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无予眼睛闪了闪，和穆迟对视，不说话，静静地看着。这副模样，在穆迟眼里已经算是承认了。

穆迟：“……”

他放开抓着应无予衣服的手，移开了视线。说不生气是假的，应无予安排好了一切，却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如果薛烈也之情，那么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深深吸了口气，不让异样的情绪露出来，穆迟抬头望向人群后的尹鸿。他身上的宽大斗篷将全身包裹，脸上黑压压一片，看不到表情。

大厅里的人们还在说着话，各色眼神落在三人身上，有片刻停顿，再看过温斯顿表情后便明白了。他们之前见得都是小孩，也不知道成年人会怎么样。

贪婪，冰冷，阴森，充满欲/望的眼神蛇一般在空中缠/绕，变成了黑色巨蟒，狂妄的摇摆粗壮的身体，摇摇晃晃的朝着三人扑过来。穆迟躲闪不及，被撞了满怀。

他打了个寒颤，视线在众人中扫过，越看越心凉，无法想象，那些孩子们看到这样的眼神会有多害怕。

带着面具的这些人，浑身上下透露着冰冷。身上的饰品，各种各样珍贵的宝石上反射出来的光，没有一丝温度。银色面具更是冷色，恰如其分遮住了一张张丑陋的面容。

“还等什么，”人群中有个青年男人扬了扬手中的酒杯，随着他的动作，镶嵌着红色宝石的戒指和杯中的液体融为一体，闪着血液般的光，“赶紧开始吧，我们迫不及待了。”

话音未落，便有一群人附和。

温斯顿拇指蹭了蹭镀了金边的拐杖头，嘴角扬起抹笑意，他微微侧身，“我的这些朋友和之前的人不一样，各位别吓着人。”

说着，他做了个请的姿势，退到了一边。

大厅中央的空地上只剩下了穆迟三人，他们要面对的却是一群如狼似虎的人。

刚才那名青年男人在温斯顿话音落下后，手指一松，玻璃酒杯应声而碎，在地面炸开了花，飞溅起的酒落到了他身边女士的裙角上，宛如一朵朵盛开的玫瑰。

他朝着穆迟走来，眼里的神色叫人不忍直视，穆迟看的直皱眉头。不等他摸到腰间的刀时，身旁有风划过，再去看时，那个男人已经倒在了地上，捂着脖子痛苦的抽搐，身体不受控的痉挛，痛苦不言而喻。

大片大片的血迹从他的喉咙上的伤口流出，在他身下的地板上蜿蜒，与不久前溅在女人裙子上的玫瑰有异曲同工之妙。

肮脏的血越来越多，腥臭味在大厅缓缓蔓延，温斯顿从仆人手里接过帕子捂住了口鼻，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浓厚，简直把“看好戏”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血腥味刺激了在场的人，穆迟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反手抓住了腰间的刀。应无予挡在他面前，男人流出的血堪堪停在应无予面前，似乎也知道他不好惹。

死人并不能阻止戴面具的人。他们在原地看了片刻，再次冲了上来。穆迟耳朵微动，捕捉到了器具碰撞的声音。

顺着声音看过去，他骂了声，“人家刀叉都已经准备好了。”

“他奶奶的，”旁边的薛烈躲过了一个男人的手，身上的锁链限/制了他的动作，“快给我把这破链子打开。”

穆迟闻言用衣角擦了擦刀，在薛烈将手递过来的时候瞬间将它砍断，长长的链子断成两截，薛烈抓住垂下的端口，在另一个人试图杀掉他的时候，说是转身，用铁链绞杀了那人。

对付这些人不需要技巧，他们不过是群养尊处优的贵族，可麻烦就麻烦在他们人多。

“这些人有钱人是不是多少都有特殊癖好，”穆迟擦掉脸上的血迹，“咱们总共就三个人，分着吃还不够塞牙缝呢，再说了咱们又不是唐僧。”

“得了吧。”薛烈抽空回他一句，“你长得比唐僧还俊，不吃你吃谁，你说对吧应无予。”

应无予沉着脸，并不说话。

血液和倒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那群人不仅不害怕，反而更加兴奋。他们不顾形象撞在一起，脸上的面具撞掉了也不自知，仍疯狂的朝三人冲过来。

他们眼眶发红，和饿了十天半月的狼没区别。

“你有没有发现不对劲，”穆迟抹下鬓角的汗，短促的呼吸着，“他们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不然怎么还这么疯狂，不要命了？”

薛烈身上本就有伤，才接上没多久的胳膊根本使不上力气，现在又沉甸甸的垂在身侧，他眼尾余光扫过处在人群在的尹鸿，嗤笑一声，“我看不是兴奋剂，是欲/望放大剂。”

