迟无声张了张嘴，黑暗里，他只看到应无予一双眼睛亮的惊人。现在除了相信应无予，他没有别的办法。

眼看着死者越来越近，应无予走上前，一把抓住死者的手臂，做了个完美的过肩摔。死者摔在穆迟面前，愣了片刻，突然激动起来，在地上向前爬，指甲缝里全是脏污的手伸长去抓穆迟的脚，不等碰到裤脚，他身下一沉，猛的被应无予拉了回去。

死者身上的血迹在地上拉出半米，穆迟喉结上下滑动，不远处的应无予眼眸微垂，右手里的刀闪着寒光，黑暗在他身后无限延伸。

他的动作惹恼了死者，他嘴里发出“嗬嗬”声，动作迅速的爬起来，爬满黑色丝线的手抓向应无予。他是第一个死者，没有眼睛和耳朵，只能通过气味判断应无予在哪里。

应无予将他慢慢引到车厢门外，反手关上了车门。

穆迟抱着背包，注视着车厢门，脑子里不断回想应无予出去时看向他的眼神。

万年没有波澜的眼睛里涌动着冰冷阴翳，一丝安抚夹在其中，破开阻挡，直直撞进穆迟眼里。两人视线短暂相接，久久未曾感到的温柔缱眷缓缓淌进了四肢百骸。

酥麻了他的心，一股无端的冲/动似春风般绵绵不绝，最终汇成一股，拧在了脆弱的心肝脾肺上，轻轻一碰便震颤不止。

在黑暗里不知道等待了多久，久到穆迟麻木感受不到腹部的疼痛，怀里的背包直往下坠，门外才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应无予回来了，他穿着白色休闲衣，外套不见了踪影。

“脏了，”应无予轻描淡写，接过了背包，“丢在外面了。”

穆迟点点头，在应无予抬手时在他指尖看到了几点血迹，被背包一蹭没了踪影。他在前面走了几步，突然停下，回身看向穆迟，语气冰冷，“我把他杀了。”

“死的彻底，再也不会出现。”他上前一步，“尸体就在外面，你想看吗。”

穆迟怔住，没想到应无予会突然这样问他，一时间竟然没办法回答。

“我不想看。”穆迟说。

“那你怕吗。”应无予又道，来到穆迟面前，才沾过血的指尖在穆迟侧脸划过，留下一条极细的血线，从眼角延伸至耳垂下方。

他一步步紧逼，将穆迟逼到了角落。

脑子里灵光一闪，穆迟突然明白，应无予注意到了他刚才的眼神。

迷茫又隐晦，他甚至不知道当时自己在想什么。

“告诉我，”应无予完完全全把穆迟笼罩在阴影里，和他对视，“怕还是不怕。”

“……不怕。”穆迟强忍着躲避应无予眼神的冲/动，硬着头皮说，梗着脖子和他对视。

静了片刻，他突然笑了。

笑容转瞬即逝，却足以让穆迟愣住。认识应无予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如此清晰看到他笑。平日里不苟言笑，一尊杀神模样的应无予笑起来竟然有些顽劣。

他伸手在穆迟脑袋上胡乱揉一把，“走了。”

“好。”穆迟愣愣点头，丢魂似的跟在应无予后面。

与此同时，薛烈和尹鸿同样遇到了第一个死者。

“尹鸿！”薛烈手忙脚乱抽出纸擦掉脸上的血，“你能不能别在我面前杀人。”

尹鸿直起身，递给薛烈他随身携带的手帕，“下次注意。”

薛烈没好气接过手帕，忽略了这个话题，“穆迟他们应该离开不久，朝之前的车厢去了。”

“嗯，你先歇着，我把他处理了。”尹鸿摘下眼镜放到薛烈手里，弯腰捡起了地上沾血的外套，这是应无予的外套。

薛烈捂着后脖颈，坦然坐在椅子上，看着尹鸿把死者的尸体拖到上一节车厢，暗红的血在地上划出一条粗线，摩/擦时发出了沉重的“沙沙”声。

做完一切，尹鸿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偏头去看薛烈，见到对方盯着地板发呆的模样，眼神闪了闪。

他们做这一切的时候，正是穆迟和应无予离开车厢的时候。

两人前脚迈出车厢，还来不及关上门，身后通往下一节车厢的门打开了。看着凭空出现的尸体，穆迟心头一跳，很快平静下来。

他去看应无予，嘴张张合合，最后说：“闹鬼了？”

应无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