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在一起。

倘若不能，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静静守护你。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梦想着偶然能有一天再相见，

从此我开始孤单思念，

想你时你在天边，

想你时你在眼前，

想你时你在脑海，

想你时你在心田，

宁愿相信我们前世有约。

收音机里王菲的声音在细腻的演绎着，这首歌是他喜欢的。在那一年的电视机里传唱着的都是这首歌曲，似乎我们会被这些歌词深深的触动，或许我们也会想起曾经的那段青春。

张鑫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这些年的漂泊让他真真的感觉到了累，曾经有无数次，他都渴望拥有一个自己的家。但是无奈世间总会有欺骗，总会有背叛，也总会有伤心的人在独自伤心。

电话响起翻开手机，里面的短信只写了一句“我要结婚了。”张鑫盯着那句话思忖了许久。是个陌生的号码，但是他却将这十一位数字刻在了心里。他原本想回一条祝福之类的话。编辑了良久，不知不觉从祝你幸福写到了上百字。他看着剩余的字数已经填不满屏幕的时候。怔了怔身子，便熄灭了屏幕。

原本他是想回家的，从养老院出来时，他就萌生出要和父母和解的想法。在外漂泊的日子难免想念家里的那盏灯，想念那盏灯下曾经的欢愉，他又一次鼓起勇气站在了楼下。昨天到今天，从争吵到不欢而散，再到内疚。张鑫此时内心极为痛苦，他明明说了实话，为什么还遭到父亲这么大的排斥。虽说自己在十年前已经不属于这个家了。但是这份爱一直埋在他的心里。在楼下来回渡步的他，此时看了看楼顶的家。寒风袭来，吹着那盏红灯笼来回的摇晃。

这是临近除夕前的两天，广州的年味已经散布在了大街小巷。楼宇，街道，巷尾，花市。人头都在簇拥着。每家的窗户上都早已贴上了喜庆。家家户户都在忙乎着各种蒸糕小吃，炸煎堆、油角、蛋散、糖环，那定是家家必备。这是张鑫在广州的第十个年头了，这些年漂泊此地让他彻彻底底的成为了一个南方孩子，所以年味袭来对他来说也是再正常不过了。其实内心里面他是十分恳切回到家乡过年的，但是无论乡愁再多，思念再深，他都无法回去。

“鑫，你看今年过年我们去哪里度假。”

“我没心情，我只想呆在家里。”

“这多没意思，你简直无趣，就当陪我。”

“我想回家看看。出来都十年了。”

“什么，家，这不就是你的家吗？”

“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

张鑫说完便出了门。

这是张鑫现在的居所，位于天河区的珠江新城。这里是广州最富有的区域之一，相较起刚来时只能合租自建房的窘境，现在的他是衣食无忧的。

张鑫走在街上，原本想去趟医院，再去看一眼王威，但是此时有他家人的陪伴，格格不入的进去显得他恰巧是多余的。他只能漫无目的走着。看着行色匆匆的归途人，手提箱上都落着回家的礼物，此时的他好想拨通一个电话，哪怕问候一句也是好的。翻开手机，按键上熟络的按着那个北方的家，他不清楚接起电话的那个声音是不是自己熟悉的，他也不知道这十年家人是否还会记得他，只是觉得那种不是陌生的陌生让他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他想张卫东，也想刘玉芳，更想那个从小就依赖他的张凡。这些都是亲人。但是那年他却和一个自称亲人的小人带走了。这一走便抛弃了他们，连一句问候都没有。每当过年桌上那熟悉的菜肴还会不会摆着，那一盏红灯笼是否还在摇曳。那一扇门有没有再为自己敞开。漂泊的越久，想念就越深。直到他发现自己眼角噙出了泪水。

他看着屏幕，鼓起勇气朝着通话键移了过去。

这时电话铃突然响起。

“喂。”

“鑫，你在干嘛。”

“我在街上。怎么了。”

“程晓和我说，她要结婚了。”

“哦，是吗，那恭喜她。”

“她…她想见你一面。”

张鑫顿在了电话那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喂，你在听吗。”

“抱歉，我马上要回老家，恐怕没时间。”

“哦，那太遗憾了。她不敢打给你，让我代为转达。我想她还是有要紧的事情给你说吧。”

“都不重要了，祝她幸福。”

“再见。”

