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准备！”

月黑风高，杀人放火。今夜这几条都占齐了，就差宰了这猴子。

“赢了会所……”

啪！

灰老七被白泉敲了一个爆栗。

“你看的都是什么玩意，以后多看点道家典籍，那种东西少看点！哪那么多骚话！你想考研啊？！”

白泉的超凡视野在“副驾驶位”依旧奏效，就连自己的身体也能一览无遗。

此刻一人一鼠都屏住呼吸，双眼死死盯住手拿粗壮树枝、在地上不断嗅气味更改方向的猴子，灰老七的手决只差一步就能完成，它召集的鼠群已经作口袋状包围了这一片树林，只要猴子踏入包围圈就会在第一时间被包饺子。

猴子拖着粗壮的杨树枝条在泥土里左闻闻右嗅嗅，距离白泉还有十来米的时候忽然把树枝往地上一扔，把鼻子插在泥土里，从空中视角看起来就像是一只红屁股的短腿小鸵鸟。

“解释解释，你这是什么法术。”

白泉魂体和灰老七的魂血之间一直有一条淡蓝色的丝线连着，但这只能定它生死或者让它生不如死，并不能无缝连接二者的思维。这大耗子不费劲就干扰了猴妖的嗅觉，肯定是有什么后手。

有魂血也不保准啊，自己下属的技能要是一点不熟悉，那这个主人的位置可坐不稳当啊。

“嘿嘿，再成精，它到底还是个猴子！我让这片地盘的耗子把这块地都犁了一遍，把咱们跑过的土块都给撕碎洒在这一片，它现在光靠闻味是肯定找不着咱们的，这个程度的妖仙也肯定不会出阴神，咱们只要把它打死，扒皮抽筋，就肯定没问题了！”

白泉沉默几秒，忽然发现这耗子精的战斗素养居然高得出奇。

它会用炮灰，驱使炮灰给它干事简直成习惯了，昨天好像用屏障让自己自投罗网之前就用的鼠海战术消耗体力。

现在它故技重施，自己却成了它的同伙，这种不用亲力亲为，有炮灰给自己打工的感觉……

真爽啊。

“你发没发现一个漏洞，就是它当年把你家老祖宗当球踢，说明它从那时候就活着，一直积累力量到现在，你一个靠七次转世才混到现在的耗子，凭什么跟它打呢？别告诉我你想让我下地和它肉搏，刚才它挠我一爪子不知道是不是爪子尖涂毒了，现在脑袋还一阵一阵疼呢。”

“哎呦，主人呀，这我可就得说说你了，咱们也是灰仙的好嘛，老林子里我老七都是有号的，这猴子算个屁啊，一个破村给立个庙就当自己是守村神了，老林子里混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背景和人脉！我们狐黄白柳灰，五家保家仙最有牌面，我岁数小怎么了，照样能吃生煎猴脑！”

地上的猴妖用爪子洗了洗脸，把腐殖质打掉，扛着树枝在这一片打转，但始终没有走出灰老七画的那个圈。无数微小的爪子踩在泥土上，踩在落叶上，那是灰老七不知怎么控制的鼠群在逐渐从外到里包围这只猴子。

“行了别瞎扯淡了，阴着打肯定没有错，你可别热血上头跳下去和它互捶，我这身体的恢复能力还不如你呢。”

鼠群距离几乎在原地打转的猴妖还有七八米的距离时，灰老七一直捏着的，就差一步即可完成的手决终于被它完成打出，它口中念念有词，语速极快，白泉都怕它哪个字烫嘴把舌头咬了。

“结阵，定！”

右手掐着左手手腕，左手五指的姿势极为怪异，每根手指都好像即将被掰断，白泉不敢打扰，在灰老七以他之口完成口诀，直指猴妖的那一刹，潜伏在四下的鼠群一拥而上，每只老鼠都没有扑到猴妖身上，而是依旧保持一定距离，相互位置也较为奇怪。

“呼……”

这道由鼠群构成的阵法似乎耗费了灰老七不少精力，连白泉都感觉到身体上传来的虚弱感，想必是威力极大的杀阵。

“主人，这阵法只有五分钟，但是能削弱死猴子八成的力量。我再给你身上套一个赐福，你尽量在五分钟之内打残它。完全压制八成力量是五分钟，之后逐渐就压不住了。五分钟之内主人你要是不能结束战斗，那咱们就跑路吧。”

灰老七一面说着，一面操纵白泉身体从高枝上瞄准被短暂定住身形的猴子弹射而去。

就连白泉自己都不知道这副身体在缩成一团之后能当人形导弹用，它却一次就用出来这种杀敌一千，自损一千五的隐藏技能，真不愧是转世七次的老鼠精。

“？？？？？”

灵魂逐渐从副驾驶位挪回正主位置的白泉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刚刚自己千叮咛万嘱咐的事项还是被这死耗子给当耳旁风了。

“你不是有法术吗？你不是牌面吗？你不是老家的社会大哥吗？！给它下咒、下降头、下诅咒啊！再怎么的你小子也不能他妈扔个阵法就跑，让我跟它玩命吧？！”

