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雅雅和梁铎的尸体带不走，只能留在古堡里。经过大厅时，穆迟顺手拿走了桌子上女人的照片。

古堡大门开启又闭合，似乎从没有人来过。依旧是之前的模样，静静等着主人再次回来。

林子里的雾气在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朦胧细雨。淅淅沥沥，打在身上让人心烦。穆迟被应无予搀扶着，脑袋上顶着应无予的外套，深一脚浅一脚在泥地里走着，他们现在要回古堡。

温斯顿的日记和巴特莱妹妹的照片被他紧紧抱在怀里，生怕雨水打湿纸张，模糊了上面的字迹。穆迟拢了拢衣服，单手抓着日记本，另一手握住应无予手腕，触手是冰凉的皮肤，穆迟下意识用穆迟蹭了蹭。

“穿上吧，我没事。”他道。

话音在雨声里并不突出，应无予也是一副听不到的模样，但穆迟知道他已经听到了。

应无予一如既往的穿着白色短袖，雨水打湿衣料，湿哒哒贴在他身上，勾出了劲瘦的腰身。穆迟貌似无意扫了眼，收回了视线。

“穿着。”应无予简短道，不给穆迟任何反驳机会。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水顺着头发滴在脖颈上，顺着颈侧的弧度滑入了衣领里，留下微不可察的水痕。湿软的头发搭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更小一些，俊美的眉眼水墨般舒展。

一滴雨水打在睫毛上，落进了穆迟眼睛里，他眨了眨眼，泛红的眼睛仍盯着应无予，完全没意识到两人已经停下了脚步。

温热的呼吸慢慢靠近，穆迟似乎看到了空气中飘忽的白雾，在应无予好看的眼睛里氤氲。这双眼睛亮的过分，带着似有似无的温柔，轻轻扫过穆迟脸上每一寸。

沾了雨水的双唇相接，微微摩/挲，被挤/压的水珠顺着唇角落下，沿着扬起的下颌掠过颈侧，在锁骨短暂停留，躲进了衣服，在胸/前的某一处炸开，湿了衣裳。

“冷。”穆迟勾住应无予的小拇指，轻轻拉了拉。

雨水其实没有很大，只不过穆迟看着他是冷的。

应无予埋首在穆迟颈侧，摇了摇头，闷声道：“不冷，不许脱。”

再抬起头时，又恢复了之前冰冷的模样。深绿的树叶在他身后尽情舒展，更称的他不落凡尘，眉眼高傲，难以接近。

他整个人都是冷的。

悄悄在他身边挤着个穿的暖暖和和的穆迟，瞬间扰乱了应无予周围的气势。穆迟强硬的打乱应无予撑起的幕布，用自己的颜色将他一点点浸染，直到这块布上哪里都是属于他的色彩。

挺直的身影走在前面，一路上两人都没遇到过其他事情，顺利回到了温斯顿古堡。

再次经过玫瑰花园穆迟的情绪多了几分复杂，温斯顿庄园里的玫瑰似乎从来和美好挂不上钩，玫瑰花很香，却是从埋在土里的白骨上散发出来的。

每走一步，穆迟都感到沉重，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人。

短短几天，温斯顿庄园变得荒凉萧瑟，雨水打落的叶子在半空中来回摇晃，掉进了玫瑰坑。

古堡里灯火通明，却一个人都看不见。

穆迟取下应无予的外套，四处打量着，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了起来。温斯顿古堡虽然大，可仆人也多，从没出现过现在的情况。

他轻轻抽/动鼻子，空气里弥漫着沉闷的气氛，简直把“不对劲”三个大字贴在他的脑门上了。

“先回房间。”应无予道。

“好。”穆迟没有异议，他们现在需要换身衣服。

回到房间，桌上的物品都还在，穆迟这才缓了口气，东西没丢就还说明事情还没紧急到一定地步。

“你先换，我去看看薛烈。”穆迟扬声对浴室的方向喊了声。

回应他的是几声缓慢的敲击声。

薛烈的房间就在穆迟房间对面，走不过百步就是。可当穆迟敲第一下门时门自己开了。

房门没锁？

穆迟皱起眉头，薛烈向来谨慎，没出现过这样的情况，难不成出事了。

警铃在心中大作，穆迟猛的推开门，大步冲了进去，“薛烈。”

房间里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人应和。他环视房间，薛烈的行李都还在，床上乱糟糟的，有躺过的痕迹。窗户紧挨着，白色窗纱因为房门打开，轻轻摇晃着。