张鑫挂断了电话，原本想再拨通刚才的号码，但却被这个消息弄的方寸大乱。

他点了一支烟思量了许久，他已经记不起有多久没想过电话中提到的名字了，刚来时的青葱岁月，那种无所畏惧的飞蛾扑火，字字句句的海誓山盟，在当时看来都是温暖的。但现在却只有他形单影只。

张鑫熄灭了屏幕，依旧在路上发呆。

街头巷尾都是归家的温馨，他看着人们的喜悦，再看看自己，这一次他沮丧了，他想要回家。他想要去见他未见的家人。他萌生出了想要离开广州的念头，虽然这些年他扎根在这，但每每沮丧之时他却从不认为他是属于这的。他想起了儿时的那双大手搀扶着他走过的童年。想起温暖的拥抱陪他度过生病的长夜。也想起了那熟悉的楼顶，熟悉的家门，还有熟悉的一盏灯。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内心了。他飞奔回了刚才的地方，收拾着行李。

“鑫，你在干什么？”

“我要回家。”

“回什么家，你要回老家吗！”

“是的，我要回去。”

“你不是说过你老家都没人了吗？”

“还有，还有我的父亲母亲，我的妹妹。”

“天呐，没听你说过你还有这么一大家子的人。”

“是的，我一直有家，只是多年不曾回去看了。”

“那今年为什么？”

“因为我累了。”

张鑫整理着行囊，顾不上眼前的事情，他此时此刻只想快点订机票，快点回到他许久未曾熟悉的地方。

“那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好好过节呀。有空去医院看看王威。”

“医院？大过年的，我怕晦气。”

张鑫转头白了一眼，放下了手中的箱子。

“晦气？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那才是真正的晦气。你有没有良心，你看的不是别人，是王威呀！没有他，你现在能过的这么舒服，没有他你只是舞台上的一个小丑。你现在说晦气。良心让狗吃了。”

张鑫越说越气愤，甚至重重的摔下了箱子，刚才整理好的衣服又散落了一地。

那人见状也惊了一下，见气氛有点尴尬，顿时上前陪着笑脸。

“我不是有心说的。你别生气，我过年哪都不去了，我去医院陪着他。”

“你自己有心你就去吧，我是没功夫陪你在这稚气了。”

说罢张鑫提起了箱子。

“那我送你，给你买点土特产，你带回去，孝敬叔叔阿姨。”

“还有，这钱。”

说着那人翻开了皮包，拿出了几摞钞票。递给了张鑫。

“我不需要，你自己拿着吧。”

这时的张鑫，他是气愤的，此时不想在这多待一分钟，此时的他只想离开，离开这个让他诟病的地方，虽然房间富丽堂皇，应有尽有，但是罄在张鑫内心的憎恶一丝一毫都没有消减。

伴着挽留声，责备声。张鑫摔门而去。

停留在票务处，张鑫买了第二天最早的航班，拖着行李的他此时才真正有了回家的感觉。

他拿着机票，翻开了手机。再一次拨通了那熟悉的号码。

“喂，谁呀。”

张鑫在电话那头听到了一个久违的声音，是那么熟悉，清澈，剥离了十年前的稚嫩，留下的是那一抹青春。

“是小凡吗？我是哥哥。”

“哥哥？真的是哥哥吗？”

“我是。你还好吗？”

张鑫沙哑着嗓音，像是什么东西顶在了喉咙。他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安静的回答着对方。

“我好着呢，哥哥，你现在在哪？这么些年了，你为什么都不来看我。？我特别想你。”

电话那头妹妹的声音逐渐模糊了起来，激动之余不免有些动容。

“哥哥，刚买好机票，现在在广州，明天一早的飞机。”

“哥哥，你是要回家吗？”

回家这一词出来的时候，张鑫再也绷不住了，努力让自己不哭的他，不知不觉的就流到了他的面颊。

“是，回家，爸爸妈妈还好吗？”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久违且熟悉的声音。

“小凡，再和谁通电话，怎么还哭了。”

张鑫愣在了那，这个声音已经有十年没有听到了，还是那么熟悉，那么让人感到温暖，只是岁月蹉跎下，原本的音调失去了多年前的明朗，现在剩下的只是沧桑。

“爸爸，爸爸，是哥哥，哥哥打电话回来了。”

