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衣服浸透血液，在内里的浅色衣服上留下了绽放的花。女主人脸色发黑，四肢微微颤/抖，嘴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喊叫。

她的四肢折成了机器扭曲的姿势，双手双脚像是要逃离躯干，奔向不同地方。女主人的右手臂被应无予折断了，无力地搭在地板上，手指却仍不死心。

眼看着她就要起身，老李脑袋一热，什么也顾不上了，“应哥，先缓缓，她起来了！”

说着，他弯身一把拉住陈适的脚腕，带着他多进了女主人的房间。他扒在门口，从门缝露出两只眼睛，悄悄打量外面的情况。

陈适大/腿被刺穿，汩汩的血流了出来，在白色大理石地板上缓慢流淌，像层开了慢速的大海波浪，一直推向远方。

他不想死。

陈适没去管从头上滴落的汗水，厚厚的棉衣只会限/制他的动作。他废了番力气屏住粗重的喘/息，伸长手臂去勾床脚。

他缓慢的移动，在地上拉出一道不长不短的血痕，汗湿透了上衣才摸到藏在床下的刀。

老李仍扒着门框看外面，丝毫没有注意身后陈适拖着伤腿站了起来，他手里握着一把小臂长的刀，正闪着阴森寒光。

门外，

女主人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在地板上时发出了清脆的摔打声。身体扭曲的程度已经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了，穆迟确定女主人已经死了。

他推开应无予，向后退了两步，骤然发凉的脖颈让他下意识缩起肩膀，“别闹了。”

应无予的手还搭在他腰间，闻言，收了回去。

幽幽绿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阴影，眉目冷淡，与刚才判若两人。

穆迟：“……”

骨头发出的“嘎巴”声从黑暗处传来，穆迟望过去，只见一个奇形怪状的模糊影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她活了。”穆迟直觉不好。

穆迟后来回想时，应无予所有的动作都是慢放，他一手抵在穆迟胸口，另一手挡住女主人的手臂，硬生生抗住了可以冲断手骨的巨大力量，把穆迟安安稳稳护在怀里。

“死！”女主人张开嘴，发出来的却是陌生的声音，“你们都来陪我！”

她脸色青黑，眼睛流下了血泪，在黑暗里看起来特别唬人。客厅里没有灯光，看起来更是可怕。让人难以想象，平时温柔平静的脸竟然可以做出这样恐怖的表情。

“谁杀了你。”应无予抄起散落在地的棍球棒，猛的敲断了女主人另一只完好的手。

喜妹显然听不进任何话，眼里的血越流越多，眼看着大半张脸全部染上了血红色。她满含怨恨，两人撕拉时，应无予余光一闪，快速抓了过去。

冰凉的物体入手，他瞬间知道了那是钻戒。他面无表情，把钻戒从女主人无名指上摘了下来。

“看清楚，”应无予食指勾着钻戒，放到女主人面前，是不容拒绝的语气，“这是你送给她的吗。”

蜡烛快要燃尽了，最后一点烛光照在钻戒上，光华流动，像极了常常挂在女主人下巴上的泪。那双满含血泪的眼睛被吸引，足足愣了一分钟没有任何动作。

“现在告诉我，是谁杀了你。”应无予再次问道。

女主人露出呆愣的表情，随后用沙哑的声音道：“是……是他们。”

“他们？”

“她和陈适。”

话音刚落，喜妹遗照前的蜡烛便灭了，整个客厅陷入了黑暗。

紧接着刺眼的白光从角落亮起，直直射向了女主人。

女主人，不，应该是喜妹。

不知何时她从女主人的身体里脱出，满目怆然立在那里。

灯光放大了她脸上的凹凸不平，尽管已经见过一次，穆迟拿着手电筒的手还是忍不住抖了抖。等到恐惧过后便是惋惜，原本清秀有朝气的女生变成了如今怨气缠身，寻人索命的女鬼。

喜妹伸手挡住光，毒蛇般的目光看向了穆迟。

“咔哒”一声，穆迟关闭了手电筒，按着记忆走到了应无予身边。

房间里死一般寂静，穆迟站在应无予身边时，带着温热的手自然的捉住他的手腕，护在了身后。应无予看似放松，却时刻警惕，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他紧绷的手臂。

悠长的叹息从面前传来，物体落地的声音，很轻很轻，但穆迟还是听到了，那是喜妹坐下时碰到破碎玻璃的声音。

“我被他们从楼顶推下去的。”短短一句，里面的信息量便巨大。

“我甚至在死后的三天里没有意识到我已经死了，我按时回家，每晚练歌，对着镜子化妆。”喜妹声音并不好听，她晃了晃弯曲的脖子，并不在意。

“直到第四天，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死了，顺便想起了死因。”