穆迟暗道遭了，转身朝房间走。走了没几步，脚下踩到了东西，硬硬的，不容易被忽略。他低头看过去，正是薛烈那枚缺了角的硬币。

薛烈对它的宝贝程度有目共睹，绝不可能随意抛弃，更不可能丢了还不找。看到硬币，穆迟更加坐实了薛烈出事的猜测。

再次确定房间里没有遗漏之后，穆迟急匆匆回了房间。

“出事了。”他正好对上从浴室出来的应无予，“薛烈被带走了。”

应无予擦拭头发的手一顿，眼底闪过丝精光，表情却什么也看不出来，佯装思考，“巴特莱不喜欢他，现在下手比我预计的晚。”

“巴特莱不喜欢薛烈？”穆迟边收拾东西边问，“为什么。”

总不可能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

应无予却只回给他满含深意的眼神。

收拾妥当，两人朝着共同的目的地出发——温斯顿的书房。除了这里，再没有哪个地方适合关押这么多人。那里是温斯顿的欢乐场，同时也是地狱。

欢乐场的装饰全部应用纯白，白色能够容纳任何颜色，自然包括地狱里不灭的黑和代表欲/望的红。

温斯顿书房深处的大厅门大敞着，似乎只为了迎接穆迟和应无予。

刚一踏进去的瞬间，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巴特莱。

“欢迎回到温斯顿古堡，外面下了雨，冷吗。”他似乎还是那个极为细心，嘘寒问暖，特别周到的巴特莱。但他的眼神和动作已经出卖了他。

“不劳你担心。”穆迟道，并不想和他绕弯子，既然双方都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没必要再和他浪费口舌，“我们很好。”

“但是，我的朋友好不好就不知道了。”穆迟直接道。

“这个不用担心，”巴特莱笑了笑，“他们都很好。”

说着，他拍了拍手掌，那扇挂着蛇形锁的房间应声而开，将里面的情况尽数露了出来。身着眼尾服的几个仆人低垂着头，不敢直身。

房间里依旧整洁，天使似乎距离月亮又近一步，指尖已经触摸到了外显的圆弧。

十几个人被关在一个个小房间里，薛烈尤其瞩目，他被单独关在正中央的格子里。身上衣服撕扯的不成样子，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显然和其他人发生了冲突。

他额角的血在脸侧已经干涸，一小片头发糊在了额前，有些无精打采，但在看到穆迟之后，还是举起手轻轻摇了摇，勉强勾起个笑。

薛烈这样很难不让人心疼。

“说说吧，你想要什么。”穆迟头也不回问道。

巴特莱想要靠近他，却被应无予挡住，让他不能上前一步。

“没什么。”巴特莱笑道，“只是杀害老爷的凶手还没找到，我……”

“你想给自己找替罪羊？”穆迟轻嗤一声，“天下没有这样便宜的事。”

“你说对吗，温斯顿先生。”

“巴特莱”眼神闪了闪，看着穆迟的眼神里兴趣越发浓厚，他的声音突然间低了几度，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清清楚楚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当然，所有事都要付出代价。”温斯顿被点破身份也不恼怒，大大方方承认下来。同样听到穆迟话的人却沸腾了，对眼前的一切只有“卧槽”两个字来概括。

“请允许我道歉，先生。”温斯顿操控着巴特莱的身体行了个极其标准的礼，“我现在发现你比薛先生更加有趣。”

说罢不等穆迟有反应，突然侧身躲开了应无予的拳头，啧啧道：“虽然你的先生浑身充满了怒气，但我还是要说，再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我一定会选择如此迷/人的你。”

穆迟：“……”

鸡皮疙瘩止不住的冒出来，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在他身上使用“迷/人”这个词。虽然这个词在温斯顿口中别有用意。它类似于某种暗号。

应无予散发出来的怒气几乎化为席卷了温斯顿，偏偏他熟视无睹，活像睁眼瞎。

“选择的机会？”穆迟低低重复几遍，“谁给你的或者说谁有本事给你随意杀人的资格，我很想知道。”

仆人递过来温斯顿的拐杖，和温斯顿“生前”的那根一模一样。穆迟这才发现，温斯顿今天穿了身精致的礼服，似乎晚上要去参加某个宴会。

“如果你足够幸运，很快就可以见到。”温斯顿道，“只怕你等不到了。”

话音刚落，大厅的门倏地关上，巨大的声音响彻了每个角落。

他摸出胸/前的怀表看了眼，显然不打算再跟穆迟说下去，对左右两侧挥了挥手，“现在请二位配合一点，到我们的房间里小坐片刻，好戏马上开始。”

穆迟皱眉就要拒绝，应无予一把拉住他，“看他到底耍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