不管是什么，都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穆迟转身去看温斯顿，温斯顿坐在大厅另一处的高背椅上，手里摇晃着金色酒杯，和穆迟视线相对后，微微举起酒杯，而后一饮而尽。

仿佛在庆祝。

“他怎么不喝红酒。”薛烈啧了声，“穆迟你看，仆人手里拿着的酒。”

仆人手里捧着透明酒瓶，里面装着如细碎阳光般金黄的液体，微微晃动似乎能看到里面的星星，和客人们喝的红酒全然不同。

穆迟想起最开始的青年男人手里摔碎的酒杯，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他静默片刻，看向薛烈，又看了看挡在他俩面前的应无予，似乎有话要说。

薛烈看着他这幅表情，心里下意识开始打鼓，认识穆迟时间长了，他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了，或者说习惯了，突然看到这个表情又想了起来。

总之，他不期望能从穆迟嘴里听到好消息。

“红酒里的确加了东西，”穆迟看了眼应无予，快速道，“我怀疑是玫瑰花园里的玫瑰。”

“玫瑰花让他们产生幻觉，所以对死亡也不会有触动。现在，他们只想吃。”

他的声音不小，一字一句都能被坐在远处的温斯顿听见。

“我猜的对吗。”穆迟转身面向温斯顿。

温斯顿不置可否，拍了拍手，原本躁动的人竟然全部停了下来，说说笑笑和正常人无异，态度切换之快，让他感觉有问题的其实是自己。

他拄着拐杖走过来，温斯顿现在使用的是巴特莱的身体，身体残疾的问题已经解决，可拿着拐杖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

“你猜的对，”他点头，“我是在红酒里加了玫瑰。你看起来很厌恶这件事，可你看他们不都很开心快乐吗。”

听到这句话，恶心感不受控制的翻涌而上。他动了动嘴角，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出声说话。难怪当时应无予几人在温斯顿身上也吃了亏。

他实在阴险且毒辣。

“开心快乐？”薛烈不是第一次来温斯顿庄园，却是首次听他说出如此猪狗不如的话，他一把攥住温斯顿的衣领，“你口中的开心快乐就是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些死去的孩子在你眼里算什么？”

温斯顿推开他的手，静静道：“为了温斯顿的荣耀献出身体，他们应该感到自豪。”

穆迟：“……”

“你！”

穆迟一把拉住薛烈，视线隐晦地掠过尹鸿。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既然温斯顿已经把之前发生的事都承认了，那么之后提出来的事，他也不会拒绝回答。在温斯顿身上，穆迟看到了诡异的自信。

与其说自信，不如说是对生命的漠视，所有人在他眼里都是可以戏弄的对象。

“你说。”温斯顿果然答应了。

“首先，”穆迟和应无予对视一眼，确认过后才说，“你为什么种植玫瑰花园，土里的骨头都是从哪里来的。”

“好看。”温斯顿道，“我喜欢……”

“是你喜欢还是巴特莱妹妹喜欢。”穆迟打断他。

巴特莱妹妹？

温斯顿顶着巴特莱的脸缓缓眨了眨眼睛。清秀的男人做这个动作格外好看，可一但想到他们是所有悲剧的起源，穆迟只想将他们挫骨扬灰。

“那是谁？”温斯顿轻声道，微微弯曲的眼睛看着穆迟，“我没印象了。”

他显然在说谎。

“我再问你下一个问题。”穆迟不和他多纠/缠，“许雅雅和你有什么关系。”

穆迟仔细观察温斯顿的表情，尽管温斯顿表现的很平静，还是被穆迟抓到了尾巴，看到了在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晦涩。

“我记得。”温斯顿道，“她是个好孩子。她最近还好吗。”

“明知故问。”薛烈接道，“她怎么样你不知道？”

温斯顿转身看向他，微微眯起眼睛，蓝色的眼睛只露出一半，说不出的冷漠，“我的确不知道，她从庄园离开已经很多年了。”

穆迟和应无予对视一眼，心里明白，许雅雅离开那年应该就是应无予和尹鸿几人来第一次进副本的那年。

“她是怎么离开的？”穆迟疑道，温斯顿可不是会被轻易糊弄的人，况且那时温斯顿的左膀右臂巴特莱还在，不可能这里的孩子丢了会没人发现。

温斯顿的脸上却浮现出了怒意，粗声粗气道：“她偷了我的东西，伪装离开了，和一群外来者。”

他加重了“外来者”三个字，视线毫不避讳看着应无予，“我总觉得你很眼熟。”

应无予并没有理他。

“说清楚，”穆迟道，“许雅雅偷了什么，让你也察觉。”

温斯顿正了脸色，拐杖在地板上敲了敲，沉声道：“我的人皮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