妹妹激动的举着电话，过了好一会，电话那头没有声响，安静的异常。张鑫把手机的听筒尽量靠近耳朵，来回渡步，站在了一个安静的地方。他怕信号不好，或是电话挂断。突然电话那头说话了。

“是小鑫吗？”

“爸，是我。”

张鑫再也难以抑制自己的情绪了，带着哭腔回应了这句话。这是十年来第一次亲昵的呼唤，在外多年的委屈，伤痕。一下子被这短短的几个字抹去了一大半。他像一个被尘封许久的花朵，被这一句阳光般的问候，滋润着他看到了希望。

“爸爸，是我。”

“你还在广州吗？”

“是的。”

“你还好吗？”

“还好。”

张鑫不敢多说话，因为喉头已经哽咽的说不出再多的话了，他只能强挺着，平复自己的内心。

“爸爸，你还好吗？妈妈呢？她还好吧。”

“我….我和你妈好着呢，你妈妈去了外公家。”

“爸，我明天的飞机。”

电话那头顿了顿，沉默了许久。

“回家吗？”

“是的，回家。”

“好好好，太好了。我们在家等着你。”

“嗯，爸爸，明天等着我。”

挂断电话的双方，都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此时他们父子的内心都汹涌着说不尽的话，虽然没有见面，但是内心的共鸣此时此刻是不能消散的。张鑫整理了一下衣服，擦干了泪水。父亲怔了怔身子，将眼角的一丝湿润抹去。

张卫东等待这个电话已经十年了，此刻的他欣喜中带着些许忧伤，他懊恼了多年的心结看来马上就要解开了。他站起身来，径直走向了厨房。他知道迎接孩子归家的这餐饭他必须亲力亲为。

挂断电话的张鑫，想到了此时他还有一件事，也许这次离开他就不会再回来了。离开这个让他漂泊了十年的城市，离开了让他拼搏了十年的城市，也离开了让他不舍的这个城市。

他坐上出租，开往了医院。

医院里，冰冷的床沿边站着几个人，看着日益消瘦的亲人，大家都沉默不语。为首的妻子在默默注视着丈夫，丈夫看着他没有说话，因为此刻他已经说不了话了。身上贴满了各种检测的电线，输液导管中的液体一滴一滴的，像是生命终结的倒计时在数着分针秒钟。妻子只是流泪，周围的家属只能沉默不语，等待着死亡的到来。没想到病情发展的这么迅速，从入院到弥留，仅仅只过了三十天。三十天将一个曾经健硕乐观的躯体抽离的干干净净，剩下的皮囊只能奄奄一息的等待着死亡的召唤。

张鑫驻足在门前，透过窗口看到了让自己难以接受的一幕。曾经的鼓励，陪伴，安慰，寄语，都是病床上的这个人赐给他的，可谁成想，就是张鑫这么些年的动力，此时此刻就要离开了。他原本以为这是一场不完全的道别，但没想到今天或许就是永别。

门开了，张鑫探了进去。屋里的人都超他看去。他只是在门口站着，没有踏进一步，床上的人看到了他，虽然没有说话，眼神中似乎透露出了那些许的慰藉。家人们都没说话，只是下意识的走出了病房，跟在最后的妻子，看着张鑫。

“随便陪他说说话吧。”

张鑫没有应答，坐在了床边，那双无力的手，满布着针孔，尽力的想要抬起来向他致意，但是试了几次没有成功。张鑫上前抓住了他的手。一个冰冷，一个炙热。两个相互交融的个体瞬间默契了。

张鑫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他。因为在这之前的二十八天，他每天都来，每天都在陪伴。只是到后面，他觉得自己不便出现的时候，才离开了。

现在他来了，他来告别，或许有些时候这一别可能就是一辈子，但是张鑫不想带着遗憾离开。

病床上的双眼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看着他流下了泪水。

“王威，我要回家了，这一次是真正的回去。”

“我是来向你告别的，因为我不会再回来了。”

“你…..你会好的，一定会的…..”

张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的站了起来，擦了擦他的额头，转身离开。

病房门口，妻子已经泣不成声。在看着张鑫走来之时，她也没说话，只是向他举了一躬。默默走开了。

随后病房冲进来了医生，冲进了护士，冲进了家人，冲进了妻子，唯独张鑫没有进去。

哀嚎四起……

第二天张鑫踏上了回家的飞机，看着飞机缓缓升起，他的内心向这座城市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