在灵魂完全契合身体的那一刻，白泉感受到巨大的失重感，耳边风声呼啸，眼睛都很难睁开。他用全力咬紧槽牙，忍着反胃和眩晕从后腰里掏刀，双臂交叉把刀尖架在锁骨位置。

“呃……您这就又寡陋了不是，五大仙家里，我们灰家主业是破阵招财，算命占卜，狐黄柳这三家打架那是一等一的大哥，他们白家就是个擅长医术和破解降头的，还不如我们耗子呢，嘻嘻！”

“我…………我去你大爷！！！”

灰老七以这副身体布设阵法后的虚弱感在白泉回归主位后更加强烈，但在能看清这只猴头脸上的毫毛之前被一扫而空，甚至还有一种强盛精力无法释放的……狂躁。

“轰！！！”

刀尖穿透猴妖的右侧胸口，一人一猴整个砸在黑土地里，震飞一片飘着腐殖质特有气味的落叶。

此时这据说能削弱猴子八成力量的阵法已经有几只老鼠被震得身体炸开，在这些老鼠死后位于阵法外侧的老鼠们迅速补位，让这个圆形的阵法内部始终笼罩着一股阴暗的气息。

这种气息，是下水道的特色。

以左臂和左肩为受力点着陆的白泉觉得肺脏和心脏都要被震碎了，整条手臂好像也脱臼了。不过手里柔软的触感和那一声低沉的“噗嗤”告诉他，这猴子的身体已经成糖葫芦了。

“咳咳……妈的……你等明天……嘶……看我削不削你……”

不止是左臂，整个上半身的肌肉都像被人垫上朗文大词典用大锤砸了一记，似乎某些骨头爆出几声“咔吧”，内脏更是要从嘴里蹦出来。

白泉挣扎着重心后移，让自己从坑里爬出来，半跪半爬走了一米多远才回头看一眼身后死寂的大坑。

刀子留在了这猴子的身体里，但具体插在它的那个部位白泉没看仔细，只知道是上半身。

“咔——咔——”

身体里传来异响，四肢也不时抽搐着，白泉感受来自下水道之王的祝福，浑身上下弥漫一股土壤的难闻的恶臭，他眼睛一瞪，看见灰尘后面的猴妖身上散布各种气息整体上都比较微薄，看来那阵法的功劳不小。

“这个代表生命力强弱，这个是它的筋骨脉络……我去，这猴子居然浑身都能当材料？！”

选择性移除那些新出现的标签，白泉盯上了猴妖体内的经脉。此刻有两条经脉已经断了，不知是被刀扎的还是被撞的。

白泉捡起猴妖拎着的那条杨树枝，眯眼瞄准，后撤两步胳膊一甩，将这条树枝当做标枪打出，瞄的就是猴妖体内经脉最为聚集的部分——心脏。

“哎哎！别打猴心啊！大补呢！”

灰老七不合时宜的插嘴差点把白泉吓死，手一抖，树枝破风而出插在土坑里，一根猴毛都没碰上。

“……”

杀，还是不杀这只碎嘴耗子，是一个问题。

“吱吱——”

灰尘散去，从肩膀到右胸都被撕裂的猴妖缓缓从土坑里爬出，那充血的眼睛和不断滋生出的毛发看得白泉一阵胆寒。

“上啊！”

灰老七依旧没认识到自己多么该死，依旧嘴碎。

“闭嘴！！！”

白泉尽量不与这只猴子对视，他的注意力都放在横插在它身上的刀。

只要抓住刀柄斜着一劈，就都结束了。

构建阵法的老鼠依旧不断爆炸死去，也一直得到后备鼠群补充，但它们再多也有极限，只能速战速决。

左脚后撤半步，前脚掌蹬地，身体微躬的白泉以百米赛跑的姿势冲向猴妖，右手单手成爪，左手缩在腰腹位置，直击这猴妖的下盘。

鲜血喷洒在黑土上，凭空增添几分妖异。

婴儿大小的猴妖直立起来也不过一尺来高，它没有理会插在自己身上的刀子，只是静静看着以一种极其歪扭的姿势向它发起冲锋的人类。耷拉在大腿一旁的小爪子轻轻攥住，在白泉双手同时探出之时一拳挥出。

“啪！”

微小的拳头打在空气中，一道透明的，难以察觉的涟漪以拳头为中心缓缓散开，即将夺取军刀的白泉看见这片涟漪顿时觉得喉头一甜，整个人倒飞出去。

“咳咳……”

咳出一口老血，白泉略有歉意地用裤脚擦擦手，回头瞟了一眼迅速补充被自己压死的那些老鼠，从地里抠出一块土，掺血揉匀捏实，甩手丢向那猴子。

和猴子脑袋差不多大小的土块即便是用血水做黏合剂也很脆弱，砸在猴子身上直接散开，部分土砾扎在被刀子豁处的伤口里倒是让它抽搐了些许。

“别装死了，赶紧出来想想办法。”

手边一个趁手的兵器都没有，面对这只会隔空打物的猴子，即便是八成力量被压制也照样能打飞自己，白泉现在已经考虑在四分四十秒之内把面包车开回来撞死它的可行性了。

“主人，你别的不用管，尽全力去把那把刀拔出来！老七给你护着！”

见识到猴妖如此实力的灰老七空前严肃，它的分神在白泉体内的副驾驶位不停地念咒掐诀，有的是普通话，有的是家乡话，有的甚至是老鼠的吱吱声，但这些咒语的效用无一例外，都是给白泉加持战斗能力的。

“行。”