穆迟咳了一声，不明白为什么是顺便才想起死因。

“所以，我打算要他们偿命。”喜妹道。

应无予看向喜妹坐着的地方，“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他语气平淡，似乎在例行公事。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喜妹反问，“你说为什么。”

她的思维很清晰，完全不像和活人思维天壤之别的恶鬼，“至于你们，拦不住我的。”

就在穆迟以为应无予会说这是任务时，猛的察觉到来自身旁人的目光。他们之间足够熟悉，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有什么意思。

应无予在询问他，到底杀不杀。

当着喜妹的面穆迟自然不好回答，他硬着头皮问道：“喜妹，你日记里写的是真的吗。”

“日记……”喜妹想了半晌，“是真的。”

所以，她和女主人曾经真的相爱。

“既然如此，她怎么舍得对你痛下杀手。”

喜妹嗤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都变得刺耳朵，“要不是因为她，我不会死。”

“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场骗/局。”

骗/局？

“她骗我，就是为了和陈适偷走我的钱。但不巧，被我发现了。”喜妹哼道。

室内黑暗，没人注意到她身前的红衣又一次打湿了。

穆迟沉默，看向躺在喜妹身边的女主人，又把目光转向了沙发。

就在这时，粗犷的吼叫从主卧传来，吓得穆迟一激灵。

是陈适的声音。

穆迟暗道遭了，立马回头去看喜妹。

原本看起来已经稳定的喜妹再次暴起，头发炸了起来，阴冷的气息不断从她身上传来，她怒气冲冲，目眦欲裂，风一般卷向了主卧。

主卧里，老李单脚踩在陈适的伤口上，手里握着的刀子深深扎进了陈适的手掌。鲜红的血不断流出，湿透了袖口。

“你/大爷的，龟儿子，死孙子，”老李啐了一声，“呸！竟然偷袭我。”

说着，脚下更用力踩陈适的伤口。

人高马大的陈适完全没想到瘦弱的老李力气竟然如此大，就在他以为要成功时，老李猛地回身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老李骂完不解气，正想着把穆迟两人叫进来，刚一抬头便看见了喜妹的脸。

老李张大嘴，骂人的话愣愣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噎的他难受，好歹这次没有喊出来，给他留了点面子。

陈适也看见了喜妹，他表情呆滞片刻，突然疯了般向后退，双脚用力蹬，边退边口齿不清道：“别杀我，别杀我，是我错了。”

喜妹双眼发红，显然已经被愤怒占据了心智，尖锐的指甲没有丝毫犹豫刺向了陈适。

穆迟和应无予进来时便听到了陈适非人的喊叫，老李离得近，已经被吓傻了。

不等他反应过来，应无予突然抓住穆迟的手，侧身挡住了刮来的大风。风在室内呼呼作响，墙上的相框全部脱落，乒乒乓乓砸在地上。

“闭眼。”应无予在穆迟耳边道。

穆迟没有犹豫，赶紧闭上了眼睛。

风太大了，头发被吹起，甚至呼吸也有些困难，听不见周围的声音，穆迟下意识去找能够避风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风渐渐小去，穆迟还未恢复听力，朦胧间只能听见耳边一声声沉稳的心跳。

“他奶奶的，”老李在身后惊呼，“咱们怎么出来的。”

被攥住的呼吸瞬间涌进了鼻子，穆迟被呛得咳嗽，有双手在他背上轻拍顺气，等他缓过来才停下。

穆迟从应无予怀里起身，正好被亮起的声控灯晃了眼，“出来了？”

“嗯，”应无予道，“被扔出来了。”

穆迟：“……”

“现在咱们要做什么。”穆迟问道，他们还没找到可以离开的方法。

402的房门已经锁上了，他们进不去，只能偶尔听到门里有男人吼叫声。穆迟凑近猫眼朝里面看去，屋里漆黑一片，忽的一下，喜妹遗照前的两根蜡烛亮了起来。

看着模模糊糊的绿色，穆迟心里咯噔一下，退开了。

正在三人研究怎么离开时，突然有烟雾从402里冒了出来，里面失火了。

应无予鼻子微动，眼神暗了下去，“离远点。”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声响，是钥匙掉落的声音。

老李“哎”了声，“这是401的钥匙。”

穆迟和应无予对视一眼，上前打开了401。防盗门后是无尽的黑暗，踏进这里他们就能够离开。

浓烟从402源源不断滚出，大火席卷了里面的一切，火扑灭后会有人发现两具身体扭曲的尸体，在清理时，能够注意到桌上的骨灰盒，却未必能看到沙发上烧成灰烬的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